黄辞

《黄辞》为明代黄俞言所撰辞说之编，今所见为明天启丙寅（六年，1626）刊本，卷端题“快书卷十 黄辞黄俞言删本 练江闵景贤士行篡 西湖何伟然仙臞订”。书前有闵景贤《黄辞题辞》，称“黄辞黄子俞言所为辞说也”，并述黄俞言其人历落嵚嵚，其辞则风流多韵，非极其风流韵语则不轻示人；题辞又言“予得以此辞寿之”，见者称黄子为“风流多韵人也”，而闵氏更写其“嵚嵚压落之像”相示。由此可知，《黄辞》并非传统经史子集之宏篇，而是以“辞说”为体、以风流韵语与人生感喟见长的小品文字，带有晚明文人清言、杂说、辞说相杂的鲜明特征。

从本次所见前20页正文看，书中篇章多短小隽永，围绕醒醉、梦觉、壶器、韵赏、爱花、豪宕、饮酒等主题展开议论。开篇《醒醉辞》自“黄子初题自醒醒人之辞曰醒醉”起，慨叹世之不可庄语，世醉而我醒，醒亦良苦，转而提出“醉则不必醒，梦则不可不醒，故醒醉不如醒梦”，以“宙合河山无非大梦一场”点破豪贵勋闻、君牧周蝶之幻，作《醒梦辞》以寄达者观心、寄情溟涬之意。文中又借“肉食者”与“穷士”对照，称“脱却纱帽上床依旧一副穷骨”，以艺麻种豆、烧藜手编为乐，表现晚明文人安贫自适、厌薄奔竞的姿态。

其后《壶德》一篇专论茶壶，称“汤社之需壶也”“茗之宅也”，历述金、银、锡、砂壶之制，尤重时彬砂壶，言其“毁甓而万杵舂之使还为土，范之壶矣，而熠火燀之”，又载时彬雅自矜重、遇不慰意辄引如意碎壶等事，并及龚春、赵璧等工匠传闻，是研究明代茶具、砂壶工艺与文人赏玩风气的一段资料。《韵赏》则从“文人人殊言，言岐众窅之吹”发论，强调笔墨精灵之气可达，韵音圆则入人深，批评“着色象便为韵士所诃”的空疏之韵，主张胸中万卷、笔下无尘方足言韵。《花爱》借爱花之道发挥，引田子秇悬牌花间“名花犹美人也可玩而不可亵”之语，列擷叶、搯花、拗枝、酒喷、香触、解衣对花等戒，讥“爱之弗以其道”者，并及苏轼、欧阳修折花采荷之评，见晚明文人生活美学与物情观。《豪宕》列举澹台子羽毁璧斩蛟、王闳拔剑斩水、庾元规倾囊赎温太真、刘毅一掷百万、羊侃闻火不辍酒、李白散家赀等古人豪事，以见“豪宕”气象；《饮测》则自述“余饮不过一壶而颇得饮理”，分圣、贤、狂、俗、善、愚、嘉晨、奇卉、狎荈、下书、送搜、揽测、致用、测制、测器、测难、测酌、测馔、测会、测进、测政等目，以饮事为纲，杂论人品、器物、饮食、交游、政事，体例近于清言杂纂。

此书收入《快书》卷十，经闵景贤篡、何伟然订，明天启丙寅刊行，正文中又见“黄虞龙曰”“吴人沈天羽曰”等评语，显示晚明书坊编纂、名士评点与小品丛书流通相结合的面貌。其文风骈散相间，好以排比、譬喻、翻案语作达观之论，既有关涉个人出处、贫富贵贱的感慨，也有茶壶、花卉、饮酒等生活细故的品藻，是了解晚明辞说小品、清言杂纂及《快书》丛书编纂的重要文本。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