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博士

《玻璃博士》是西班牙文艺复兴时期作家塞万提斯的一篇短篇小说，本次所见为“世界文学名著小丛书”之一的中译本。故事从两个大学生沿着托姆士河行走时发现一个十一岁光景的男孩写起。男孩睡在树下，打扮像个做工的。大学生唤醒他后询问来历，男孩自称汤麦士·路达亚，说已经忘记出生地，正要到萨拉曼加去找一个东家，只要有人答应帮助他求学，他愿意为那人干活。他不仅识字，还会写字；当被问及为何忘记故乡地名时，他回答，不管是故乡还是父母，不到能为其争光的时候，决不把名字说给任何人听。两位绅士被他的话感动，答应雇用他，带他到萨拉曼加，并让他好好读书。孩子随后请他们管自己叫汤麦士·路达亚。两位大学生断定他父亲准是个穷苦工人。相遇后头两天，他们给他穿上一套黑衣服；接下来几个礼拜，他证明了自己有卓越才能，而且知恩图报，尽管专心读书，仍勤勤恳恳为主人干活。不久，他变成他们的同伴，而不像底下人。他和他们一起过了八年，靠出色才能和优异品行在学校博得很高声誉，受到各阶层爱戴和重视。路达亚主要读法律，但在文学上也几乎同样出众；他的记忆力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奇迹，对一切问题的见解也正确得惊人。后来主人结束学业，回到安达鲁西亚的一个重要城市，把路达亚带去同住。路达亚忽然起了无法压制的渴望，要回萨拉曼加继续求学，于是请求主人让他回去，主人宽宏大量地满足了他，还设法资助他在大学唸三年书。他万分感激地告别，从玛拉加动身，走下萨保拉山坡，到安提奎拉去。路上碰到一个骑马绅士，穿着华丽旅行装，还跟着两个骑马的底下人。他们结伴同行，谈各种事物。路达亚表现的个性令旅伴非常高兴，旅伴也很快证明自己和蔼可亲、彬彬有礼。他告诉路达亚，自己是为国王效劳的步兵队队长，旗手正在萨拉曼加补充步兵中队。他竭力赞扬士兵生活，用一连串赞美辞描述士兵们过的许多城市和别的地方，谈到那不勒斯的优美风景、巴勒摩的宴会和娱乐、米兰的富庶，以及在伦巴底别地区经常举行的贺宴，也没漏掉许多客店举行的欢乐酒宴。他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用多斯加尼话，津津有味地谈论Mavcarela、Maccaroni和Polastri，特别详细描述意大利那种逍遥自在的享乐生活。他把一般士兵生活的乐趣说得比什么都好；至于扫兴的夜间站岗、袭击的危险、战斗的恐怖、遭到封锁与围攻时的饥饿与艰苦、地雷造成的毁灭等，却只字不提。总之，他把士兵生活的乐趣讲得很多，叫汤麦士·路达亚听了，连原来的决心都动摇起来，巴不得过过那种生活，那种与死为邻的生活。那位队长名字叫唐·第牙果·德·伐尔迪非亚。他非常喜爱路达亚的俊俏相貌、豪迈风度和令人钦佩的才能，邀请路达亚随他的军队去意大利，即使只为观光那个国家，也应该去一次。他说可以供给膳食，如果路达亚愿意过军队生活，甚至还可以为他觅得旗手少尉的职位。路达亚在心里估量，认为能到意大利和法兰德斯去看看也是好的，因为旅行能丰富知识和见解；他还想，尽管要在那儿待上三年甚至四年，可是现在年纪还小，加上三四年也不太老，三四年以后仍然可以再回来读书。他郑重考虑后，终于对队长说，愿意跟他到意大利去，但有一个条件，必须让他有绝对自由，他不同意投入队长麾下，也不愿让名字列入联队花名册，这样就不受服役限制。队长表示把名字列入花名册并不一定要尽义务，还说列上去他就可以有个职位，按等级拿到适当待遇，不管什么时候想请假，唐·第牙果一定会准许。然而路达亚不改变主意，说这样对彼此都是违背良心，再说他情愿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情愿在哪方面隶属于军队。队长笑说，良心这么拘谨的人，要戴士兵的盔，还不如戴和尚帽合适；但随他便，两人还是保持旅伴关系。他们赶路第一夜在安提奎拉度过，每天都急匆匆赶路，很快到达队长和那队士兵会合地点。一切都配备齐妥，这一队就和其他四个队一起开拔，到喀他基那去，到那里就在那里过夜。路达亚注意到兵站监督们所有的职权，队长们常有的执拗性格，军需官的贪婪和不合理要求，会计们管账的方法，老百姓的抱怨，歇宿执照的买卖，无纪律军队的横行霸道，客店里他们和别的住客之间的争吵，他们提出的增加额外不必要口粮和军需品的要求，以及这一切带来的几乎不可避免的后果。他还看到许多别的事情，都是他认为不对和不法的事情。路达亚自己已抛弃学生打扮，穿着鹦鹉式服装，和所处环境很相配。他带着的许多书，现在只剩下“圣母祈祷”和没有注释的“加尔息拉索”两本，放在两个口袋里。他们到达喀他基那后，部队乘上四条大船，向那不勒斯开去。路达亚在船仓里详细观察海上房屋中的新奇生活，不免遭到虱子、臭虫和老鼠骚扰，受水手的气，遇摇船奴隶抢劫，还要受波浪折磨。狂风暴雨叫他万分害怕，特别在里昂湾，他们遇到两次风浪，一次被冲到科西嘉岛上，另一次又被赶回法国土伦。最后，他们在黑暗夜里，精疲力尽，淹得半死不活，终于靠岸，好不容易到达热那亚这座最安静、最美丽的城市。上岸后，他们连忙赶到一座教堂感谢天主让他们平安到达。队长和所有伙伴住到客店，在眼前欢乐和畅饮中，很快把过去风浪忘得一干二净。客店掌柜灵活健谈，送来不少酒。他们学会欣赏各种酒的不同特色，如特剌比阿诺酒甘美、蒙特非亚斯孔酒醇厚、阿斯披诺酒纯粹、坎迪亚酒和索玛酒浓烈，以及五葡萄园出产酒的凶酿等。掌柜还拿出马德里加酒、柯加酒、阿兰郁斯酒、里尔市酒、爱斯基比亞斯酒、阿兰尼斯酒、萨查拉酒、瓜达尔坎诺酒和曼勃立拉酒，也没忘掉里巴达维亚和狄斯加马利亚的酒。善良的汤麦士也赞美热那亚姑娘光亮头发，欣赏当地男人真诚爽朗性格，谈论城市优美风景从不厌倦。从海上看，房舍包围在岩石中间，犹如宝石镶嵌在金子中间。到达第二天，队里要上皮德蒙特去的人都上岸了，路达亚不打算上那儿，决定从热那亚到罗马和那不勒斯，再经过罗瑞托回到伟大庄严的威尼斯，然后到米兰和皮德蒙特，约定如果唐·第牙果不是非提早上法兰德斯去不可，路达亚就和他在那儿会合。他们这样约定。过了两天，路达亚向队长告别。五天后到达佛罗伦萨，首先去观光卢加；这座城小虽小，建筑却很精巧，西班牙人在此受到款待比意大利任何别城市更恳挚、更好。路达亚非常喜欢佛罗伦萨，喜爱豪华建筑物、清澈河流、可爱街道和清洁市容，也喜爱适中地势。他只耽了四天，随后上罗马。罗马是城市中的女皇、世界的女主人，他观光庙宇，欣赏遗迹，赞美壮丽：就像从狮子爪子上可以判断身子和力气多大，路达亚从一些遗迹上看到罗马的伟大。这些遗迹包括大理石碎片、残缺或完整雕像、倒塌或碎裂拱门、已成废墟浴疗场、庄严柱廊和宏大圆形剧场，还有著名的圣河。河水经常满满，还用葬身水流的殉道者数不清遗骸祝福两岸。他也估量桥梁美，这些桥看上去真会叫它们争相媲美；也估量街道美，这些街道单凭名字就可以在世界其他城市街道中获得权威和卓越地位，如弗莱明尼亚街、朱丽亚街、爱媲亚街等。路达亚还留意观察大主教团权威、教皇尊严，也没忽视从各个国家汇集到这座城里来大潮水似的形形色色人群。这一切，路达亚都赞美着、思考着，按重要性排好次序；他到七大教堂去过，向一个听悔僧忏悔，吻过教皇陛下的脚，于是带了不少护符和圣徒故事，决定从那儿出发，上那不勒斯去。这是一个有重大变化而且非常纷乱的时期；因此，不管是进罗马城或出罗马城，路上都很危险。他来时赶旱路，现在决定乘船离开，在奥斯替亚港搭船。以前看了罗马，他很满意，现在到那不勒斯更是满意，认为这是全欧洲甚至全世界最好的一座城市，凡是看到过这座城市的人都是这样想。路达亚从那不勒斯到西西里，在那儿看了巴勒摩和墨西拿，赞美巴勒摩优越地势和优美风景，赞美墨西拿港口方便；至于整个岛屿，他禁不住要赞美它的丰饶富裕，也正因丰饶富裕，它才被人家公正认为“意大利的教仓”。路达亚从西西里回到那不勒斯和罗马，再从罗马到罗瑞托去，在那儿的圣堂里，他看不到墙，也看不到板壁，因为每一部分都给拐杖、尸架、尸布、锁链、大锁、锁铐和一络络头发遮没了；还有蜡做的胳臂、手、腿或胸像，更不用说画像和版画，一切都明显表示出成百上千的人在这里通过圣母代祷从天主那儿得到无数恩典。为了报答圣母信徒虔诚，天主用许多奇迹来承认和赞美那儿的圣像；正因有了这些奇迹，圣母院才被装饰得像刚才说的那样。路达亚在这里看到了圣母的寝室。整个天庭，所有天使，所有天使长，以及住在那永恒乐土上的别的人，他们所耳闻目睹的最伟大使者就诞生在这间寝室里。我们的旅行者从这儿出发到安科纳去，再搭船上威尼斯。要是这世界上没有哥伦布这么个人，大家一定还会以为这是个绝世无双的城市；可是托天的福，多亏了不起的弗南多·科德司征服了墨西哥，美丽的威尼斯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和自己比较一下的城市。这两座名城差不多都布满河道，叫全人类又赞叹又害怕，欧洲的那一座统治着旧大陆，美洲的那一座统治着新大陆。说到威尼斯，它似乎有无限财富，地势使它成为无法攻破的城市，政府最英明，出产多得用不完；总之，它不管是整体还是各个部分，都不辜负它那传播到世界各地的伟大庄严名声。威尼斯受到赞美，由于它那享有盛名的兵工厂，更使它受之无愧。它那些强大军舰以及数不清的别的船只都是那兵工厂造的。对于我们的好奇旅行者来说，威尼斯那些欢乐和消遣，几乎和卡力普索的那些一样不祥，差点儿叫他忘了他最初的打算，然而，当他在那迷人的地方住了一个月以后，他又有了决心，继续旅行，经过菲拉拉、巴馬、普莱山夏，一直到米兰，那火神的工场——法国的遗恨和失望。关于这座壮丽城市，有说不尽的奇闻，它那著名的神殿，它那极其丰饶的人类生活上的必需品，使它显得更壮丽。路达亚从米兰出发，到亚斯底。他到的正是时候，因为唐·第牙果的联队第二天就要开拔，上法兰德斯去。他那位做队长的朋友很乐意地接待了他，和他一起到法兰德斯，然后再到安特卫普。这座城市跟他在意大利看到的那些城市一样值得受到人们赞美。他也去观光了根特和布鲁塞尔，发现这整个国家都在准备武装，要投入来年战役。路达亚现在已经看到了他所要看的一切，决定回他的祖国西班牙，到萨拉曼加去完成学业。他一打定主意，就立刻行动，这使他那位朋友感到十分遗憾。他的朋友见他决定要走，要求他至少在平安到达以后写信告诉一声，还要把以后的成功告诉他。路达亚答应了他的要求，随后经过法国回西班牙。当时巴黎正在作战，所以他没上那儿去。最后，他终于到达了萨拉曼加，那儿的朋友都很好的款待他。他靠了他们的帮助，继续求学，最后得到了法学博士学位。碰巧在这时候，萨拉曼加来了一位走遍天下的那种女人；她还带来了各种陷阱。听到了这位猎鸟者的唿哨和鸟笛，当地的鸟儿立刻全都飞来；Vade mucun也没有一个不来拜访这位花哨的媒鸟。在这些人中间，我们的汤麦士听人讲这位小姐说她在意大利和法兰德斯住过，因此，为了要看看是否认识这位小姐，也去拜访了她一次。她立刻就爱上了路达亚，可是他拒绝和她接近，除非是别人几乎用暴力逼他，他自己从不走近她的屋子。他读书比寻欢作乐更热心，甚至在她提出要嫁给他、把她所有财产都给他的时候，他还是对她的爱情毫无表示。她看见自己受到这样的冷淡，用普通方法不能使他改变主意，便决定采取别的方法。她认为那些方法比较有效，而且一定会像她所想的那样，让她如愿以偿。因此，她听了一个摩尔女人的话，拿了一个托勒多榅桲，在这个果子里给他放了一种叫做符咒的玩意儿，心想靠了这道符总可以逼他爱她；仿佛这个世界上有些药草、符或者神咒可以控制人们的意志似的。这些玩意儿虽然叫做符咒，事实上却是毒药：采用这种玩意儿的人，事实上是些下毒药的人，这已经为好几次事实所证明了。在不幸的一刻，路达亚吃了这个榅桲，可是刚吃下肚，就从头上到脚浑身哆嗦起来，好像突然中风一样，昏迷了好几个钟头，才算稍微有点清醒过来，不过看上去跟一个白痴差不多，他结结巴巴、有气无力地诉说着，是他吃的一个榅桲毒害了他，他还没法说出是谁给他吃的，法官立刻去侦查谋害者；她看到自己的尝试失败，连忙小心躲藏起来，再也不出来。汤麦士在床上躺了六个月，在那一段时期中，他不但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而且似乎也失去了他的才能。凡是能想得到的治疗方法，都给他尝试过了；虽然医生们能医好肉体上的病，却医不好精神上的病；所以最后说他已经治好的时候，他还是患着人类所患过的许多疯病中最奇怪的一种。这个不幸的人幻想着自己是个玻璃人；正因为有了这种想法，所以任何人一走近他，他就要发出最可怕的叫喊，苦苦哀求别人别走近他，不然他们准会把他打得粉碎，因为他跟别人不同，从头到脚完全是玻璃做成的。许多人都想纠正他的这种错觉，于是不管他的哀求和叫喊，扑到他身上，拥抱他，叫他看尽管这样他还是没被打碎。可是，他们这样做，得到的效果是：看见这个可怜的家伙倒在地上，发出可悲的呻吟，立刻就晕了过去，要过几个钟头才醒过来；不，一醒过来，又重新诉说个不停，哀求说他不能再让这种不幸发生。他要每个人都站得远地跟他说话；在这个条件下，他们可以随便问他什么，他可以回答得比较灵验，因为他现在是玻璃做成的，而不是一个肉与骨头做成的人。玻璃是一种比较纤巧的物质，可以让灵魂活动得很敏捷、更有效，这可是那种完全用泥土做成的重浊身体所办不到的。有些人想证实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问了他许多方面的难题；这些问题，他都回答得极其正确，甚至叫那所大学所引以为傲的最有学问的医药和哲学方面的教授都感到惊奇。一个人有了像自以为是玻璃人那样奇怪的错觉，在其他方面却还有超人的判断力，能够非常适当而且以真理来回答难题，他们看了，自然会感到惊奇。路达亚的回答就有这种特色。这可怜的人常常哀求人家给他一个套子，让他把自己那脆弱的躯体裹在里面，使他不至于因穿普通人的衣服而把自己打碎。于是他有了件很阔大的白法衣，还有件布披肩，他把这两样小心翼翼地裹在身上，腰间束一条软软的布腰带，但是他不肯穿任何一种鞋子。他有一个使给他送食物来的人不走近他的方法，那就是在一根特制的手杖一端的枒杈上，绑好一个瓦罐，就从这个瓦罐里拿到应时鲜果。他不吃鱼肉；除了舔手里兜着的河水以外，不喝别的饮料。在穿过大街的时候，路达亚总是很小心的走在街道中央，生怕屋上的瓦会掉下来，打破他的头。夏天，他露天睡觉，冬天，他宿在客店里，用稻草盖着，把头露在外面，说这是玻璃人最合适、最安全的被褥。打雷的时候，路达亚抖得像张白杨树的叶子，奔到田野里，不等雷雨过去不回到城里来。他的朋友们把他关了一阵子，不过，看到他的病反而加重了，终于同意他的热切要求，让他自由自在地走来走去，人们可以看见他穿过城里的大街，穿着刚才所说的那件衣服，叫认识他的人都感到惊奇和遗憾。孩子们很快就围住他，他用手杖赶走他们，叫他们站在远一些和他说话，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玻璃人，特别脆弱，生怕他们会把他打破。可是，孩子们是世界上最倔强的一代，哪里肯听他的话，马上就开始对他投掷各种东西，有的甚至投石头，根本不管他的哀求和叫喊。他们说，他们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像他自己所说的是玻璃人。这个可怜的疯子的哀号和叫喊把附近的大人引了来，他们责骂甚至揍这些孩子，把孩子们赶走，可是过不多久，孩子们一有机会，又回来了。有一天，一群爱折磨他的孩子比平时更倔强地追赶着他，他给赶得实在按捺不住了，回转身来，对他们说：“你们这些小鬼，到底要干什么？你们比苍蝇还倔强，比臭虫还讨厌，比最大胆的跳蚤还大胆。也许我是罗马的特斯达西奥山吧，你们这样没命地朝我身上扔锅碴儿、掷瓦片？”不过，有许多人追路达亚，为的是要听听他怎样回答人家的问话，或者是责骂问他的人，是责骂还是回答，那要看情形而定。过了一阵，甚至孩子们都觉得听他说话比朝他掷瓦片还有趣。现在，大部分时间，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命地给他添麻烦了。一天，发了疯的路达亚走过萨拉曼加的制绳所，正在干活儿的一个女人招呼他，说：“说真的，博士先生，我真为你的不幸难受，可是，我想哭也哭不出来，我能为你干什么呢？”路达亚听了这话，定睛望着她，严肃地回答：“Filice Jerusalem, Plorate super vos et super filios vestros.”这个制绳女工的丈夫正好站在旁边，听懂了他的回答，对路达亚说：“玻璃老兄，我听说你是叫这个名字，说你是个小丑，还不如说你是个流氓！”路达亚回答：“你一个银币也不必给我，我根本不是个小丑。”一天，他路过一所人人都知道的、盗贼和其他妨害治安的人常去的房子，看见几个居民聚集在门口，叫道：“瞧，这儿有魔鬼军队里的行李……”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