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斟淑

《诸子斟淑》为明代朱君复所撰诸子评论汇编，收入《快书》卷三十一。卷首有闵景贤识，署“闵景贤识”，又题“练江闵景贤士行篡，西湖何伟然仙臞订，诸子斟淑朱君复刻本”。据闵景贤识，前人评诸子已有定论，朱君复取而斟之，使诸子之户牖体势倍为开陈，令立言者知所从违；其目的不独欲诸子各见其志，更欲由所言以显道真。闵氏又感叹“斟淑者其以诸子斟世乎”，点明本书借评骘诸子以针砭当世之意。

本次 OCR 仅见前20页，正文依次对鬻子、管子、老子、晏子春秋、文子、关尹子、亢仓子、邓析、鹖冠子、子华子、慎子、列子、六韬、庄子、墨子、鬼谷子、孙子、尉缭子、尹文子、荀卿、於陵子、尸子、公孙龙子、韩非子、吕氏春秋、孔丛子、黄石公素书、三略、陆贾新语、贾子、春秋繁露、淮南子、扬子法言、太玄经、韩诗外传、盐铁论等诸子著作进行斟评。朱君复注重辨伪、篇卷、文风与思想旨趣。如论《管子》，谓其书最不易读，细阅数过而真赝昭然，真者多深醇质古厚重有味，赝者多战国时人所为，间有类荀、韩、吕览、戴记者，错杂不雅驯；又逐篇辨析牧民、形势、立政、乘马、七法、版法、幼官等为真，权修类荀子，五辅亦类荀，枢言、八观、法禁、重令、法法宛然韩非口吻，内言三匡与国语国策相类，霸形亦然，霸言乃管氏真笔，问亦非质，地图、参患、制论、兵犹近前兵法，君臣上下时似荀时似韩，小称全似吕览，四称比冗杂，心术、白心古奥，木地奇幻，四时五行则幼官之绪论，势正二篇时露精语，九变散叙小言如未成章，明法、正世、治国与八观似出一手，内业与心术、白心同而更精，杂篇封禅、小问则后人荟撮，七臣七主为韩非佳篇，禁岁似吕似韩，人国似戴记，九守似经言，桓公问则小问之遗，度地、地员旧篇近真，弟子职似荀，管子解诸篇拘俗浅漫，臣乘马以后俱系轻重，昔人已讥其鄙俗，又云后人所加，赝不待言。论《老子》，称其无论道术广大精微，即文字五千余言而段段奇变，章法句法字法之妙亦千万世文章之祖。论《晏子春秋》，引柳宗元疑其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称其见卓。论《文子》，谓乃老氏弟子辛鈃撰，元魏李遲、唐徐靈府注，或以为即范蠡所师事之计然，非也；其书大槩祖老聃，似道德经之义疏，柳宗元以为驳书众聚欲以成之者良是，其语多见淮南鸿烈解。论《关尹子》，谓九篇七略道家有其目，隋志不载，则是书之亡久矣；王元美以为持论抑塞支离而小近实，其辞潜夫论衡之流，又云后世识玄理晓养生苦思振奇者所撰。论《亢仓子》，相传为唐王士元撰，然柳子厚亦唐人，并不言出自士元，则子厚所见之亢仓子必非士元之亢仓子。论《邓析》，谓其好刑名，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当子产之世数难子产之政，至驷歂为政乃杀而用其竹刑，著书二篇皆老庄申韩之绪言，与春秋文绝不类，疑是伪作。论《鹖冠子》，引韩退之、柳子厚二说矛盾，而以鹖冠书虽伪而词尚瑰奇可观。论《子华子》，引朱文公以为其理多取佛老医卜，其字多用左传疏史，决非先秦古书。论《慎子》，谓汉志四十二篇，唐志十卷，今所传仅五篇，非全书。论《列子》，引刘向录列子云郑穆公时人，柳议曹以为乃鲁穆公之误，其辩精矣；书凡八篇，所明往往与佛经相参，大归同于老庄。论《六韬》，谓计六十篇，汉书艺文志不载其名，周氏涉笔谓为丹徒布衣太原宫监所经营，陈氏谓其词鄙俚皆世俗所依托，疑之太过；中如大礼、明传、文启诸篇凿凿乎皆帝王致治之邃猷，或战国游士拟作未可知。论《庄子》，称总不如司马迁善属书摛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其言流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数语可谓深知庄子者，次则郭子玄。论《墨子》，谓墨子出处未详，太史公亦不为立传，惟于孟荀传后云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而已；今所传墨子乃有七十一篇，恐是后人赝作。又论孔墨并称，因博学相若，非谓道术同。论《鬼谷子》，一名玄微子，无姓名里居，战国时隐颍川阳城之鬼谷，故以为号；其书大抵皆捭阖钩箝揣摩之术，士君子所不道，其符言与管子九守大同小异。论《孙子》，引杜牧注孙子叙云孙武著书数十万言，魏武削其繁剩，笔其精粹，凡十三篇。论《尉缭子》，谓“杀士卒之半”当为简法，非杀戮之杀。论《尹文子》，谓大道一篇乃山阳仲长氏撰定，尹文书多本老氏而间杂申韩。论《荀卿》，引史记荀卿传，又指其于庄子传云其言流洋自恣，而此又云鄙儒小拘，自相矛盾。论《於陵子》，虽未必出于子终，然中有工丽语可把玩。论《尸子》，晋人名俊，卫鞅客，鞅谋讨未尝不与俊规，商君被刑，恐并诛，乃逃入蜀，作书二十篇。论《公孙龙子》，汉志六十四篇，今止存六篇，大意在疾名实之散乱。论《韩非子》，谓韩之疏属公子，所著书非如吕氏淮南皆有宾客荟最，乃无所沿袭而自能成一家言，以与庄荀并驰，亦战国未易才；书中如有度、扬权、孤愤、难势、五蠹、显学等篇，议论层叠，如奇密峭壁，出没于坛云杳霭中，真古今绝奇文字；又谓韩非一书，法术二字尽之。论《吕氏春秋》，谓吕阳翟真神贾也，以奇货乱国，以月令乱经，万世人明知之而无可奈何，亦奸人之雄；今其书广引博譬，美流居半，所谓披沙拣金，往往见宝，如圜道、荡兵、精通、审分等篇奇肆恢宕，直逼荀子；孙文融云李斯为文信舍人，或者吕览佳篇多出斯手。论《孔丛子》，世传汉孔鲋撰，其书蒐辑仲尼而下子思伋、子上帛、子高穿、子顺慎之言，行列六卷，至汉武朝太常孔臧又以所著赋与书谓之连丛上下篇合为一卷附焉；嘉祐中宋咸尝为之注，朱子云其文软弱不类西京，多似东汉人语。论《黄石公素书》，引宋张商英云晋乱有盗发子房冢，于枕中获此书，凡一千三百六言，其书语弱指浅，绝不类秦汉间文字，说者云即商英伪撰，理或然也。论《黄石公三略》，世传即圯上老人授子房书，然昔人固多以传会疑之，余观三略中佳语词尚伟健，不似素书之茧弱。论《陆贾新语》，谓陆贾号为有口辩士，今所传新语乃和雅，与汉初文气不类，疑东汉人赝作。论《贾子》，谓过秦论已采入史记，治安策并诸小疏载在班史，皆绝世高文，乃新书扰截治安诸疏，无复绪理可寻，岂当时草本耳；至如后连语等篇，文气与诸疏不类，似出两手。论《春秋繁露》，谓十七卷称汉董仲舒撰，自宋以来读者咸以为疑，而莫能定其真伪；按汉书云仲舒所著皆明经术之意及上疏条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说春秋事得失闻举玉杯、蕃露、清明、竹木之属复数篇十余万言，皆传于后世；宋欧阳永叔又云在馆中见春秋繁露有八十余篇，又有应募献书此献三十余篇在八十篇外，知其书流散而不全矣；然不可以刘歆七略不载而遂名为伪也。论《淮南子》，谓旧传淮南子内外五十余篇，外篇湮没，内篇即今所称鸿烈解也；其书窦卷连漫，绞纷远援，罗宇宙于笔端，不啻博矣，然纯蔑重复者相半，其精语奇说多发未曾有者，要亦有足多耳；杨子云读吕览恨不际时载全而归，而于鸿烈也则曰一出一入，字直百金，故甘泉、长扬诸赋多有采掇者，盖淮南中叙五递鼓舞、木熙等语铺张甚丽，绝类赋语，宜子云之嗜耳。论《扬子法言》，谓十三篇，东晋李轨始为之注，唐柳宗元颇补其阙，宋景祐初宋咸、吴秘皆有注，司马光乃采集诸家所长附以己意，名曰集证；先是法言每篇之叙皆列卷末，宋咸乃升于章首；司马叙以为孟子好诗书，荀子好礼，扬子好易，孟文直而显，荀文富而丽，扬文简而奥，惟简与奥，知其与雅者至矣；而苏子瞻、王元美皆极诋之，然所诋不过以法言之词艰深剽袭，此亦子云小疵耳；若夫抽六经，翊孔颜，义甚渊秘，以列于孟荀奚愧焉，温公之笃嗜而注之有以也。论《太玄经》，谓本名太玄，其称经者班氏文致之词，后人因遂尊之耳；在汉桓谭谓之绝伦，张衡以拟五经，自侯芭受业之后希有相传受者，至建安中章陵宋衷、吴郡陆绩乃南解释，而晋唐以后注此书殆至数十家，可谓盛行矣；此书炼字炼句，深奇幽渺，真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者，诸人之沉湎濡育良有以也；苏长公以雕虫篆刻诮之，似未咀其精耳。论《韩诗外传》，谓凡十编，汉燕人韩婴所著，其注量十二卷，而此则杂记夫子之绪言与诸春秋听国之说，家稍近于理者也；大抵引诗以证事，而非引事以明诗，故多浮沉不切、牵合可笑之语，盖驰骋胜而说诗之旨微矣；独其辞稍明健可诵，而所纪亦不甚诡于伦物耳。论《盐铁论》，谓六十篇，汉汝南桓宽撰，按班史云所谓盐铁议者起始元中，征文学贤良问以治乱，皆对愿罢郡国盐铁酒榷均输，务本抑末，毋与天下争利。凡此皆可见朱君复评骘诸子，兼重真伪考辨、文学品藻与思想评判，是晚明子学与辨伪学的重要著作。

版本方面，本书为明天启丙寅（六年，1626）刊本，收入《快书》卷三十一，卷端题“练江闵景贤士行篡，西湖何伟然仙臞订，诸子斟淑朱君复刻本”，可资考察晚明丛刻、子书评点与出版文化。文献价值上，本书对诸子真伪、篇卷、文风、思想多有辨析，可与《四库全书总目》及后世诸子考证互参，是研究明代诸子学、辨伪学、文学批评的重要材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