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录

《知命录》为明代陆深所撰，明万历间（1573—1620）绣水沈氏尚白斋刊本。本次仅见前8页，主要内容为“说渊五十九”“别传五十九”标识下的一篇吴全素故事，尚未见全书完整目录与卷次结构。故事叙吴全素为苏州人，举孝廉，五上不第，元和十二年寓居长安永兴里。十二月十三日夜，有二白衣执简，若贡院引牓来召者，全素初以礼闱引试有期，不烦夜引，然使者固邀，不得已下床随行。行至子城、闲远门外，见深泥中丈夫妇人或捽、或拽倒、或枷杻、或锁身、或连裾、或僧道、或囊盛其头、或面缚、或散驱行者数百辈，皆行泥中，独全素行平路。约数里入城郭，见官府同列者千余人，军吏佩刀分部，率五十人为一引，全素在第三引中。正衙大殿有衣绯而坐者，左右立吏数十人，衙吏点名判付司狱，有付磑狱、鑛狱、汤狱、火狱、案者等，全素方悟身死。见四十九人皆点付讫，独全素在，因问当衙者何官，答曰判官。全素诉称忝履儒道，年禄未终，不合死。判官命取吴郡户籍检得，吴全素元和十三年明经出身，其后三年衣食亦无官禄。判官曰人世三年才同瞬息，且无荣禄，何必却回，既去即来，徒烦案牍。全素请求辞亲五载得归即荣，何况成名尚余三载，伏乞哀察。判官放归，仍诫引者曰此人命薄，宜令速去，稍似延迟即突明矣。引者受命与同行，出门外见美而泣者不可胜纪，出城不复见泥。二吏谓全素曰君命甚薄，突明即归，不得见判官之命乎，我皆贫，各惠钱五十万即无虑矣。全素言远客又贫如何可致，吏告其从母之夫居宣阳，为户部吏者甚富，一言可致。既同诣其家，二吏不肯上阶，令全素入告。其家方食煎饼，全素至灯前拱曰阿姨万福，不应，又曰姨夫安和，又不应，乃以手笼灯，满堂皆暗。姨夫曰何不抛少物，夜食香物，鬼神便合恼人。全素既憾其不应，又目为鬼神，意颇忿之，青衣有执食者，其面正当，因以手掌之，应手而倒，家人竞来拔发喷水呼唤，良久方悟。全素既言情不得下阶，问二吏，吏曰固然，君未还生，非鬼而何，鬼语而人不闻，笼灯行掌诚足以骇之。又问然则何以言事，曰以吾唾奎人大门，一家睡；奎人中门，门内人睡；奎堂门，满堂人睡，可以手承吾唾而奎之。全素掬手，二吏交唾，逡巡掬手以奎堂门，才毕，满堂欠伸，促去食器，遂入寝。二吏曰君入去床三尺立言之，慎勿近床，以手摇动则魇不寤矣。全素依其言言之。其姨惊起，泣谓夫曰全素晚来归宿，何忽致死，今者见梦求钱，言有所遗如何。其夫曰忧念外甥，偶为热梦，何足遽信。又寝，又梦惊起而泣，求纸于柜，适有二百幅，乃令遽剪焚之，火绝则千缗宛然在地矣。二吏曰钱数多，某固不能胜，而君之力生人之力也，可以尽举，请负以致寄之。全素初以为难，试以两手上承，自肩挑之，巍巍然极高，其实甚轻，乃引行寄介公庙，主人者紫衣腰金，敕吏受之。寄毕，二吏曰君之还生必矣，且思便归，为亦有所见邪，今欲取一人送之受生，能略观否。全素曰固所愿也。乃相引入西市绢行南尽人家，灯火荧煌，呜呜而泣，数僧当门读经，香烟满户，二吏不敢近，乃从堂后隙上，计当寝床，有抽瓦折椽开一大穴，穴中下视，一老人气息奄然，相向而泣者周其床。一吏出怀中绳大如指，长二丈余，令全素安坐执之，一头垂于穴中，诫全素曰吾寻取彼人，人来当掣绳。遂出绳下之，而以右手捽老人，左手掣绳，全素遽掣出之，拽于堂前，以绳囚缚，二吏更荷而出。相顾曰何处有屠案最大，其一曰布政坊十字街南王家案最大，相与往焉。既到，投老人于案上，脱衣缠身，更上推扑。老人曰苦，其声感人。全素曰有罪当刑，此亦非法，若无罪责，何以苦之。二吏曰讶君之问何迟也，凡人有善功清德，合生天堂者，仙乐彩云霓旌鹤驾来迎也，某何以见之；若有重罪及秽恶，合堕地狱，生头奇鬼铁戈枷杖来取，某又何以见之。此老人无生天之福，又无入地狱之罪，虽能修身，未离尘俗，但洁其身，静无瑕秽，既舍此身，只合更受男子之身。当其上计之时，其母已孕，此命既尽，彼命合生，今若不团扑，令彼妇人何以能产。又尽力采扑，实觉渐小，须臾其形才如拳大，百骸九窍莫不依然。于是依依提行，逾子城大胜业坊西南下东回第二曲北壁入第一家，其家复有灯火言语切切，沙门三人当窗读八阳经，因此不敢逼，直上阶，见堂门斜掩，一吏执老人投于堂中，才似到床，新子已啼矣。二吏曰事毕矣，送君去。又偕入永兴里旅舍，到寝房，房内尚黑，略无所见，二吏自后乃推全素，大呼曰吴全素，若失足而坠，既苏，头眩苦，良久方定。而街鼓动，姨夫者自宣阳走原来，已苏矣，其仆不知觉也。乘肩舆归宣阳，数日复故，再由子城入胜业生男之家，历历在眼。自以明经中第不足为荣，思速侍亲，上得行日，或头眩不果去，或驴来脚损，或雨雪连日，或亲故往来，因循之间，遂逼试日，入场而过，不复以旧日之望为意，俄而成名，笑别长安而去。末言“乃知命当有成，弃之不可，时苟未会，躁亦……何为毕此一端，足可以诫其知进而不知退者”。由此可见，《知命录》借冥府命籍、还魂、预知功名、送人受生等情节，阐发命有定分、时未可躁、知进更须知退的劝诫之意，兼具志怪、因果、命定与科举心态等内涵，是研究明代笔记小说、民间冥界信仰、命定观念及士人科举心理的文献。本次仅见前8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