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牍

《香案牍》为明代陈继儒辑录的列仙传记汇编，卷首题“华亭陈继儒篡，檇李郁嘉庆校，姚士粦、包衡同阅”，并冠有陈继儒自序。据序文，甲午三月，陈继儒在荆溪城南读书，与孟直夫郊居。客携酒相饷，众人班坐树下，迁席风日之间，饮酒谈笑，见古陶器斑斑如桃花色，以为三代物。后抽读一编，乃浮云山道士《仙史》，出自道藏醎字函卷三十二，所载古今真人列仙四百四十七人。陈继儒与孟直夫嫌其言不雅驯，于是“汰而洗之”，存其奇逸可喜者，精为一卷，以资麈尾，名曰《香案牍》。所谓“仙牍玉宸吏司之，如项羽所谓书不过记名姓而已”，可见本书并非单纯照录道藏仙传，而是经过明人选择、删润和重新编排的仙传选本。

正文前标“列仙七十二人”，OCR可见名单包括轩辕、尹喜、范蠡、鬼谷、介推、陆通、鹿皮翁、阮丘、玄俗、白石生、宋来子、古丈人、董谒、季充、孟岐、黄安、涉正、孙博、班孟、柳融、王兴、桐君、赵丙、王乔、周大宾、安期生、彭宗、司马季主、王探、章玉子、唐公昉、朱仲、刘安、刘京、梅福、栾巴、孔元方、李意期、张仲常、王乔、赵威伯、刘伟道、王中伦、李阿、介象、张道陵、王晖、鲍靓、姜伯贞、元藏机、陈简、葛玄、郑思远、黄野人、许翽、陶弘景、王远知、司马承祯、李含光、许逊、许大、胡惠超、单道开、范豹、寇谦之、严达等；后又见王元芝、伊祁玄解、揆徹、丁玄真、颜真卿等名。正文以人物为条，每条篇幅短小，多记仙异事迹，兼具道教仙传、志怪小说与清言笔记色彩。

如轩辕条记其列珪玉于兰蒲席上，春杂宝为屑，以沉榆之胶和之为泥，画野分州，别尊卑华戎之异，又献明堂图，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为楼之始；并记蝼蚁大如牛羊、蚯蚓大如虹，以应土德。尹喜为文始先生，生室中陆地生莲花，结草为楼，精思至道。范蠡好服桂饮水，卖药兰陵，于北邙山侍仙。鬼谷条记秦时疫死者有鸟如乌，衔草覆面遂活，始皇遣使赍草问先生，云此琼田中养神芝，其叶似菰而不丛生，一叶能起一人。介推与赵宣子游，有黄雀在门上，晋公重耳异之，后见东海边为王俗翁卖扇。陆通即楚狂接舆，好食橐卢木实及芜菁子，在峨眉山。鹿皮翁作转轮悬阁梯道四间，上岑山顶泉。阮丘耳长七寸，口中无齿。玄俗日中无影。白石生煮白石为粮，笑言天上多至尊相奉事，更苦于人间，时号隐遁仙人。宋来子常洒扫一市。古丈人条有高华松下古丈人、一女子二曰老人、秦之役者、女宫人合为殉幸脱骊山之祸匿此。董谒乞犬羊皮为裘，编荆为床，聚鸟兽毛而寝，好异书，见辄题掌，还家以片箨写之，舌黑掌烂，人谓掌录舌学。季充号负图先生，伏生十岁就石壁中受《尚书》，授四代之事，伏生以绳绕腰领，一读一结，十寻之绳皆成结；充饵菊术，经旬不语，答曰世间无可食亦无可语者。孟岐曾见周公旦抱成王以朝于周庙，周公以玉笏遗岐，岐常宝执，每以衣袂拂拭，笏今锐欲折。黄安坐神龟广三尺，行则负龟而趋，云伏羲氏始造网罟获龟以授我，龟畏日月光，三千年一出头，我坐此以来龟出头者五矣。涉正闭目二十年，弟子固请，开目有聲如霹雳，闪光若电，复还闭。孙博口中吐火，指树火生，叶旋焦枯，又能于水面布席作乐，使众人舞于上不没不需，引镜为刀，屈刀成镜。班孟坐空虚中与人语，又能入地，初没足至腰及胸，渐渐但余冠帻，良久尽没；又吸人屋上瓦，瓦飞入檐楣纷如落叶。柳融取杯咒成龟，煮之可食，肠脏皆具，而杯成龟壳，煮取肉则壳还成杯。王兴条记秋长山洞穴中有千岁金蟾蜍，山顶有琼花木，径八九尺，叶如白檀，花如芙蓉，香闻数里。桐君入山得鸣石鸡，春碎为药，服之有聲气；鸡色丹大如燕，常在地中应时而鸣，吴宝鼎元年贡琥珀燕置静室，时一鸣翔。赵丙舟行遇人酌水为酒，削一楫为脯，并得醉饱。王乔条记武阳北平山有白虾蟆谓之肉芝，王乔食以仙去；武阳山祠有三王乔：一太子晋，一业令王乔，一食肉芝王乔。周大宾善鼓琴，弹独弦而八音自和，以教糜长生、孙广用，广用即孙登。安期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彭宗能以一气诵五千文通为两过，音声清畅。司马季主颜如少女，须三尺黑如墨，有子二男名法育，女名济华，俱在委羽山。王探师司马季主，与行人散云雾，或屹立平地，俄起崇山。章玉子含水喷成珠玉，与弟子行各丸泥为马乘之，一日行千里。唐公昉升仙鸡犬皆去，惟鼠恶其秽垢不将，鼠自悔一月三吐易其肠，束广微所谓唐鼠是也。朱仲条记汉高后下书募三寸珠，仲赍珠诣阙，鲁元公主从仲求珠，仲献四寸珠，景帝时复来献三寸珠数十颗。刘安见太清仙伯，以坐起不恭谪守天厕。刘京授九子九于王公，公时已七十岁，服之御八十妾，生二十儿。梅福条记墨池在南昌县水竹幽蔚，王右军典临川郡日每过此盘礴不能去，因号墨池；先是福种莲花池中，叹曰生为我酷，身为我梏，形为我辱，妻为我毒，遂弃妻入洪厓山。栾巴条记庐山庙有鬼物能使江湖中分风举帆，巴下檄考案，勒鬼踪迹，鬼走齐郡化为书生谈五经，太守妻以女，巴敕杀之，空中刀下狸头堕地，太守女已生一儿，俄化为狸，亦杀之。孔元方以杖拄地，一手抱杖倒竖，头在下足向上，以一手持酒杯倒饮之。李意期能撮土成四方郡国宫观市里，见者诧其酷类但纤小。张仲常埋瓮室下，对妻子轰饮恣饱荤血，及发瓮已多度，瓮中经日不腐。王乔葬蒙城东自成冢，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或云葬桥山即太子晋。赵威伯善啸，若冲风激长林，众鸟群鸣，须臾云翔其上，冥雾四合，零雨其濛。刘伟道学仙，仙人试以白发一茎悬十万斤巨石，鼠啮发垂垂欲绝，使伟道卧其下，了无怖色，盖二十年。王中伦条记晋武帝太康中田宣隐于鸣石岩下，叶风霜月拊石自娱，每见一人着白单衣徘徊岩上，清晓方去，自言王中伦生周宣王时，爱此石声清激，故辄留听。李阿逢奔牛以足胫置车下，轹其骨皆折，阿死须臾复生，足亦如故。介象入东岳受禁制之术，能令一市人皆坐不起；又客种黍山中患群猴揉食，乞辟猴法，象告语猴，猴果连臂投林而去。张道陵居渠亭山，见青童绛节前导曰老君至矣，从者二人隽似弱冠，或指曰此子房此子渊。王晖种黄精，虎为之耕，豹为之耘，出入亦乘虎豹，具韀辔行鞭策如乘马。鲍靓与葛稚川善，每来门无车马，独双燕往还，或怪而网之则双履也；墉城集仙录云靓以女妻稚川。姜伯贞值史伯真命立日中，背后观之其心不正，因教之服石脑。元藏机有驯鸟三类黄鹤，时翔空中呼之立至，能授人语；常航海飘至一岛，岛人曰此沧洲也，产分蒂瓜长二尺，碧枣丹粟大如梨，池中有四足鱼金莲花，妇人采为首饰，曰不戴金莲花不得在仙家。陈简遇道者引至石室，属以圯上素书一轴，曰汝有书性，好为我书，发标视皆古篆籀文，心难之，度无可逊避，遂按本半日书竟。葛玄遇亲朋辄邀止，折草刺树以杯盛之，汁流如泉，杯满即止，饮之皆旨酒；取瓦砾草木之实劝客皆脯枣，指虾蟆使飞，龟使舞，应节如人；为客行酒，杯自至前，不尽杯不去。郑思远每出行乘虎，二虎雏负经以从，横江桥逢许隐，具暖药酒，虎为拾柴燃火，隐患齿痛求虎须热插齿间，思远拔之，虎帖地不动。黄野人游罗浮，长啸数声，递响林樾；宋咸淳中客有戴乌方帽着靴往来罗浮山中，见人则大笑反走，三年不言姓氏，他日醉归忽取煤书壁云“云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一堕千劫，犹爱梅花未归”，盖野人之俦欤。许翽条真人告翽曰学道当如穿井，井弥深土弥难出。陶弘景右膝有数十黑子作七星文，少便鞍马善射，晚皆不为，惟听吹笙，借人书随误治定。王远知，昙首之子，母梦灵凤有身，僧宝志曰生子当为神仙宗伯。司马承祯善金剪刀书，脑中有小儿诵经声玲玲如振玉，额上小日如钱耀射一席。李含光工篆隶，或称过其父，一闻之终身不复书。许逊为蜀旌阳令，既归，父老送之如云，有不返者，乃于宅东隙地结芰以居，状如营垒，多改氏族以从许姓，号许家营。许大为真君扫爨，夫妇隐于西山，不欲人识，改姓曰午，旋改曰干，夫妇皆解诗，许大诗云“不是藏名混世俗，卖柴沽酒贵忘言”，妻续云“儿家祗在西山里，除却白云谁到门”。胡惠超身不甚长，然每处稠人中首独昂出其上，虽至长者止及肩下，指地中古金石宝器，穿之如言而获。单道开服细石子，一吞数枚，唐子西赞曰世人茹柔，刚则吐之，匙抄烂饭，牛口如饲，至人忘物，刚柔一致，其视食石如啖饼饵，北平饮羽出于无心，食石之理于此可寻，我虽不能而识其理，庶几漱之以砺厥齿。范豹云东方朔乃黠我，我小儿时数与狡狯；宋文帝召见豹，从东宫过，指宫门曰此中有博劳鸟，奈何养贼。寇谦之条成公与佣于寇之从母家使垦田，寇一日于林下布算周髀历法不合，公兴教之应手而成。以上可见本书内容以短条仙传为主，取材广泛，文字简练，既有道教修炼、神仙异术，也有历史人物传说与文人趣味。

本书版本为明万历间绣水沈氏尚白斋刊本，卷首题署、序文和正文条目均保存了明代刊刻面貌。陈继儒为明代华亭文人，其辑录此书，体现了晚明士人对道教仙传、奇闻异事和清言小品的兴趣。此书可资研究明代道教信仰、神仙传记编纂、志怪文学、陈继儒著述以及晚明出版文化。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