谿山余话

《谿山余话》为明代陆深所撰笔记。卷端题“寶顏堂訂正谿山餘詩”，署“雲間 儼山陸”。全书内容庞杂，前13页所见多记宋、元、明人物与朝政掌故、诗文评论、经史考证、田制漕运、戏曲源流等。书中首记周谞（周諝延之），称其为尤溪人，字希圣，宋熙丰间知广州新会县，不肯奉行王安石新法，有寄子弟诗，门人称“周夫子”，又著《孟子解义》《礼记说》，为博学之士。次记嘉靖己丑陆深谪延平，将八月到任，自七月冒暑渡浙江，沿途以疾谢遣人事，二十六日过兰溪谒枫山章文懿公祠堂，为赋一诗，并述章懋（字德懋）生平：成化初年士气昌，元入杂林为编修，因兹山焦制上钟谏止，遂论外，后迁福建，致仕家居近三十年，李枢木始因论旧起为南京国子祭酒，自祭酒迁南太常寺卿不赴，再迁南礼侍再不起，复乞致仕，家居复以论荐，年八十六卒。又记陆深与今佥都御史虞佐龙同谒章公于白露山下，公留饭于厅事，询朝事并及当道诸公，因曰“万一今上无嗣则孝宗绝其继承云何”，深不敢对；又曰“当论昭穆，昭穆亦有数说不同，若据左传曰文之昭也武之穆也，则昭穆当视庙制”，深益不敢对。虞佐时以制城尹持服，素喜议论，是时亦默。公微笑谓深曰“子渊意何如”，深遂避席对曰“此非小臣所敢道”，公又笑曰“官也不小，李纲在宋朝许大担负，只是起居注耳，起居注正是今编修之官”，深谢不省何谓，公亦遽以他语易之。深至杭遂上疏移疾还家，丙子秋告起迁司业，辛巳奔先太史公丧还家，戊子始召迁祭酒，明年三月以经筵面奏再上疏得旨降延平同知，其事颇与李忠定合。按忠定字伯纪，梁溪人，梁溪今之无锡县，其生则在华亭县公廨，故至今有相公阁，以忠定故也。忠定在讲筵以面奏谪沙县，沙县今隶延平，深亦以面奏得延平，虽文章勋业万不敢望忠定，而事有偶然相类者。又记为庶吉士时一日侍坐于少师洛阳刘公健，因问“予章德懋可为今日何官”，深逊谢不敢对，公大声曰“以尔知德懋故问”，深始起对曰“恭而安，宜为日讲经筵官，以辅养圣德”，公摇手曰“不得不得，德懋居山林久，未闻讲筵礼数，万一山野，使人主不肯亲近儒臣，自此始”，同年崔子钟铣闻之曰“此公私意，执谓德懋不习礼度耶”，由今日观之，深之去讲筵也，虽所自取，亦以少诚意无感悟之效。又论我朝君臣隔绝，因宪庙口吃之故，至孝宗末年有意召见大臣与议机务，李西涯文正公东阳载在《燕对录》。比来南剑闻萧少卿九成韶言，一日孝庙尝问司礼监东山书馆，祖宗时召见大臣其礼如何，当在何处。萧敬对云英宗多在文华殿，尝见临殿前楹，见吏部尚书王公朝问对，单王公辞去，顾见其本后破损，再呼还问衣破何不令家人补，王公答曰今日偶服此到部，适闻命不及更衣，英庙抚掌笑命赐一绮。孝庙闻之曰“朕不能如祖宗简易若此”，数日间遂召见兵部尚书刘公大夏。见后楯好二向，见还巷杨公一清亦谈一事云，时甘肃阙总兵官，会推恭顺侯吴瑾，英庙以为得人，召问王公如何，王公以为不可用，英庙遽曰“老王执拗，外庭皆道此人好，独尔以为不好，何也”，王公叩头曰“吴瑾是色目人，甘肃地近西域，多回回杂处，岂不笑我中国乏人”，英庙即抚掌曰“还是老王有见识”，即命另推。祖宗时君臣之间契会如此，孝庙有意修复，真圣政也。又记户部尚书杏冈李公瓒尝为兵部主事言东山刘公大夏当孝宗之朝最为得君，公亦以天下为任，议汰冗食，凡军职皆以军功为准，通查裁革，既得旨行之，而一时侍卫将军力士之流皆以才艺选，初无军功，该司失于照详，类行报罢，一时哗然。时驸马都尉樊凯管红盔将军，特过兵部为言此辈不宜裁，东山概拒之，凯积不平，适当驾升殿，立午门外语诸人曰“尔辈不用了，昨已奉旨裁革，虽我亦无地位矣”，盖激之也，众人遂散出。孝宗上殿，平昔执瓜带刀之人皆不在，仪卫简寂，恐不安，屡顾左右问故，既退遂宣樊驸马面究，凯奏昨兵部以行裁革去矣，孝宗大声曰“刘大夏敢如此”，玉色不怡，复宣兵部，东山至，走急气促不能了了，而裁革之事悉罢，圣眷遂衰。又论宋漕运自荆湖南北米至真扬交卸，舟人皆市私盐以赠，每得厚利，故舟人以船为家，一有损漏旋即补葺，久而不坏，运道亦同，谓侍臣曰“篙工柁师有少贩鬻，但无，不必究问”，真帝王之度哉。又论亡国之君多善文辞，如隋炀帝、陈李二后主，使与词人才子争长亦居优列，岂浮华者无实用耶；南汉刘鋹疑鸩对宋太祖曰“臣承祖父基业，违拒朝廷，烦王师致讨，罪在不赦，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敢饮此酒也”，其文章质直有西汉风骨，不知五代衰乱僻在南服何以能此。又论仲素云《中庸》之书孔子传之曾子，曾子传之子思，分明是有一本书相传到子思，却云述所授之言著于篇；朱晦庵作《大学章句》又说经是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传是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如仲素所谓述而成书犹有可言，若谓不得其言徒记其意，遂乃支分节，以不失本书之言，微恐于理有碍。又论东南之田有二则，曰官田曰民田，然官田未必尽重，民田未必尽轻，存诸册籍有此异同，其在耕种各有肥瘠高下，而官民之名若于田无与者，非如轻重二则之有利害也，惟编审差徭则官田轻而民田重，故受田之家亦尝校论官民之则，然官田之得名莫能推求所始，或指为近世抄没之田，或以为贾似道所买之田，偶见李忠定公奏议中已有东南官田之说，元丰间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毕仲衍投进《中书备对》所述四京十八路田税数目已见官田，则西北并有之，又熙宁八年诏凡官田及已佃而或佃租违期应刻佃者别召佃悉籍之官，当时又有总领措置官田所名目之设，其所从来远矣，拈出以俟参考。又记郙肃字志宏，沙县人，别号栟榈，有《栟榈先生文集》，栟榈山水奇绝，今属永安县，志宏有文行，与朱韦斋先生交好，一日韦斋觞客，栟榈以冠带寓之，醉起，韦斋曰留以质纸笔，明日如约，韦斋受笔还冠，而以纸少留带，曰傥无千幅竟不还，栟榈为寄一诗曰“归帽纳毫真得策，要笺留带计还疏，公如买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闭户羽衣聊自适，推窗柿叶对人书，帝都声价君知否，寄付新传折槛朱”，前辈风流调笑蔼二若此。又论天下水各不同，而篙师枕工不相为用，邓栟榈称闽水曲折行乱石间，鼎烹雪喷相应而起，亲见之方知其工。又记共太子曰“君安驱姬是我伤公之志也”，其言如此，异世悲之；我朝宪庙最宠万贵妃，万尝得罪孝庙，外传万自尽，尝见一中官说万体丰肥，一日以拂子挞一宫人，怒甚遂痰厥而死，盖卒疾，内人传报，宪庙玉色憮然云“万使长去我也，待要去也”，不久遂宾天，钟情之伤若此，申生之言益信，清心寡欲自是人主寿命之源，可不慎哉。又记癸巳信言，文恪公讷吾乡常熟人，所著《文章辩体》一书号为精博，自真文忠公正宗之后未能过之，但联句小序谓联句始著于陶靖节而盛于东野退之，则失考矣，若论联句实始于赓歌，而柏梁之作其体著矣。又论歌辞代各不同，而声亦易亡，元人变为曲，予今世踵袭大抵分为二调曰南曲曰北曲，胡致堂所谓绮罗香泽之态、绸缪宛转之度，正今日之南词也；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使人超乎尘垢之表者，近于今日之北词也。又谓予尝谓张子房之出处，其后有李泌；韩退之之文笔，惟陆宣公可敌。又记己丑十一月九日予闻山西之命，以明年夏四月六日入太原，李忠定公起用即往援太原，事亦颇类章公之言，予益以愧无所酬云。综上，本书为研究明代士人见闻、朝政掌故、君臣关系、文学批评与制度考证的笔记文献。本次仅见前13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