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铅续录

《丹铅续录》为明代杨慎所撰经义考证札记，卷首有杨慎自序，署“嘉靖丁酉冬十一月朔日升庵杨慎书于高峤别业之朝晖轩”。序中提出“古之学者成于善疑，今之学者画于不疑”，批评当时谈经者只知有朱、言诗者只知有杜，闻有齿二氏者辄欲苦之，党同伐异，认为此乃近世学之痼疾。杨慎自述少时喙硬力戆，有疑意未能蓄，有狂言未能藏，投荒之后以丹铅点勘为业，既录又续，以解俗悬、逃疑网。

本次所见前20页为“正丹铅续录经说卷之一”，卷端题“新都杨慎、华亭陈继儒”，正文分“易二十条”“书七条”“诗二十八条”等，皆为读书札记式考辨，博引群书，考订字句、名物、制度，时出己见，体现杨慎善疑与博洽的学风。

“易二十条”中，如“云从龙风从虎”条，引张璠从音随从之从去声，杨慎按此说甚异而理至，认为龙起必云、虎出必风，非龙能致云、虎能致风，犹蚁徙必雨、蜥蜴聚必雹，乃气感使然，批评后人倒语成文而成滞义。“膏小真吉大贞凶”条，引孟康、魏鹤山古说，认为本义谓处大事虽正亦凶，非圣人教人不正。“需于沙衍在中也”条，引孟喜易文辞作“需于沙衍”，释衍为宽平之地。“位正当也”条，引毛晃说当位不当作平声读。“有水师”条，论古者治野夫间有遂、十夫有沟、百夫有洫、千夫有浍、万夫有川，无事正疆界备旱潦，有事通粮运给军需，引六韬农器篇。“楚利西南不利东北”条，引刘子新论。“帝乙归妹”条，辨史记“帝乙时殷道益衰”为背经之说，后世注易因史记以帝乙为成汤，与尚书矛盾，感慨史之记录一人一事之得失不可尽信。“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条，引陆德明、吕东莱说。“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条，引星经说。“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条，辨虞与娱同。“冶销也”条，引三苍。“立成器以为天下利”条，引汉纪、朱子本义。“阖户之谓坤”条，引朱子、魏鹤山。“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条，论制器尚象十三卦，乾坤合为一而不分，古衣裳相连、君臣一体，至秦始分离为服妖，引獠川苗塞衣统裒为古法。“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条，引安公石易牖说，杨慎认为解经当先知古人文法，有因此援彼、从此省彼，举颜渊、易、禹稷、润风、沽酒、马牛等例；又论易画自下而上、图自右而左，故曰逆数，伏羲木德王，画卦自下而上如木自根而干，易为五经之源。“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条，论坎中一画即心体，八卦惟习坎有孚惟心亨，心居中虚于坎可见，心肾皆属坎、水火未尝离，引素问、中孚彖传，论坎离无对、中孚似离、小过似坎等。“为心病”条，引庄子，论有孚则心亨、加忧则心病，心当实以理不当实以欲。“致饰然后亨”条，引郑玄。“井道不可不革”条，引后汉书礼仪志立秋浚井改水、冬至钻燧改火。

“书七条”中，“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条，引柳仲涂说，杨慎按柳说超古注疏但未尽，释殷为正、四殷即四朔，厥民析、因、夷、隩皆勤民事，批评蔡传但云验气之和平，认为不可废古注。又自设问答，论宋儒多不取汉儒，杨慎认为汉去孔子未远，得十之六七，宋儒虽精但失在废汉儒自用己见，六经之奥如京师富丽，河南山东得其十之六七，云南贵州得十之一二，宋儒非汉儒如云贵之人坐谈京邑反非河南山东。又有“西倾因桓是来”“和夷底绩”论和、桓、华同音；“厥篚织文”引九州要记、述异记、陈琳、杜诗；“阳鸟攸居”释阳鸟随阳；“道荷泽被孟猪”引阚骃十三州记；“王朝步自周”引黄公绍步步辇。

“诗二十八条”中，“哀窈窕思贤才”条引文选吕向注，谓哀为裏之误；“一发五犯吁嗟乎驺虞”条引贾谊新书，认为鲁说；“燕燕于飞参差其羽”条引师旷禽经；“考盘在涧”条引韩诗作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条引王度记；“四月秀婁”条引刘向、徐铉、严氏诗缉；“都如调饥”条引韩诗作朝，薛君章句谓朝饥最难忍，批评毛诗郑笺迂曲，引焦氏易林、郭遐周诗证朝饥。全书广征博引，考辨经文字句、名物、制度，保存汉唐古注，体现杨慎善疑精神与明代考据学风。版本为明万历间绣水沈氏尚白斋刊本，书中有钤印图像。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