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画录 卷一

《读画录 卷一》为清周亮工（号栎下、减斋）撰，据源文件名由于安澜编，1963年出版；本次OCR仅见正文前20页，未见版权页、序跋及完整目录。卷首题“讀畫錄卷一”，署“清 櫟下周亮工 減齋撰”，正文以人物为条目，记录明末清初画家、鉴藏家及文人的画事、画迹、交游与题画诗跋，兼及作者亲见亲闻。卷一可见李君实条，记李君实（日华，一字九疑，别字竹懒）精绘事，作者遍觅其手迹不得，后见其与董献可札子，服其议论，又于都门得北海孙夫子所贻画帙一册，浙游再得数幅；称其画“以意少变北苑，而其源则实出巨然僧、梅道人，苍郁秀润，并极出蓝之妙”，并录其题画绝句多首，如“霜落蒹葭水国寒，浪花云影上渔竿”“黄叶陂深隐钓舟，蓼花瑟瑟水悠悠”等，认为其题画诸诗诸跋“一语两语，皆妙极形容，坡公之后，未易得其匹也”。董文敏条记钱虞山言董其敏最矜慎笔墨，有请乞者多倩他人代之，或点染已就而僮仆以赝笔相易亦欣然题署；又记其家多侍姬，各具绢素索画，故购其真迹者得之闺房为多；册中数幅皆其极得意笔，并录祁止祥、孙阿汇、倪闇公题语，称“不读书人，不足与言画”。吴梅村条记吴伟业字骏公，晚号梅村，不多为画，然能萃诸家之长而运以己意，故落笔无不可传，录孙宝仍、毛卓人、杨大鹤题诗。葛震父条记葛一龙，洞庭人，久客秣陵，晚得一官不能行其志，弃去，行书妙极一时，临池之余偶及绘事，写生酷似白石翁；又记其散金结客、晚年金尽而好客不已，尝于滁阳道上书借券赠故人，时人笑之而亦有哀其志、高其义者。赵文度条记赵左，华亭人，与董文敏同郡同时，笔墨相类，世人谓开松江派者首为屈指，然无笔不自古人中出；录吴梅村、周广庵、方敦四题语。李长蘅条记李流芳，嘉定孝廉，与娄子柔、唐叔达、程孟阳同以品行诗文重，世称“嘉定四先生”；长蘅与孟阳皆工画，尝语子柔“精舍轻舟，晴窗净几，看孟阳吟诗作画，此吾生平第一快事”；又记其在都门孙伯观鸡树馆遇曲中一姬度曲，心赏之，作画相赠，姬携归张室中，海内文人游都门者无不往观，姬遂成名；录王西樵、方田伯、谈长益题语。姜周臣条记姜思周，钱塘人，抱瑰异才，入京师无所遇，纵于酒、纵于画，山水花卉多奇致，醉后逞笔尤英英自异；人索其画不恒得，或怒詈人，顾酒钱乏则急作一二幅与装潢人郭华阳，郭跪进酒资，酒资既足复傲睨不肯为人作，以故其画益贵重。陈旻昭条记陈侍御，一字涉江，法名道昕，江宁人，性豪爽，事亲孝，交游广，诗文古崛，精绘事；为诸生时极爲郑潜庵抚军所知，长斋绣佛以报恩，三藏僧舍为家；癸未成进士，登第后门无悬额、第无杆旗、堂无优伶、室无妾媵，既断荤血，未尝以众生肉食客饷客；作者称“涉江净人，故多净笔，每览其画，辄引人坐清净地”；又记其作画不名一家，画成必自题其上，虽三数语亦成一佳文。魏考叔条记魏之璜，工山水，可称能品，老年笔尤苍劲；顾文庄称其“笔法秀美，姿颜媚弱，有不胜罗绮之态”，作者殊不然，称其淡墨花卉颇有天然之致；又记其少孤贫，匿影闭门，日事盘礴，天性孝友，养老亲、抚诸弟皆取给于十指，不肯干人；年近八十卒于秦淮水阁；册中皆七十余外为作者所作，以作者喜其花卉故较山水为多；并记其尊人尧臣亦工画，尤精人物神像。魏和叔条记魏之克，考叔弟，更名克，亦工山水，写水仙妙极今古。邹满字条记邹典，吴县人，客游金陵遂家焉；画笔意高秀，绝去甜俗一派，故足俯视余子；家贫能自行其志，尝以除夕视瓶粟余升许，复觅榾柮数枝为二亲一日供，凌晨出郭外登雨花台，高歌竟日，远暮而返；所居东园水滨，友人胡念约为构小阁，颜曰“节霞”；不妄就人，所往还者葛震甫、顾与治、刘今度、程望尼数人而已；又记其仲子喆字方鲁，画宗其父，图松尤奇秀。朱翰之条记七处和尚即朱睿警，以画名江南者六十年；秣陵画先惟知魏考叔兄弟，翰之出而秣陵之画一变，士夫衲子无不宗之；晚乃削发从兹窈游，自名七处，人称七师；数椽南郭外，萧然瓢笠，不肯轻为人落笔，但数过诸兰若，衲子有求必应；册中皆当时在维扬为作者所作，其在高座寺作者则绝笔也；录方与三题语，称“凡作诗文字画，须楮墨之外，别有生趣迎人，令阅者目动心摇，始称快笔”。朱知郑条记朱知郑字思远，翰之先生子，幼与陆可三、魏百雉、汪子白、罗星子、高康生及作者从兄敏求、作者为同砚友；思远才独杰出，颇有文誉，晚乃弃去诸生，工画，力学为诗，画与尊甫并有声，诗颇奇凿；作者尝询翰之先生画于君，君曰“家公笔下，只是打发得开”，作者问“打发得开何足云”，君曰“君到打发不开处，始思吾言；世间生死大事，以及文章经济，到绝顶处，只是打发得开耳”；后思远自北回，佚马伤足，不良于行，携妻子入溧水山中，穷甚，众悲其志，偶入城病卒于承恩僧舍中。陈章侯条记陈洪绶，字老迟，亦字老莲，其称悔迟则甲申后也；称其画得之性，非积习所能致，人但知其工人物，不知其山水之精妙，人但讶其怪诞，不知其笔笔皆有来历；记其过平阳水陆社见吴道子真迹数十幅，归谓人曰“人言章侯杜撰，今乃知道子预做章侯”；作者家大人官暨阳时得交章侯，数同游五泄，作者时方十三龄，即得以笔墨定交；辛巳作者谒选，再见都门，同金道隐、伍铁山诸君子结诗社，章侯谬好作者诗，遂成莫逆交；后十余年再见湖上，册中所存皆在孤山小阁中为作者所作；又记章侯儿时学画便不规规形似，渡江拓杭州府学龙眠七十二贤石刻，闭户摹十日，尽得之，出示人曰“何若”，曰“似矣”则喜；又摹十日，出示人曰“何若”，曰“勿似也”则更喜，盖数摹而变其法，易圆以方，易整以散，人勿得辨也；初画楚辞像刻于山阴，再刻水浒牌行世；及崇祯间召入为舍人，使临历代帝王图像，因得纵观大内画，画乃益进，故晚年画博古牌略示其意；章侯性诞僻，好游于酒，人所致金钱随手尽，尤喜为贫不得志人作画，周其乏，凡贫士藉其生者数十百家，若豪贵有势力者索之，虽千金不为搦笔；一龌龊显者诱之入舟，云将鉴定宋元人笔墨，舟既发乃出绢素强之画，章侯科头裸体，谩骂不绝，显者不听，遂欲自沉于水，显者拂然乃自先去，浼他人代求之，终一笔不施也；以此多为人诟厉；年五十六卒于山阴。恽道生条记恽向，后更字香山；香山为高材生，治诗以制义名世，晚乃弃去，独工画，高自位置，耻与平流伍；常以十幅赠作者，傲然曰“今人画特描金匠耳”；又常题画贻作者曰“逸品之画，笔似近而远愈甚，似无而有愈甚；其嫩处如金，秀处如铁。所以可贵，未易为俗人道也”；晚年尤纵横如意，妙极自然；盖其往来齐鲁间最久，尝登泰岱，得山水雄浑之趣，故其落笔非凡近可拟；著《画旨》四卷，张尔唯太守属孙阿汇序而梓之。邵僧弥条记邵僧弥，姑苏人，性孤癖，诗书极为吴人所重，隐于瓜畴，自号瓜畴老人；录张瑶星、季介庵、李劬庵、许有介、纪伯紫、朱近修、梅杓司、曹顾庵等题语，称其“惜墨如金”，笔墨间多有寒气。邹衣白条记邹衣白先生画法全摹子久，晚年应酬之笔皆出捉刀人，惟有“阿谁”章者为得意笔；先生收藏宋元名迹最富，故落笔无一毫近人习气；晋陵吴问卿家藏子久《富春山图》长卷，为子久生平第一画，先生极爱之，比之右军兰亭，屡欲求售不可得，时时借观，每一过目辄题其后；后问卿殁，欲以此图为殉，病笃时投之火中，旋即晕愦，其子急以他卷易之，已焚前一段矣；其子即携致先生，高索千金，时先生方困乏，无力售之，把对浩叹，复题数百言于后以纪其事，悒悒者月余；其嗜古之癖如此，宜乎其画超凡入圣也；录张瑶星、李屺瞻、邹程村、王阮亭题语。祁止祥条记祁豸佳，山阴人，行五，世培中丞之从兄、作者同门文载之胞兄也；丁卯举于乡，数入春明不得志；常自为新剧，按红牙，教诸童子，或自度曲，或令客度曲，自倚洞箫和之，借以抒其愤郁；甲午冬送作者北上，过金陵，留作者家一月，至维扬始返，舟中为作者作山水花卉四十叶，又别为数小叶，留一诗别作者；曹顾庵称其书不在董文敏右，画则入荆关之室，诗文填词皆有致，能歌、能奕、能图章，以至摊钱蹴踘之戏无不各尽其致。翁寿如条记翁陵，闽之建宁人，工画能诗，小楷、图章、分书皆有意致；饮称大户，满面酒痕，然即甚醉亦无少酒态；其画初多闽气，游秣陵从程端伯少司空游，画乃一变；已又移家公路浦，时彭城万年少孝廉亦移此，晨夕过从，画又一变；寿如画屡变，遂臻极境，江以南翕然称翁陵、翁陵云。姚简叔条记姚允在，山阴人，常流寓秦淮；简叔作画一洗浙习，尽萃诸家之长而出以秀韵，然每见能令人静穆，不似近人但以浮艳悦人耳目；作者从胡念约得其小册十二幅，皆自江南入北地纪所见名胜，幅幅皆有意致；王贻上使君最爱其秦淮一帧，题诗并录作者与胡元润八闸舟中同披此图所作四律；简叔在日自矜其笔墨，不多为人作，常游作者乡，久留雪苑，作者访之侯氏昆季不能得，人有持多金往山阴购之者，亦不能得其一水一石。程孟阳条记程孟阳，歙人，移家嘉定，与娄子柔、唐叔达、李长蘅善；谢象三为刻《嘉定四先生集》《孟阳浪淘集》《松圆阁诗》，极为董文敏推重；画不多见，作者仅得其数笔并册中一二幅；董文敏题称“孟阳最矜重其画，不轻为点染，此幅真吉光片羽，人间不多见也”；曹顾庵题称其“深静枯淡，如深山学道人”；王贻上称“松圆诗往往有画想，观此乃如见其诗”。胡长白条记胡宗仁，一字彭举，上元人；画自文五峰伯仁来，晚出入王叔明、黄子久一家，笔意古质，颇有五代以前气象；貌傲岸，高蹈绝俗；晚年衲衣拄杖，反手徐步，修髯从风，见者目为神仙中人；八分书学礼器碑，无一点俗态；工诗；本富家子，老而食贫，不谒时贵，时人重之；长白画所传最少，作者与其侄元润交廿年，册中仅得其二幅，当时矜贵可知；录其与伯敬札子，述寒门诸子弟学画及家庭之乐；又记其诗二千余首，极为竟陵所赏，如“花落竹堂静，烟消石屋空”“残月半窗白，寒星彻夜疏”“一水带寒月，孤村暮夕烟”等，皆诗中画也，惜无力板行；相传长白家武学右袁府巷，偶锄园地，铿然有声，见一研山，其下长可尺许，高数寸，峰峦崷崪森秀，纹如胡桃，色黝然，真几案间佳物也，长白以形类九华，因名小九华，自为记。胡元润条记李君实尝言“作画惟空境最难，以余所见，善于用空者，其惟胡三褐公欤”，褐公一字元润，即长白之犹子玉昆也；君性孤癖，作画如之，用笔设色好作缥缈虚无态，故咫尺间觉千万里为遥；作者蓄画册自君始，入手便得摩尼珠，散玑碎璧不足辱我目矣；作者识君缘方密之，密之辛巳冬偕君过濰，密之南去，君独留，后此数与往返，患难中时复相见。以上可见本书以画家小传、画迹品评、题画诗跋和交游轶事为主，保存了明末清初江南画坛的大量人物与作品线索，也反映了周亮工的交游圈和鉴画趣味。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