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史

《砚史》是北宋著名书画家、鉴赏家米芾所撰的一部专门论述砚台的重要著作，又名《研史》。米芾字元章，号襄阳漫士、海岳外史，世称米南宫、米颠，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在书法、绘画、鉴藏等领域均有极高造诣。此书即其鉴赏砚台、品评砚石的心得结晶。

据本次所见前17页OCR内容，全书以“用品”开篇，提出“器以用为功”的核心鉴赏原则，认为“玉不为鸿陶，不为柱文，锦之美方暑则不先于春出之，船楮业虽工而无补于宋人之用”，强调砚台应以实用为首要标准，石理发墨为上，色次之，形制工拙又其次，文藻缘饰虽天然，若失研之用则不足取。文中还论述了辨砚之法：“大抵四方研发墨久不乏者石必差软，扣之声低而有韵，岁久渐凹；不发墨者石坚，扣之声响，稍用则如镜。”并指出“古研无不佳，岂不尝落非好事者手用之则寻弃掷之矣，惟久在人间贤广并善，是以不乏传也”。

其后依次论述历代砚台形制与品种，包括“精品”类所载晋砚、唐砚、宋砚等。晋砚见于晋顾恺之画者，有天生叠人面者，有十蹄圆铜研中如铁者；米芾曾以紫石作之，有上圆下方于圆纯上刊两丛置笔者，有如凤字两足者，独北甚多，所谓凤凰池也。文中还记载了右军砚、智永砚、古铜研、唐太宗长孙后纳谏图宫人于玛瑙盘中托一圆头凤研等。隋唐工稍巧，头圆身微瘦，下阔而足或圆为柱，已不逮古。至本朝变成穹高腰瘦刁阔钺斧之状，仁庙已前研多作此制，后差少。资政殿学士蒲传正叔真宗所用砚与仁庙赐黔马都尉李公炤凤池研形制一同，至今尚方多此制。国初以朱公卿家往有之。仁宗已前赐史院官砚皆端溪石，纯薄上狭下阔峻直不出足中坦，若犹有凤池之象，或有中边刊花中为鱼为龟者，凡此形制多端，下岩奇品也。嘉祐末砚样已如大指簏心甚凸，意求浑厚而气象盖不古，纯斗故勒深滞墨难际，心凸故点笔不圆常如三角簇，盖古砚皆心凹后稍正，本未有凸者，始自待读学士唐彦猷作红丝辟雍砚心高凸，至作马蹄样亦心凸，至唐墨溜向身出，观墨色则凸高增浮泛之势，援豪则湿便也。文中还论及晋铜龙、杭州龙华寺承清传大夫竟砚、丹阳古冢铜砚、唐墓莲叶砚、歙人作砚、蜀王衍时皇太子陶砚等，并记米芾所收青翠叠石、正叶石等名砚，称“信天下之瓌宝也”。

其后分论各地砚石，包括：玉出光为砚、唐州方城县葛仙公岩石、温州莘鬣尼寺袭石、端州岩石、歙砚婺源石、通远军境石砚、西都会圣宫砚、青州青石、漳州谷山砚、成州栗玉砚、归州绿石砚、夔州点石砚、庐山青石砚、苏州黄褐石砚、建溪黟淡石、陶砚、泽州吕道人陶砚、淄州砚、高丽砚、青州蕴玉石红丝石青石等，对每种砚石的产地、石理、色泽、发墨性能、扣声、瑕疵等均有细致描述与品评。其中论端州岩石尤为详尽，分下岩、上岩、半边岩、边砾岩四等，评下岩第一，穿洞深入，不论四时皆为水浸，治平中贡砚取水月余方及石，石细和之，清越骛码眼圆碧晕多明，坠石嫩甚者如泥，无蔽不著墨，清越者温润著墨快，不热无泡，然良久微涔若油发艳，亦有不乏者，然方城温岩十磨此石三十磨方相及。下岩既深，工人所费多，砚直不补，故力无能取，近年无复有闻。有仁庙已前赐史院官研多是其遂来岁贡，惟上岩石。上岩在山上，石性乾，紫色深，理丽性硬，眼黄差不圆而青色淡，其岩深处间有润者，而眼终不如下岩也。有著墨者，有拒墨者，其著墨者初用半月前甚快，盖细砂石所发出理也，半月复则退，生光挹墨，又顷以弃石发之，已而复然；拒墨者难新成便拒墨。此等石扣之发声皆坚响而老。半边岩者在山半，石理同上岩，色多青紫，近墨多瑕，而眼大如卵，有窝眼者中是白点，无眼者黑点而晕细，翳眼者或青或黑横乱其眼，又多青不成眼圆点横长青间如松木纹，其极窜通者贵，笔而稍细者多乏。后砾石土人刻为盆印合压纸儿戏之物，多失砂无眼少瑕，间有极细软者登墨不乏，扣之无壳，土人不贵而用贵有在半边上岩之上者，不可常得。又遍询石工云子石未尝有，其在岩中实于大石版上凿，岂有中包一子者，米芾尝谓若溪流中多有卵石，容差褊可靳面磨墨，所谓石子世同讹为子石，至有斩样相似而为之者，于理必不于大石心中复生卵子也。世之好奇者又以歙州罗纹石作子石砚，文本直两头取锐则纹脱短，至左右类自然成凝纹，便谓之是真子石，可笑。绿石带黄色亦为研，多以为器材甚美而得墨快，少光彩。以上砚不生约见五七百枚，十千已工无佶。

论歙砚婺源石，钦州有砚图，石峒家多种而赤鳌石多瑕，土人以线脉隔为三种，满令人以细罗纹无星为上。米芾少时见一砚于士人赵光微家，其样上狭四寸许，下阔六寸许，如二十幅纸厚，色绿如公裳而点如紫金，斑斑匀布，无罗纹，点中无窍，自复不复睹，与此等者。又士人周昌谓处见一小圆砚，青罗纹一星紫金如鹅眼钱，此二砚最奇。大抵发墨不乏，独以色如常之石而奇以怪为品高。亦有毒紫色石无纹理少瑕，光泽如枣木，土人以为香炉之类，亦斫为研，与墨闇而不相入，经日便滑不可研矣。又尝一士人家见一金丝罗纹砚，其纹半金半黑，光彩与常异，此外蠱罗纹、刷丝罗纹为次第，约见千余枚矣，但以色与瓦砖等品，故不能高，令但曾官歙者必收百余，故土人以为生，终日成一砚，少有病不直数十金，幸完仍好直五千已上无估。

论通远军境石砚，石理涩可砺刃，绿色如朝衣，深者亦可爱，又则水波纹间有黑小点，土人谓之满墨点，有鉴甚奇妙，而硬者与墨关而漫甚者泪墨无光，其中者甚佳，在洮河绿石上。自朝廷开熙河始为中国有，六有赤鳌石色斑为砚发墨过于绿者而不匀净，又有黑者，戎人以砺刃而铁色光肥，亦可作砚而坚不发墨。

论西都会圣宫砚，会圣宫石在溪涧中，色繁理如锐石差硬，发墨不乏，扣之无声。论青州青石，色类歙，理皆不及，发墨不乏，有瓦砾之象；色青有铜点大如指，理慢发墨不乏，上有瓦砾之象。论漳州谷山砚，色淡青有纹如乱煞，理慢扣之无声，得墨快发墨有光。论成州栗玉砚，理坚色如粟，不甚著墨，为器甚佳。论归州绿石砚，理有风涛之象，纹头紧慢不等，治难卒得，墨快浅墨无光彩，绿可爱如青色淡如水苍玉。论夔州点石砚，色黑理乾，间有墨点如墨玉光，发墨不乏。论庐山青石砚，大略与潭州谷山同。论苏州黄褐石砚，理粗发墨不渗，类变石，土人刻成砚以草一束烧过为慢灰大煨之，色遂变，盖用之与不煨者一同，亦不燥，乃知天性非水火所移。论建溪黟淡石，理如牛角，扣之声坚清，磨久不得墨，纵得色变如灰，作器甚佳。论陶砚，相州土人自制陶砚在铜雀上，以熟绢二重淘泥澄之，取极细者燔为砚，有色绿如春波者，或以黑白填为水纹，其理细滑著墨不费笔，但微渗。泽州有吕道人陶砚，以别色泥于其首纯作吕字，内外透，淡人效之有缝不透也，其理坚重与凡石等，以历青大油之坚坚响，渗入三分许，磨墨不乏，其理与万城石等。论淄州砚，淄石理滑易乏，在建石之次。论高丽砚，理密坚有声，余墨色青间白有金星，随横文密成列，用久之。论青州蕴玉石红丝石青石，理密声坚清，色青黑白点如弹，不著墨，墨无光，好事者但署为一器可，红丝石作器甚佳，大抵色而纹多者慢发墨亦渍墨不可洗，必磨治白之纹理，斑石赤者不渍墨，发墨有光而纹大不入看，慢者经暍则色损，冻则裂，乾则不可磨墨。

从版本与递藏信息看，此书为清雍正八年（1730）虞山毛绥福手钞本。卷首有米芾自序，卷末有宣统三年辛亥（1911）三月既望正阁居士跋，跋中提及“汲古阁必明末时藏书最盛而尤致力于影钞”，又谓“此册虽寥数编而字体远与宝音相似，何其妍雅如此，或即锡园手录欤，不可不什袭珍之”。据此可知，此本曾为汲古阁旧藏或与汲古阁影钞本有关，后经正阁居士鉴藏。书中题“宋朱耆撰”，当为“宋米芾撰”之讹；“明毛晋校”，毛晋为明末著名藏书家、刻书家，汲古阁主人，曾校刻大量古籍。此本字体妍雅，正阁居士疑为“锡园手录”，锡园或即毛绥福之字号，虞山为江苏常熟古称，毛绥福当为常熟毛氏后人，与毛晋汲古阁同族。此本钞写精工，具有一定的版本学与文献学价值。

《砚史》全书虽篇幅不长，但内容丰富，系统总结了宋代及以前砚台的品种、产地、形制、性能与鉴赏标准，尤其对端砚、歙砚等名贵砚石的论述尤为详尽，是研究中国古代砚文化、文房器具、工艺美术及鉴藏史的重要文献。米芾以书画家和鉴赏家的独特眼光，提出“器以用为功”的鉴赏原则，强调砚台应以发墨实用为上，对后世砚学影响深远。本次仅见前17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