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医六书

《醒医六书》为清余邦昭编刊之医书，本次所见为清雍乾间清稿本前20页，其中保存吴有性《瘟疫论》及余邦昭序、补敬堂主人序、吴有性自引等。卷首余邦昭序作于雍正三年乙巳三月望日，署“古越山阴余邦昭燮庵氏书后”。序中自述少时多疾病，故惟医书是好，自《灵素》以及诸家无不究心，而于伤寒一症尤为切要，以其变出仓卒故也。自张仲景《活人书》以下至晋魏多所散亡，王叔和从高阳生编辑以后，皆引经文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伤于风夏必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疟痢、秋伤于燥冬必咳嗽，又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皆谓冬受风寒不即发散，至春天气温和反寒为温，发为温病，至夏发为热病，后人名之曰四时伤寒。凡治疗之法无不载之於书，如法施治有不效者，又名之曰伤寒中，甚则名为坏病，以为治疗之法已尽而病终不疗，是病之感受原重，非治法之未尽善也。迨后贤崛起，如王好古、许叔微、李东垣、朱丹溪、刘河间、吴绶、陶华以及王肯堂之《伤寒证治准绳》、喻嘉言之《医门法律》等书，皆阐发《内经》秘旨，为仲景后世功臣。至杂气盛人为瘟疫病者，皆附伤寒条下，云变为风瘟、湿瘟及温疟等症，虽立有方法，投剂辄多不应，余邦昭窃疑之。凡四郡邑有著名于医者咸往受教，足迹几遍天涯，沉潜反复近二十年，遇斯症时治法略似伤寒，不外乎汗吐下三法，然终有不同者，所谓表而里、里而表及表里同传者，与伤寒有异耳，究未能了然于胸中。丙申夏客都门，学士戚公素精岐黄，偶染痰疽，予诊视既愈，遂出一册名《醒灵瘟疫六书》，公云留我无益，送君如宝剑之赠烈士也。予读之如获至宝，每阅至向所疑处而辄得明白开解，及自己揣摩与古人暗合处，不禁掩卷倒地以拜，始知伤寒瘟疫有霄壤之分。嗣后遇患斯疾者依法投药，无不应手而愈，十余年来所治无算，非予能活人，乃是书之活人也。乙巳春予偶至粤东，便谒大中丞年公，谈及近时医学，云向有某人患发热烦躁谵语，某医投以参附立毙，又某人病投温补数剂而殂，庸医杀人至今不能去心。予度此必疫邪固闭，内外脉不显现，甚则六脉全无，所谓阳症似阴，当用承气等汤速下，而投补剂则剧而死。及予视诸疾者，十居八九皆是瘟疫，较他省尤甚，及观所立之方皆非治疫法，乃知是书未至於粤东故也。夫有病而从未见治疗方术，无怪乎医之难于措法，而斯人之多夭枉也。予悯而出是书，公览之大悦，遂付剞劂，刷印百千本，普传於粤之东西，咸欲使斯人免夭枉而登寿域。噫，公之爱民不其切哉！吾愿诸留心于医者各挟一册，转相传说，务使家诵户晓，乃生民之幸甚幸甚。更祈勿泥于经旨，以为伤寒瘟疫总属一理，各执于己见，乃云正气杂气须无二途，是所深望云尔。次《醒医六书瘟疫论序》，题“补敬堂主人拜手谨识”，作于康熙五十四年乙未孟冬，述冬伤于寒春必病瘟原载《内经》，一见於《生气通天论》，再见於《阴阳应象论》，王叔和错会厥旨，竟以温病在春悉本冬月皮肤触寒而来，自晋迄今，昔以传言诬愚惑俗，时医囫囵读之，不辨字义，温与瘟而一之，瘟疫之术冤枉命殆千有四百余岁矣。是编出自具区吴又可先生，补仲景之遗亡，诚医林中一大奇书。本堂非业医者，春正月偶於楚书堆中市得抄本，展卷阅之如获拱璧，后得遇斯证，一诊即知，药投立验，间或少有变化，究竟不越范围，虽脉危证笃，应手回生，转授医家辄多奏效，未期年而活者甚众。有浙中乐善诸君子捐赀鸠工，愿公诸海内，今而后以从前未有之良方疗天下日有之险症，俾业医者得各挟一册，将见瘟疫之诊治有传，而生民之灾厄可解。次《释序》，再《醒医六书瘟疫论引》，署“具区吴有性又可甫著”，作于崇祯壬午仲秋姑苏洞庭吴有性书於澹。引中论瘟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其传有九，此治疫要纲，奈何自古迄今从未有发明者。仲景虽有《伤寒论》，然其法始自太阳，或传阳明，或传少阳，或三阳竟自传胃，盖为外感风寒而设，故其传法与瘟疫自是迥别。嗣后论之者纷纷不止数十家，皆以伤寒为辞，其於瘟疫证则甚略之，是以业医者所记所诵连篇累牍俱系伤寒，及其临证悉见瘟疫，求其真伤寒百无一二，不知屠龙之艺虽成而无所施，未免指鹿为马矣。余初按诸家咸谓春夏秋皆是瘟病，而伤寒必在冬时，然历年较之，瘟疫四时皆有，及究伤寒每至严寒，虽有头疼身痛恶寒无汗发热总似太阳证，至六七日失治未尝传经，每用发散之剂一汗而解，间有不药亦自解者，并未尝因失汗以致发黄谵语狂乱胎刺等证，此皆感冒肤浅之病，非真伤寒也。伤寒感冒均系风寒，不无轻重之殊，究竟感冒居多，伤寒希有，况瘟疫与伤寒感受有霄壤之隔。今鹿马攸分，益见伤寒世所绝少。仲景以伤寒为急病，仓卒失治多致伤生，因立论以济天下万世，用心可谓仁矣。然伤寒与瘟疫均急病也，以病之少者尚谆谆以告世，至於瘟疫多於伤寒百倍，安忍反置勿论？或谓瘟疫之证仲景原别有方论，历年既久，兵火湮没，即《伤寒论》亦系散亡之余，王叔和立方造论，谬称全书，瘟疫无论未必不由散亡也明矣。崇祯辛巳疫气流行，山东、浙省、南北两直感者尤多，至五六月益甚，或至阖门传染，始发之际时师误以伤寒法治之，未尝见其不治也。或病家误听七日当自愈，不尔十四日必瘳，固有失治不及期而死者，亦有治之太晚服药不及而死者，或有妄用峻剂攻补失序而死者，或遇医家见解不到心疑胆怯以急病用缓药虽不即受其害然迁延而致死者，此皆是所感之轻者尚获侥幸，感之重者更加失治，枉死不可胜计。嗟乎，守古法不合今病，以今病简古书，原无明论，是以投剂不效，医者彷徨无措，病者日近危笃，病愈急投药愈乱，不死於病乃死於医，不死於医乃死於圣经之遗亡也。吁，千载以来何生民不幸如此！余虽固陋，静心穷理，格其所感之气、所入之门、所受之处及其传变之体，平日所用历验方法，详述於左，以俟高明者正焉。后列《醒医六书瘟疫论上卷目录》，包括原病、传变不常、表里分传、内壅不汗、下后脉复沉、下后身反热、因证数攻、急证急攻、瘟疫初起、热邪散漫、下后脉浮、发斑战汗合论、邪气复聚、下后脉反数、病愈结存、注意逐邪勿拘结粪、辨明伤寒时疫、战汗、自汗、狂汗、数下亡阴、用参宜忌有前利後害、下後间服缓剂、发斑、下後反呕、补泻兼施、解後宜养阴忌投参、停药、神虚谵语、老少异治、妄投补剂论、前後虚实、大便、脉证不应、下後反痞、夺液无汗、乘除、药烦、虚烦似狂、夺气不语、妄投破气药论、妄投寒凉药论、便、脉厥等。卷端署“具区吴有性又可甫著 松陵许永康尔宁校阅”。正文《原病》论疫病之由，非时之气，寒热温凉乃四时之常，因风雨阴晴稍为损益，假令秋热必多晴，春寒因多雨，较之亦天地之常事，未必多疫也。伤寒与中暑感天地之常气，疫者感天地之厉气，在岁运有多寡，在方隅有厚薄，在四时有盛衰，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则其所客，内不在藏府，外不在经络，舍於夹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於胃，乃表里之分界，是为半表半里，即针经所谓横连膜原是也。胃为十二经之海，十二经皆都会於胃，故胃气能敷布於十二经中，而荣养百骸，毫发之间，弥所不贯。凡邪在经为表，在胃为里，今邪在膜原者，正当经胃交关之所，故为半表半里。其热淫之气浮越於其经，即能显其经之证，如浮越於太阳则有头项痛、腰痛如折，如浮越於阳明则有目痛、眉棱骨痛、鼻干，如浮越於少阳则有胁痛、耳聋、寒热、呕而口苦。大凡观之，邪越太阳居多，阳明次之，少阳又其次也。邪之所着，有天受，有传染，所感虽殊，其病则一。凡人口鼻之气通乎天气，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逢亏欠，呼吸之气亦自不及，外邪因而乘之。昔有三人冒雾早行，空腹者死，饮酒者病，饱食者不病，疫邪所着，又何异耶？若其年气来盛，不论强弱，触之即病，则又不拘於此矣。其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邪不胜正，未能顿发，或遇饥饱劳碌、忧思愁怒，正气被伤，邪气张溢，荣卫运行之机乃为之阻，吾身之阳气因而屈曲，故为病热。其始也，格阳於内，不及於表，故先凛凛恶寒，甚则四肢厥逆，阳气渐积，郁极而通，故厥回而中外皆热。至是但热而不恶寒者，因其阳气之通也。此际或有汗，或反无汗，在乎邪结之轻重也。即使有汗，乃肌表之汗，若外感在经之邪一汗而解，今邪在半表半里，表虽有汗，徒损真气，邪气深伏，何能得解？必俟其伏邪已溃，表气潜行於内，乃作大战，精气自内由膜原以达表，振战止而後热，此时表里相通，故大汗淋漓，衣被湿透，邪从汗解，此名战汗，当即脉静身凉，神清气爽，霍然而愈。然有自汗而解者，但出表为顺，即不药亦自愈也。伏邪未溃，所有之汗，止得胃气暂通，热亦暂减，逾时复热。午後潮热者，至是益甚，阳气与时消息也。自後加热而不恶寒者，阳气之积也。其恶寒或微或甚，因其人之阳气盛衰也；其发热或短或长，或昼夜纯热，或黎明稍减，因其感邪之轻重也。疫邪与疟仿佛，但疟不传胃，惟疫乃传胃，始则皆先凛凛恶寒，既而发热，又非若伤寒发热而兼恶寒也。至於伏邪动作，方有证，其迹或从外解，或从内陷，从外解者顺，从内陷者逆。更有表里先後不同，有先表而後里者，有先里而後表者，有但表而不里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表里偏胜者，有表里分传者，有表而再表者，有里而再里者。从外解者，或发斑，或战汗、狂汗、自汗、盗汗；从内陷者，胸膈痞闷，心下胀满，或腹中痛，或燥结便秘，或热结旁流，或协热下利，或呕吐恶心，谵语舌黄舌黑苔刺等证。因证而知变，因变而知治，此言其大略，详见脉证治法诸条。後《瘟疫初起》论瘟疫初起先憎寒而後发热，日後但热而无憎寒也，初得之二三日，其脉不浮不沉而数，昼夜发热，日晡益甚，头疼身痛，其时邪在夹脊之前、肠胃之後，虽有头疼身痛，此邪热浮越於经，不可认为伤寒表证，辄用麻黄桂枝之类强发其汗，此邪不在经，汗之徒伤表气，热亦不减；又不可下，此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其渴愈甚，宜达原饮。方用槟榔、厚朴、草果仁、知母、芍药、黄芩、甘草。按槟榔能消能磨，除伏邪，为疏利之药，又除岭南瘴气；厚朴破戾气所结；草果辛烈气雄，除伏邪盘踞；三味协力，直达其巢穴，使邪气溃败，速离膜原，是以为达原也。热伤津液加知母以滋阴，热伤营气加白芍以和血，黄芩清燥热之余，甘草为和中之用。以後四味不过调和之剂。凡疫邪游溢诸经，当随经引用以助升泄。如胁痛耳聋寒热呕而口苦，此邪热溢於少阳经也，本方加柴胡一钱；如腰背项痛，此邪热溢於太阳经也，本方加羌活一钱；如目痛眉棱骨痛眼眶痛鼻干不眠，此邪热溢於阳明经也，本方加干葛一钱。证有迟速轻重不等，药有多寡缓急之分，务在临时斟酌。後《传变不常》《急证急攻》《表里分传》《热邪散漫》等篇，详论瘟疫传变、三消饮、白虎汤、承气汤等治法。本书为研究温病学派、吴又可《瘟疫论》版本流传、清代医书刊刻及余邦昭编刊过程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