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文库第二集七百种 汉学商兑

本书为《万有文库》第二集七百种之一，封面又题“国学基本丛书”，署“王云五主编”“方东树撰”，商务印书馆发行，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三月初版。书名保留了源文件名所标“万有文库第二集七百种”的丛书集次与种数信息，便于与同一文库其他书籍区分。本书为清代方东树《汉学商兑》的排印本，OCR 所见前20页主要包括《汉学商兑序例》《凡例十则》《重序》《汉学商兑题笺》及卷上正文开头，可据以了解本书的写作缘起、批判对象、编纂体例和学术宗旨。

《汉学商兑序例》是方东树自序，署道光丙戌四月。序例开篇即指出近世有汉学考證者著书以辟宋儒、攻朱子为本，“首以言心言性言理为厉禁”，海内名卿巨公、高才硕学数十家递相祖述，“膏唇拭舌，造作飞条，竞欲咀嚼”；究其所以为罪者不过三端：一则以讲学标榜、门户分争为害于家国，一则以言心言性言理堕于空虚、心学禅宗为歧于圣道，一则以高谈性命、束书不观、空疏不学为荒于经术。方东树又分析其言外之旨亦有数等：黄震、万斯同、顾亭林辈是目击时敝、意有所激、创为救病之论，而析义未精、言之失当；杨慎、焦竑、毛奇龄辈则出于浅肆矜名，深妒《宋史》创立道学传若加乎儒林之上，缘隙奋笔、忿设詖辞；至于好学而愚、智不足以识真如东吴惠氏、武进臧氏，则为暗于是非。方东树认为自是以來汉学大盛，新编林立，声气扇和，专与宋儒为水火，而其人类皆以鸿名博学为士林所重，驰骋笔舌，串穿百家，遂使数十年间承学之士耳目心思为之一障。序例批评诸家之书“标宗旨、峻门户，上援通贤，下訾流俗，众口一舌，不出于训诂小学、名物制度，弃本贵末，违戾诋诬，于圣人躬行求仁、修齐治平之教一切抹摋，名为治经实足乱经，名为卫道实则畔道”。方东树又谓孔子没后千五百余岁，经义学脉至宋儒讲辨始得圣人之真，程朱数子廓清之功实为晚周以来一大治；今诸人边见颠倒，利本之颠，必欲寻汉人纷歧异说复汩乱而晦蚀之，使人失其是非之心，其有害于世教学术百倍于禅与心学。序例末署“道光丙戌四月桐城方东树”。

《凡例十则》说明本书体例：仿朱子《杂学辨》例，摘录原文，各为辨正于下；录诸家原文顶格写，自为辨说低一格写；摘录原文仿蔡节《论语集说》例，全举一家者独书姓氏，参举一两家者各注某人某书于本语上下皆顶格写；其采合众说、翦裁联络、润以己意为辨者，兼用马氏《绎史》例，叙明某人某书皆低格写；推极义类、旁见侧出非为正文者，易蔡氏低一格写例为低二格写；援引事类有向沿谬误、学者罕知者，仿《四库提要》例为考辨附订于下；此书所辨特论其纲领宗旨，宗旨既剖，则以读群书是非白黑一览易明，如伐树本枝叶自枯；此书止一卷，首尾脉络相贯，以篇叶较多分为三帙，首溯其畔道罔说之源，次辨其依附经义小学似是而非者，次为总论辨其诋诬唐宋儒先而非事实者。

《重序》是一篇学术史论，述三代以上无经之名，经始于周公、孔子；孔子惧王道废坠而修明文武周公之道以制义法而作《春秋》，《春秋》亦经也；孔子平日雅言于人者莫非《春秋》之义，故《庄子》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六经之为道不同而其以致用则一，此周公孔子之教。重序又述秦兼天下，荡灭先王典法，焚烧诗书；汉兴购求遗经，群经稍稍复出，或得之屋壁，或得之淹中，或得之宿儒之口授，而固已残阙失次、断烂不全，赖一二老师大儒辛勤补缀修明，于是《易》有四家，《书》与《诗》三家，《礼》《春秋》两家，号为十四博士，章句所由兴，家法所由异，汉儒之功万世不可没。自是而至东京魏晋以逮南北朝，累代诸儒递相衍说，辨益以详，义益以明，而其说亦益以多；及至唐人乃为之定本定注，作为释文，举八代数百年之纷纭一朝而大定，天下学者耳目心志斩然一齐，兼综条贯，垂范百代，庶乎天下为公而可谓之大当，然其于周公孔子之用犹未有以明之。及至宋代程朱诸子出，始因其文字以求圣人之心，而有以得于其精微之际，语之无疵，行之无弊，然后周公孔子之真体大用如拨云雾而睹日月；由今而论，汉儒宋儒之功并为先圣所攸赖，有精粗而无轩轾，盖时代使然。重序又批评南宋庆元以来朱子既没之后，微言未绝，复有巨子数辈蜂起于世，奋其私智，尚其边见，逞其驳杂新慧小辨，各私异见，务反朱子；逮于近世为汉学者其蔽益甚，其识益陋，所挟惟取汉儒破碎穿凿谬说，扬其波而汩其流，抵掌攘袂，明目张胆，惟以诋宋儒、攻朱子为急务，要之不知学之有统、道之有归，聊相与逞志快意以惊名而已。重序以“经者良苗也，汉儒者农夫之勤菑畬者也，耕而耘之以殖其禾稼；宋儒者获而舂之、蒸而食之，以资其性命、养其躯体、益其精神也”为喻，指出非汉儒耕之则宋儒不得食，宋儒不舂而食则禾稼蔽亩、弃于无用而群生无以资其性命；今之为汉学者则取其遗秉滞穗而复殖之，因以笑舂食者之非，日夜不息曰“吾将以助农夫之耕耘也”，卒其所殖不能用以置五升之饭，先生不得饱，弟子长饥，以此教人导之为愚，以此自力固不获盖，毕世治经无一言几于道、无一念及于用，以为经之事尽于此耳矣、经之意尽于此耳矣，其生也勤，其死也虚，其求在外，使人狂，使人昏，荡天下之心而不得其所本。重序末以周室衰微、王赧贫弱、士庶人负十金之产而欲问周鼎为喻，批评汉学考据者“以其謏闻骇辨出死力以诋而毁訾之”，是“匹夫负十金之产而欲问周鼎者”，并说明自己“既明汉儒之有功若彼，而复辨诸妄者之失若此”，非乐为譊譊，实有所不得已。

《汉学商兑题笺》辑录姚莹、朱雅诣、陆继辂、沈钦韩、李兆洛、毛岳生等题识及陶云汀宫保、佟镜塘方伯评语。姚莹称此书“研究大著，宏博渊通，沉精明辨，息群言之喙，区大道之途，书成一家，义综百氏，洵斯文之木铎，为正学之明镫”，又特别指出篇中辨汉学之诬犹易见，至辨黄、顾诸君之失，程朱陆王儒禅两家几微毫厘之差，字字如犀分水，使人昭然发蒙。朱雅诣称“植之此书所以正人心、维世道，非止一时之书，而天下万世之书也”。陆继辂以“串穿群籍，兼综百氏，康成也；理足辞明，折衷平允，质之前圣而无疑，俟之百氏而不惑，朱子也”许之，认为方书兼是二者。沈钦韩称“历选前哲之著，其间议论纯驳偏全之数，曾不得植之之仿佛，真吾道干城也”。李兆洛称“汉宋纷纭，亦事势相激而然，得先生昌言之，拔本塞源，廓清翳障，程朱复明，此亦功不在禹下者也”。毛岳生称“此编博学慎思明辨，实为南宋以来未有之书，真朱子功臣也”。陶云汀称“所论汉宋之学得失利害，粹然豁然，多与鄙见相符，晰而不枝，核而能当，具见根柢渊通，自是一时无两”。这些题识集中反映了嘉道间学者对《汉学商兑》的评价和汉宋之争的学术氛围。

卷上正文从毛奇龄《西河集》辨道学开始。毛奇龄谓“圣学不明久矣，圣以道为学而学进于道，然不名道学”，又谓“道学”二字六经皆分见之，即或并见亦只称“学道”而不称“道学”，惟道家者流自鬻子、老子而下凡书七十八部、合五百二十五卷，流传在世而官不立学，只以其学私相授受以阴行其教，谓之道学，是以道书有道学传，专载道学人分居道观，名为道士；至北宋陈摶以华山道士与种放、李溉辈张大其学，竟搜道书无极尊经及张角九宫，倡太极河洛诸教，作道学纲宗，而周敦颐、邵雍、程颢兄弟师之，遂篡道教于儒书之间。方东树对此逐条辨正，指出太极之名、图书之数、先后天方位皆本于《易大传》，固孔子之言，图与传纵横曲直无不相值，不谬于圣人；河洛著于《易》、见于《论语》，其出于天无异说；九宫之法见于《乾凿度》，郑康成注极著，非起于张角；图书之学自汉孔氏、刘歆、扬雄、班固皆著于儒书，惟宋刘牧《易数钩隐图》三卷在道藏中，要是道藏收牧之书，非太极河洛本出于道家。方东树又引《四库提要》及诸家之说，指出近人攻道学、攻理学、攻易图、攻大学、攻集注、尊小序、攻淫诗、攻禅学、攻言心言性道、攻门户，千条万端，皆意在朱子而已，大抵出于妒惑逞私、矜名，非真有万不容已、卫道忧世之诚。方东树还辨明“道学”之名非洛闽诸贤所自号，郑丙、陈贾、何澹、刘德秀、刘三杰、胡紘、林栗等攻道学者，其名实起于小人残害忠良之指目；元修《宋史》非周程诸子所及逆知，毛氏谓周程诸子倡道学总传于《宋史》中非事实。这些辨正可见本书以维护程朱理学、批判汉学考据为宗旨，采用摘录原文、逐条辨正的体例，是研究清代汉宋之争和桐城派学术思想的重要文献。

版本方面，本书为万有文库国学基本丛书排印本，1937年3月初版，将《汉学商兑》三帙合印，保存方东树序例、凡例、重序及诸家题笺。整体而言，本书是清代学术批评史和汉宋之争的代表性著作，对研究方东树及桐城派学术思想、乾嘉汉学与宋学的冲突、清代学术史及万有文库国学典籍出版均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