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书

《大同书》是康有为社会思想的代表作，1956年8月由古籍出版社出版第1版，1956年10月第2次印刷，章锡琛、周振甫校点。书前《出版者说明》交代了康有为生平、本书思想性质及版本源流。说明称，康有为（1858—1927）是清朝末年有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戊戌维新运动的首领；《大同书》代表其社会思想，著者依据公羊家说，把社会发展分作据乱、升平、太平三世，以太平世为理想社会最高阶段。书中首先揭发过去、现在社会从人类不平等所产生的种种苦难和悲惨，进一步主张去国界、去级界、去种界、去形界、去家界、去产界等，认为这样才可以使全人类都过自由、平等、和平、民主的幸福生活；但至于怎样才能达到这种理想社会，却只凭个人主观愿望，丝毫没有科学根据，所以康有为始终是一个空想社会主义者。出版者说明还分析其社会背景：清末中国已降落到殖民地半殖民地地位，爱新觉罗皇朝统治力量接近彻底崩溃边缘，新兴资产阶级势力还在开始萌芽，没有达到独立和成熟时期，改良主义便成为当时政治思想家唯一的出路；康有为正是那时新兴资产阶级中改良主义者的代言人，本书也就是改良主义思想的最高表现。说明还指出，书中设计的太平世社会组织和政治制度，不过用典型的英、法、德、美资本主义国家为蓝本，再加上一层自己的幻想粉饰；康有为认为中国还没有脱离据乱世，欧美各国已经进入升平世并接近太平世，后来竟对国际联盟的成立称为“亲见大同之行”；他虽然见到欧美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压迫的不合理，却以为只须“大明天赋人权之义”，就能使资产阶级自动放弃私产所有制，从资本主义社会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这正是改良主义者的本色。不过，说明也肯定本书可使读者了解半世纪前中国思想界的实际情况：他们虽竭力想追踪资本主义，却已认识到欧美各国“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惨象，为了能使人类获得真正幸福，不能不采取“均产”的制度；尽管著者议论不免有许多矛盾甚至荒诞可笑之处，其思想根源或本诸孔子大同说和耶教、佛教平等博爱教义，或间接受柏拉图乌托邦以至圣西门、傅立叶、欧文等空想社会主义影响，仍不能不肯定其进步性的一面。

版本方面，出版者说明称，本书原是未完成的初稿，如丙部“去级界平民族”最后五段与丁部“去种界同人类”文意重复，在二四六页等原稿的注文更其显著；其中甲乙两部曾刊载1913年《不忍杂志》，后来在1919年印成单行本，全稿直到1935年即著者死后八年，才由弟子钱定安交中华书局出版。钱序虽有“校订其全书”的话，实际怕没有经过很好整理，对原稿中错误衍脱的字句都任其保留；加以出版者粗疏，错误更多。这次重印除上述各本外，又从著者家族借到一种钞本，参照各本和上下文义，对最显著错误加了一些订正；但因原稿引用资料都没有注明出处，有些更因文字晦涩无法了解，只得仍照原书排印，不能一一修改。

从目录可见，全书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部。甲部“入世界观众苦”包括绪言“人有不忍之心”及人生之苦、天灾之苦、人道之苦、人治之苦、人情之苦、人所尊尚之苦等章；乙部“去国界合大地”包括有国之害、欲去国害必自弭兵破国界始、初设公议政府为大同之始、立公政府以统各国为大同之中；丙部“去级界平民族”；丁部“去种界同人类”；戊部论妇女之苦、女子有功于人道、男女贵贱不在身体脑度、女子被屈之由、女为男私属、抑女有害立国传种、女子升平独立之制、男女听立交好之约等；己部“去家界为天民”包括总论、人本院、育婴院、小学院、中学院、大学院、恤贫院、医疾院、养老院、考终院；庚部“去产界公生业”论农工商不行大同之害、独农与公农之比、独商与公商之比、独工与公工之比、公农、公工、公商及总论欲行农工商之大同则在明男女人权始；辛部“去乱界治太平”包括分地为百度、全地通同、地方分治以度为界、各度政府政体、公通、公辟、地方自治、公金行、奖智、奖仁、学校、刑措、四禁；壬部“去类界爱众生”；癸部“去苦界至极乐”论治教以去苦求乐及居处、舟车、饮食、衣服及其他之乐。

正文甲部绪言“人有不忍之心”自述康有为生于大地，积中国义、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周公、孔子及汉、唐、宋、明五千年文明而尽吸饮之，又当大地交通、万国并会，荟东西诸哲精英；因法国吞据安南、中国救之，船沉马江、血蹀谅山，风鹤之警误流羊城，避兵归乡，朝夕拥书，见乡人寡妇幼子、老夫病妪、废疾行乞等困苦，又见贵富家庭兄弟子侄阋墙、妇姑叔嫂勃谿，民贼国争杀人盈城、流血塞河，烹羊宰牛、杀鸡屠豕，因而认为全世界皆忧患之世，普天下人皆忧患之人，普天下众生皆戕杀之众生，天地不过一大杀场大牢狱；诸圣入病室牢狱划烛照之、煮糜食之、裹药医之，号为仁人，少救须臾而无补苦悲。康子由此思考“不忍之心”，认为神者知气、魂知、精爽、灵明、明德，异名同实，有觉知则有吸摄，不忍者吸摄之力，仁智同藏而智为先，仁智同用而仁为贵；人不能逃一家、一国、大地之责任，大地万国人类皆同胞异体，与有知则与有亲；觉知少者爱心少，觉知大者仁心大，爱与觉之大小多少为比例。绪言还论人道只有宜不宜，不宜者苦，宜之又宜者乐，人道者依人以为道，依人之道苦乐而已，为人谋者去苦求乐而已；喜群恶独、相扶相植为人情所乐，圣人因人情所乐、顺人事自然为家法纲纪；人智多思深、虑远计久，更求永乐死后，圣人创出世法、炼神养魂、长生不死之术；孝子忠臣义夫节妇猛将修士履危难、蹈险艰、茹苦如饴、舍命不渝、守死善道、名节凛然，文天祥、史可法以忠君国死，杨继盛以谏亡，于成龙为令自炊，陈琼为巡抚厨仅瓜菜，康有为从伯母陈自刎不嫁，伯姊逸红、仲妹琼琚守贞抚子，琼琚忧死，其苦至矣，然廉耻养于风俗、节义本于道学，虽苦行而荣誉在焉、敬礼在焉，所乐有在，不以其所苦易其所乐。绪言又论墨子尚同兼爱善矣，而非乐节用、生不歌、死无服、裘葛为衣，庄子谓“其道大觳”“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印度九十七道出家苦行；犹太、罗马及穆护教抑女；基督乐在天国，土木其身，清教徒苦行不食、栖山闭处；基督不娶、绝其后嗣、神父不能娶，道谷不行，路德新教出而顷刻易天下，以其道近人而易行；印度摩弩立法严阶级、别男女，首陀为农、为贾、为百工、为猎夫、为妇婢，百世不得列于吏士，女布掩面终身无睹，既嫁从夫，夫亡烧死，或闭高楼永不履地，男为奴、女为囚，苟非出世法无从脱烦恼；婆罗门诸哲九十七道思为人脱烦恼，不得已而鸣出家、禁杀生；原世法之立创于强者，无不自便而陵弱，国法因军法而移，尊君卑臣而奴民，家法因新制而生，尊族长统卑幼而尊男卑女隶子弟；虽有圣人立法不能不因时势风俗之旧而定，大势既成、压制既久遂为道义，始为相扶植保护之善法，终为至抑压至不平之苦趣，与求乐免苦本意相反；印度如是，中国亦不能免，欧美略近升平而妇女为人私属，去公理远，求乐之道未至；孔子早虑忧之，立三统三世之法，据乱之后易以升平、太平，小康之后进以大同，“穷则变”“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深虑守道者不知变而永从苦道。康有为称自己生乱世、目击苦道而思救之，认为唯行大同太平之道，遍观世法，舍大同之道而欲救生人之苦、求其大乐，殆无由；大同之道至平、至公、至仁，治之至，虽有善道无以加此。绪言还粗举人道之苦易见之大者，如人生之苦七（投胎、夭折、废疾、蛮野、边地、奴婢、妇女）、天灾之苦八（水旱饥荒、蝗虫、火焚、水灾、火山地震山崩、屋坏、船沉汽车碰撞、疫疠）、人道之苦五（鳏寡、孤独、疾病无医等）、人治之苦五（刑狱、苛税、兵役等）、人情之苦八（愚蠢、仇怨、爱恋、牵累等）、人所尊尚之苦五（富人、贵者、老寿、帝王等）。第一章“人生之苦”先论“投胎之苦”，称太古野人无等差，圣智日出、文明日舒，上立帝王、下设虏奴，贫为乞丐、富为陶朱，尊男卑女、贵人贱狙，华族寒门别若鸟鱼，蛮獠都士绝出智愚，灿然列级、天渊之殊；一为王子之胎长即帝王，富有国土、贵极天帝、生杀任意、刑赏从心；不幸为奴虏之胎，一出世即永为奴虏，修身执役不得息，听人鞭挞不敢报，虽有圣哲不得仕，虽死节烈不得赠位，虽为义仆不厕人列，子子孙孙世袭为隶。又论贵贱之宜只论才德，大贤受大位、小贤受小位，九德为帝、三德有家，天工人亮乃公理；淫凶如高洋、杨广，乳臭如婴、殇、质、冲，以诞生王家居然为帝；孔子之圣终为陪臣；奴者古今万国非无卫青、丰臣秀吉之才而终身奴使，一堕奴身永无升拔，无涯之苦已自胎生。又述投胎巨富之子生而锦衣玉食、金银山积、田园无极、妾妇杂沓、纵盈声色、管弦呕哑、一掷百万、挥金如土、富与国敌；投胎窭人乞丐之子生而裋褐不完、半菽不得，终日行乞、饿委沟壑，烈风吹肤、被席带索、夜宿门廊、人所喝逐，垢污塞体、虮虱交啄，或遇大雪僵倒村落；凶馑之时人肉同削、熏鼠嚼叶、疾疹并作、疮疡遍体、手足断落、血液脓秽、腥气臭恶、号泣叩首、一钱喜跃，终日行乞而不得一食，饿死沟壑而不得一席；窭人子终身作工、计日得金、勤劳备至、未得一饱，终世劳动而无少赢以娶一妻、筑一椽、买寸田。又举查三标、大良、阿斗之流昏淫颠狂、终身未尝作一日之工，阿斗掷金叶于城上一时而尽百万、日破百千金之古瓷而听其声，查三标夜开京城之门先一时而费万金；而吾乡方荪壁进士独行介节、不受赠馈、种菜而食乃至饿死，外太祖陈子刚秀才操行孤介、日食一榄、朝饮其汤而暮咀其肉；其他一为窭人子则终身力作、穷老饿病，举世是矣，是遵何故。又论华族高门膏腴世爵，春秋代为执政、六朝世戴金貂，著作、秘书不屑省郎；世爵公侯继轨、乳臭承袭，欧土千年封建贵族及大地各国犹是；寒门不得高爵，汉制异姓不王，明以来文臣不为公侯，必待艰难考试乃得青衿，百人橐笔仅一登科，虽有博学奇才老困场屋，多终身不售，视登第如登天；印度婆罗门、刹帝利之子世为王为师，若投为巫士哈、拖卑、咩打、若冬之胎，则世为猎人、为粪夫、为仵作，虽有才哲限于阶级无由振兴；一见女身永为囚系，无贵无智役隶于男，防禁幽辱不齿人数，在欧美不得为公民之列，在全地不得试仕宦之途。这些内容集中体现《大同书》从“观苦”出发、以“去苦求乐”为宗旨、进而设计大同太平理想的社会批判与乌托邦构想。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