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说苑

本书为汉代刘向所撰《刘向说苑》，明嘉靖丁未（二十六年，1547）何良俊刊新序说苑合刻本，前20页可见卷首曾巩《刘向说苑目录序》、全书目录及卷一《君道》正文。卷首曾巩序交代《说苑》的流传与整理：刘向所序《说苑》二十篇，据《崇文总目》今存者五篇，其余皆亡；曾巩从士大夫间得十五篇，与旧存合为二十篇，正其脱谬，疑者阙之，而叙其篇目。序中认为刘向采传记百家所载行事之迹以为此书，奏之欲以为法戒，然其所取或有不当然者，故不得而不论；又论学者之于道，非知其大略之难，而知其精微之际则难，孔子之徒三千，显者七十二人，独称颜回“其殆庶几乎”，及回死又以为无好学者，子贡亦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可见精微之际固难知，取舍不能无失于其间。序中批评刘向之学虽博，著书及建言尤欲有为于世，然“忘其枉己而为之者有矣，何其徇物者多而自为者少也”；古之圣贤非不欲有为，然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若刘向知此，安于行止，以其志择所学以尽乎精微，则所至未可量。序末称向数困于谗而不改其操，与患失者异，可谓有志者也，故见之叙论，令读其书者知考而择之。次为目录，分卷第一君道、卷第二臣术、卷第三建本、卷第四立节、卷第五贵德、卷第六复恩、卷第七政理、卷第八尊贤、卷第九正谏、卷第十敬慎、卷十一善说、卷十二奉使、卷十三权谋、卷十四至公、卷十五指武、卷十六丛谈、卷十七杂言、卷十八辨物、卷十九修文、卷二十反质，二十篇名目完整。卷一《君道》正文以晋平公问师旷“人君之道如何”开篇，师旷答以“清静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远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平公称善；又载齐宣王问尹文“人君之事何如”，尹文答以“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获罪也。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矣”；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告以为人上之道，强调敬下顺德、开不讳之门、撙节安静、谏者勿振以威、毋格其言、博采其辞；陈灵公行僻言失，泄冶骤谏，引《易》“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及《诗》“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灵公以泄冶为妖言而杀之，后果弑于征舒；鲁哀公问孔子“君子不博”之事，孔子答以“为其有二乘”“为行恶道也”，哀公惧而问，孔子因论“恶恶道不能甚，则其好善道亦不能甚；好善道不能甚，则百姓之亲之也亦不能甚”，引《诗》“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又载河间献王称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教”；舜时有苗氏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许，曰“谕教犹未竭也”，究谕教而有苗氏请服，天下皆非禹之义而归舜之德；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惠，远而逾明，十二牧方三人出举远方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有狱讼失职、有贤才不举者以入告，天子揖而进之，其君归召大夫告以天子之言，百姓闻之皆喜；河间献王称禹“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导之、凿江通于九派、洒五湖而定东海，民虽劳而不怨，利归于民；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左右问其故，禹曰“尧舜之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寡人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虞人与芮人质其成于文王，入其境见人民让为士大夫，入其国见士大夫让为公卿，二国相谓曰“其君亦让以天下而不居矣”，未见文王而让其所争以为闲田而反，孔子称“大哉文王之道乎，其不可加矣，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成王与唐叔虞燕居，剪梧桐叶以为珪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汝”，唐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请曰“天子封虞耶”，成王曰“余一与虞戏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于是遂封唐叔虞于晋；又载尧之时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夔为乐正、倕为工师、伯夷为秩宗、皋陶为大理、益掌驱禽，尧体力便巧不能为一焉，尧为君而九子为臣，其故在“知九职之事，使九子者各受其事，皆胜其任以成九功”，故曰“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汤问伊尹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之有道，伊尹对以尧见人而知、舜任人然后知、禹以成功举之，三君举贤皆异道而成功，然尚有失者，况无法度而任己直意用人必大失，故君使臣自贡其能则万一之不失；武王问太公“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答以“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其失在君好用小善、好听誉而不恶谗，以非贤为贤、以非善为善、以非忠为忠、以非信为信，其君以誉为功、以毁为罪，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多党者进、少党者退，群臣比周而蔽贤，百吏群党而多奸，忠臣以诽死于无罪，邪臣以誉赏于无功，其国见于危亡；武王又问“得贤敬士或不能以为治者何也”，太公答以“不能独断，以人言断者殃也”，并论不能定所去取、所为罚赏而一听人言，则贤者不必用、不肖者不必退而士不必敬；齐桓公问宁戚“筦子今年老矣，为弃寡人而就世也，吾恐法令不行，人多失职，百姓疾怨，国多盗贼，吾何如而使奸邪不起、民衣食足乎”，宁戚答以“要在得贤而任之”，并陈“五阻”：主不好士、谄谀在傍，一阻；言便事者未尝见用，二阻；壅塞掩蔽、必因近习然后见察，三阻；讯狱诘穷其辞、以法过之，四阻；执事适欲擅国权命，五阻。去此五阻则豪俊并兴、贤智求处，五阻不去则上蔽吏民之情、下塞贤士之路。齐景公问晏子欲善齐国之政，晏子答以“国具官而后政可善”，并述先君桓公以隰朋、弦章、东郭牙、宁戚、王子成父、筦子各补其短，故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今君之失多矣，未有一士以闻，故曰未具。燕昭王问郭隗“地狭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答以帝者之臣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实宾也、危国之臣其实虏也，并论东面目指气使、南面听朝不失揖让、西面等礼相亢、北面拘指逡巡而退以求臣，则厮役、人臣、朋友、师傅之材各至，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苏子、邹衍、乐毅、屈景四子毕至，果以弱燕并强齐；楚庄王既服郑伯、败晋师，将军子重三言而不当，庄王归过申侯之邑，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请罪，庄王叹曰“吾闻之，其君贤君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又有师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君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不穀，不穀恐亡”，并谓“天下有贤而我独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为”；又载明主有三惧：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得意而恐骄、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分别以越王勾践、晋文公、齐桓公之事证之；齐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问晏子是否为不祥，晏子答以“国有三不祥”：有贤而不知、知而不用、用而不任，而虎之室、蛇之穴不足为不祥；楚庄王好猎，大夫谏之，王曰“吾猎将以求士也”，因是道而得三士，楚国以安；汤之时大旱七年，使人持三足鼎祝山川，教之祝曰“政不节耶？使人疾耶？苞苴行耶？谗夫昌耶？宫室营耶？女谒盛耶？何不雨之极也”，言未已而天大雨；殷太戊时桑穀生于庭，卜者曰“祥者福之先者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生；殃者祸之先者也，见殃而能为善则祸不至”，太戊早朝晏退、问疾吊丧，三日而桑穀自亡；高宗武丁时桑穀俱生乎朝，七日而大拱，武丁恐骇，饬身修行，思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老，三年之后蛮夷重译而朝者七国；宋大水，鲁人吊之，宋人应曰“寡人不佞，斋戒不谨，邑封不修，使人不时，天加以殃，又遗君忧，拜命之辱”，君子闻之曰“宋国其庶几乎”，因“过而改之，是犹不过也”，宋人闻之夙兴夜寐、早朝晏退、吊死问疾、戮力宇内，三年岁丰政平；楚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大夫请用三牲，王曰“止，古者先王割地制土，祭不过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穀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不祭，仲尼闻之曰“昭王可谓知天道矣，其不失国宜哉”；楚昭王之时有云如飞鸟夹日而飞三日，王患之，使人乘驿东问诸太史州黎，州黎曰“将虐于王身，以令尹司马说焉则可”，令尹司马闻之宿斋沐浴将自以身祷，王曰“止，楚国之有不穀也，由身之有匈胁也；其有令尹司马也，由身之有股肱也。匈胁有疾，转之股肱，庸为去是人也”；邾文公卜徙于绎，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君曰“苟利于民，寡人之利也。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侍者曰“命可长也，君胡不为”，君曰“命在牧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吉孰大焉”，遂徙于绎；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此能求过于天、必不逆谏，安不忘危，故能终而成霸功；汤曰“药食先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先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后闻言者其得言也少”，是以明王之言必自他听之、必自他闻之、必自他择之、必自他取之、必自他聚之、必自他藏之、必自他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物为藏”，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楚文王有疾，告大夫曰“筦饶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吾有得焉，必以吾时爵之；申侯伯吾所欲者劝我为之，吾所乐者先我行之，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吾有丧焉，必以吾时遣之”，乃爵筦饶以大夫，赠申侯伯而行之，申侯伯之郑三年而得郑国之政，五月而郑人杀之；赵简子与栾激游将沉于河，曰“吾尝好声色矣而栾激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栾激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栾激求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栾激未尝进一人，是进吾过而黜吾善也”；或谓赵简子曰“君何不更乎”，简子曰“诺”，左右曰“君未有过何更”，君曰“吾谓是诺未必有过也，吾将求以来谏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谏者，谏者必止，我过无日矣”；韩武子田猎，兽已聚、田车合，传来告曰晋公薨，武子谓栾怀子曰“子亦知吾好田猎也，兽已聚矣，田车合矣，吾可以卒猎而后吊乎”，怀子对曰“范氏之亡也，多辅而少拂，今臣于君辅也，畾于君拂也，君胡不问于畾也”，武子曰“盈而欲拂我乎，而拂我矣，何必畾哉”，遂辍田；师经鼓琴，魏文侯起舞赋曰“使我言而无见违”，师经援琴而撞文侯，不中，中旒溃之，文侯谓左右曰“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如何”，左右曰“罪当烹”，提师经下堂一等，师经曰“臣可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师经曰“昔尧舜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违；桀纣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违之。臣撞桀纣，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释之，是寡人之过也”，悬琴于城门以为寡人符，不补旒以为寡人戒；齐景公游于蒌，闻晏子卒，公乘舆素服驷而驱之，自以为迟，下车而趋，知不若车之速则又乘，比至于国者四下而趋，行哭而往，至伏尸而号曰“子大夫日夜责寡人，不遗尺寸，寡人犹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积于百姓，今天降祸于齐国，不加寡人而加夫子，齐国社稷危矣，百姓将谁告矣”；晏子没十有七年，景公饮诸大夫酒，公射出质，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公作色太息，播弓矢，弦章入，公曰“章，自吾失晏子，于今十有七年，未尝闻吾过不善，今射出质而唱善者若出一口”，弦章对曰“此诸臣之不肖也，知不足以知君之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颜色，然而有一焉，臣闻之，君好之则臣服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夫尺蠖食黄则其身黄，食苍则其身苍，君其犹有谄人言乎”，公曰“善，今日之言，章为君，我为臣”，是时海人入鱼，公以五十乘赐弦章，归鱼乘塞涂，抚其御之手曰“曩之唱善者皆欲若鱼者也，昔者晏子辞赏以正君，故过失不掩；今诸臣谄谀以干利，故出质而唱善如出一口。今所辅于君未见众而受若鱼，是反晏子之义而顺谄谀之欲也”，固辞鱼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乃晏子之遗行也”。前20页所载曾巩序、完整二十篇目录及《君道》篇大量故事，既呈现《说苑》的篇目结构与曾巩编校经过，也集中展示刘向采摭百家以明君道的编纂旨趣，对研究《说苑》文本流传、曾巩校书思想、汉代儒家政治伦理及明嘉靖间何良俊合刻《新序》《说苑》的版刻面貌均具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