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集解

《老子集解》是明代亳州薛蕙（人称薛考功先生）所撰的《老子》注解著作，本次所见为明嘉靖间（1522—1566）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高叔嗣序，正文为《老子道经集解上篇》，署“亳州薛蕙”，存至第十章。据高叔嗣序，老子为亳地所产，其书言天道玄虚，自汉以下莫能溯其本旨，咸窥见一偏，异说由此而起；薛蕙始覃思大道之原，究竟天人之一，折衷群言，合于集度，老子之道遂粲然大明，书成于嘉靖九年岁在庚寅。序中又引孔子“吾见老子其犹龙乎”，论“学者独患不知天人之一，不知天人之一则其议圣人者陋矣”，指出“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而“知人而不知天者近乎愚，知天而不知人者近乎诬”，主张以天人一贯之理看待孔老，并辨老子非仅养生之书，“圣人之道内之以养其身则寿而康，外之以理乎物则顺而治”。正文先辨老子书上下二篇，上篇曰道经，下篇曰德经，世多称道德经；引吴幼清之说，谓“道经德经云者，各以篇首二字名篇，后人因合二篇之名而称为道德经，非以道德二字名其书也”；又引《史记》老子居周见周之衰、至关为关令尹喜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认为今书分上下二篇乃其书之旧，篇题曰经者乃后人尊之之辞；并引《汉书·艺文志》老子邻氏经传、傅氏经说、徐氏经说，证汉代已称经，而三家止皆曰老子，以实吴氏“非以道德名其书”之说。其解“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谓“道本无为，若道而可为乃有为之，事非常道矣；道本无名，若名而可名乃有形之物，非常名矣”，以“常者恒久不变之谓”释“常”。解“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以“无名有名皆指道而言”，无名“以其体之微者而言”，有名“以其用之显者而言”，“无名之时未始有物，故但曰天地之始；及夫有名则万有皆自此而生，故曰万物之母”。解“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以“徼，窍通物所出之孔窍也”，谓“上言有无二者乃道之本体也，此言道具于人其本体亦有然者”，故人当从事于此，“常无欲之际可以观其微妙”，“常有欲之际可以观其孔窍”，又强调“常”字，谓“此二者出于自然，不假人为，乃其常也”，若“无欲而出于欲无欲，有欲而出于欲有欲，是则妄作之私心而非真常之谓矣”。解“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以“有无一原故曰同出，曰有曰无故曰异名”，玄者“深远而不可测之意”，玄之又玄“以深叹其不可测”，众妙之门“言天下神妙之理皆出于斯二者”。章末按语引庄子“关尹老聃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又引吕与叔“老子之学合无有谓之玄，盖至于命矣”，以驳世之“虚无之言”的流俗之谈。解“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章，谓“美斯与恶对，善斯与不善对，乃道之降而浇薄之始也”，“道无为无名，无为则形迹泯矣，无名则称谓绝矣，此其所以独尊而无对也”，故美善云者“皆已流于名迹之末而未出于对待之境”；又释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之相对，引吴幼清“此皆相对而有美恶善不善之相对亦犹是也”。解“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谓“事出于为，教出于言，斯有云为之迹也；无为之事、不言之教，则其德微妙泯然无迹，天下无得而名之”。解“不尚贤使民不争”章，谓“圣人不能不用贤而未尝尚贤”，“惟上之人有意于尚贤，则群下以贤相高，躁竞之心萌而德让之风衰矣”；又释“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引《易》噬嗑、《洪范》八政，谓古之圣王未尝不资货以养民，然“工不造琱瑑，商不通侈靡，民俭朴而不贪，则盗窃之源塞矣”；释“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谓“处幽独则志寂，迩声色则思荡，人之同情也”；释“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谓“恬淡而无所思，心之虚也，故神气内守而腹实矣；退怯而无所为，志之弱也，故精力不耗而骨强矣”。解“道冲而用之或不盈”章，以“冲不盈皆虚也”，谓“道之体本虚，及夫用之则亦犹或不盈，迹若有事而实则无物”；释“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以“挫其锐者，摧挫芒锐，用柔弱也；解其纷者，解释纷结，不系碍也；和其光者，光而不耀则浑然矣；同其尘者，大同于物无所异也；湛者澄寂之意，有物存焉而初无形体，故曰或存”。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章，以“仁谓有心于爱利之也”，刍狗“古者结草为狗，用之祭祀，祭毕则弃之，言无爱惜之心也”，谓“天地无心，泊然于万物之上而任万物之自生；圣人法天地之无心，穆然于百姓之上亦任百姓之自养”，若“规规然以爱利为心”，则“劳其神明，日不暇给，而物亦皆失其性矣”。解“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章，以橐籥为冶铸致风之器，“虚则气藏而不匮，动则风出而愈多，皆无心而致然也”，天地之间“太虚无物而元气满盈，犹橐籥之虚而不屈也；动其天机而物生不穷，犹橐籥之动而愈出也”，故“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解“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章，以“谷以喻虚，谷神无物故能不死”，引苏子由“谷至虚而犹有形，谷神则虚而无形也，虚而无形尚无有生，安有死邪”，又谓老子书“大抵用韵，故其遣辞多变文以叶韵，非取义于一字之间”，并引《列子》壶子之言与《素问》养生杂书、张平叔《悟真篇》相较，认为“后来诸说皆不能及”。解“天长地久”章，谓“物之有生非物之所生也”，“惟不自生者为能长生”，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并辨程子“老子之言窃弄阖辟者也”之说，谓“要其归乃在于无私”。解“上善若水”章，以“上善若水乃善之善者也”，引《淮南子》论水“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万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释“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末谓“夫惟不争故无尤”。解“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章，以“持槃水而加盈之，非无溢之道也”，“厉锋刃而加锐之，乃速毁之由也”，释“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引传“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以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解“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章，以“载，承受也，人身之载营魄犹车之载物也”，“一者人之神明也，以无对谓之一，以不变谓之常，以不分谓之朴，以生理谓之性，以知觉谓之心，名异而实一也”；释“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引朱子“专是专一无间断，致柔是到柔之极处”，谓“老子之学天下莫能行者以此”；释“涤除玄览能无疵乎”，以“玄览”为“玄妙之见”，“或存而不忘则是亦妄见而已，必涤除之，无使留于胸中而为真性之病”；释“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引司马温公“善爱民者任其自生遂而勿伤，善治国者任物以能不劳而成”；释“天门开阖能为雌乎”，以“天道一开一阖如门户然”，“雌，柔弱也，圣人之道虽能役使群众而必以柔道行之”；释“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谓“圣人之听政其聪明无所不见，然常因万物之情、贤不肖是非使各自明，而己之知不劳焉”；释“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以“人身之有神气犹国之有民物”，“治身以有为则神乱，治国以有为则民扰”，故治身者“刳心去智，外其身而不自生”，治国者“在宥天下，委万物而无所与”，此即“黄老之玄德，而非世俗之所谓德”。全书广引吴幼清、苏子由、王辅弼、司马温公、朱子、程子、吕与叔、庄子、《淮南子》《列子》等，兼下己意，既疏解文字，又阐发义理，并回应世人对老子“虚无”“养生”的偏解，是研究明代老子学与儒道关系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