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或问

《老子或问》为明代龚修默所撰《老子》注本，本次所见为明吉水罗栋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王时槐《老子或问跋》，正文卷端题“老子或问上”“明晋陵默居士著”，全书以问答体逐章疏解《老子》，故书名“或问”。王时槐跋是理解本书宗旨的重要文字。跋文从孔子称老子“犹龙”说起，以《易》乾卦六爻为说，称“乾龙六位，初曰潜龙，盖惟潜而后能见、惕、跃、飞，故潜为乾道变化之根柢”；又将老子“致虚守静、专气致柔、知白守黑、归根复命、不为天下先”都归为“潜”，并以《大易》之“退藏于密”、《中庸》之“尚䌹笃恭”相证，认为“学必本于潜也，庶可以几于龙德矣”。这一跋文将老子之学置于易学与儒家中庸的脉络中加以肯定，体现了明代士人会通三教、以儒解老的取向。

正文先总说《道德经》命名：“上篇道可道，下篇德不德，此《道德经》所由名也。道为体，德为用，同出异名，而言道言德，互文迭见，其旨一也。”随后逐章设问作答。第一章解“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注文旁附“性根”“命蒂”“性与窍同”等提示，并以“有入无，不涉于有；自无生有，复归于无”“始为母胎，徼从妙出”等语，说明有无、妙徼、性命之间的贯通。篇中设问：“仁义礼智可道者非常道乎？君臣父子可名者非常名乎？”答以“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无非道者，道亦何常可名，即在可道中”；又谓父子君臣有成名定位，为三纲五常，不可视作“非常”，并批评“老氏之流倚门而歌，却将此名看得无常，其流之弊至于无父无君者以此”。答问又论名至天地君臣父子而极，亦有定位而无成名，结绳之世虽无君臣父子之名，而其自在者固在；混沌之初虽无天地之名，而天尊地卑亦自在。其结论是“其自在者真常，而所可名者非常”，一涉道理即属议拟，一假名称即有成亏，陵谷变迁、沧桑修改，混沌之后又当混沌，“那有不毁的名称？只有真常的道理”。又谓“真常大道，其窍妙在有無之间，众妙在玄同之际，其功在观，其机在窍”，并强调“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天道不言，惟玄惟默”，老子并非毁天地、灭伦物者。

第二章承“众妙之门”首发“无为”之义，解“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以及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之相生相成，归结于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惟不居，是以不去”。第三章承上章“皆美皆善”重为“无为”之义，解“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以及“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篇中设问“不见可欲如入山深入林密之说也可乎”，答曰“否。不见可欲与非礼勿视意同。勿视谓勿之以心，非勿之以目；不见亦不见之以心，非不见之以目。知此道者，终日视、终日见何妨？若山深林密，其说浅矣”。注文又指出此二句比上四句“工夫更入细，反说入身来，为虚心弱志之本”，并称“惟心虚故腹实，惟志弱故骨强，性命双修要离离不得，谓老氏不修性，误矣”。第四章承“为无为”解“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乎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并以“冲者在中之义”“合中和而为言者，大本达道于是焉出”释“冲”。第五章承“象帝先”而言“守中”，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篇中设问“守中之义与养生家守规中之说同欤”，答曰“否。守规中，气也而非理，术也而非道。此以天地圣人大道言之，天地圣人之道不着有、不着无、不着动、亦不着静，而常无以涵有，静以基动，有无动静之间乃道之所存”；并批评“守规中之说仅其道之绪余，山人藉为口实，可发一笑”。第六章承“守中”重“玄牝”之旨，解“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注文辨析“橐籥”“玄牝”“谷神”之别，称“谷神不死四字乃尽玄牝之义，谷神似玄，不死似牝”，又说“在丹家为虚闲一穴，在释氏为灵明一念，在吾儒为心之虚灵知觉具众理而应万事者，当亦不远”；并称“老子之言似孟夫子也”，以“勿忘勿助、有事勿正”相印证。第七章承“天地之根”而归之“无私”，解“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篇中设问“圣人无私成私与天地有以异乎”，答以“天地无私无心，圣人成私有心，此圣人老子自谓；吾儒圣人正与此别”，并辨析老子“以后为先、以外为存”与后世“自私自利”之讥。第八章承“无私”而言“不争”，解“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以及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矣”。篇中设问“水无心不争利而处恶，水有心耶”，答曰“水何心哉？是亦即水以见道，逝者如斯之意；以有心者视之，水就下而纳污，若见其利而处之”。本次OCR至第八章部分而止，后续章节待补。

总体而言，本书以问答体解老，既逐句疏解经文，又围绕“道体德用”“有无同观”“守中”“玄牝”“不争”“性命双修”等命题展开讨论，并大量引《易》《中庸》《孟子》及释氏、丹家语相参证，体现出明代老学中三教会通的鲜明特色。王时槐跋以“潜”论老子，为全书提供了以易学儒理统摄老学的入口；正文则反复辨析老子并非弃绝伦物、不修性命，而自有其“真常”之道。本书对研究明代《老子》注本、问答体经解、三教关系及龚修默老学思想具有文献价值。本次所见为明吉水罗栋刊本前20页，卷首王时槐跋、卷端题署及上篇前八章部分保存较好，但牌记、序文、全书卷数、总页数、后续章次及钤印情况待后续页面核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