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语

《孔子家语》是一部记载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儒家文献，本次所见为明末叶永明书院刊本前20页。源文件名题“明何孟春补注、明末叶永明书院刊本”，而卷端则题“魏琅琊王肃注、日本西播冈白驹补注”，冈白驹识语又集中评述何孟春注本、吴嘉谟注本、钱受益校本、毛晋所刻王肃注本等，可见此本是在王肃注系统基础上附入冈白驹补注、并参考何孟春等明清注本的合编本，具体版本与注者关系尚待进一步核考。

卷首王肃序是理解《家语》注本源流的重要文字。序文自称“郑氏学行五十载矣，自肃成童始志于学而学郑氏学矣”，然寻文责实、考其上下，义理不安、违错者多，故“夺而易之”；世人未明其款情，反谓其“苟驳前师以见异于人”，王肃慨然叹曰“予岂好难哉，予不得已也”，以圣人之门壅塞、孔氏之路枳棘充塞为忧，岂得不开口而辟之。序文又述孔子二十二世孙孔猛家有先人之书，昔相从学，顷还家取来，与王肃所论“有若重规而叠矩”；并引仲尼“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说明天未丧斯文，故令己传斯文于天下，今或者天未欲乱斯文，故令从予学而予从猛得斯论，以明相与孔氏之无违。序文还辨“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指出谈者不知为谁多妄为之说，孔子家语弟子有琴张一名牢字子开亦字张卫人，宗鲁死将往吊，孔子止焉；又引《春秋外传》“昔尧临民以五”，说者谓尧五载一巡狩，然经曰“五载一巡狩”乃说舜之文非说尧，孔子说论五帝各道其异事，于舜云巡狩天下五载一巡，则尧之巡狩年数未明，周十二岁一巡，宁可言周临民以十二乎；孔子曰“尧以土德王天下而色尚黄，黄土色，五土之数，故曰临民以五”，此其义也。

冈白驹识语则从《家语》的流传与版本问题入手，称“祖龙灾经，《家语》独以诸子俦免；吕氏之乱，始散在人间，为好事所增损”；据博士孔衍言，此壁藏故物，实孔安国撰次，戴圣记礼而刘向所校亦既非孔氏旧；班史所志二十七卷，颜师古以为非今所有《家语》；唐艺文志王肃注《家语》十卷，岂肃所得于孔猛、师古所谓今之所有者与；即今此本近矣。然司马贞《史记索隐》、张守节《正义》引及《家语》者，今此本所无颇多，其有亦或不同，则非复肃之全书。识语又论自宋儒表四子、独尊《论语》，《论语》行而《家语》废，废则泯没势所必然；且“杂而不纯”之说一出，而儒者任意割裂，是书之紊乱不知凡几变。识语评明本吴嘉谟注《家语》十卷四十四篇，不言所由来；钱受益校本稍删吴注而卷篇同；何孟春所注八卷四十四篇，自言不获见肃之注，仍其割裂，即它书以补缀之，亦十之六七，注颇有所见，虽出于摸索，视吴氏诚为巨擘，然而皆不如此本之近；惟毛晋所刻肃注《家语》与此本同而脱误反多。冈白驹称“余仍肃原注补其不备，据诸家本汰彼殽讹，庶不汶汶六经之外幸存此书，在善学者则实古学餼羊也”，末署“元文丁巳春三月之望 西播 岡白馭識”。这段识语不仅交代了本书补注的学术背景，也保存了明清《家语》版本与注本的重要线索。

正文卷一所见《相鲁第一》记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市不贰价；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西方诸侯则焉。定公问“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二年定公以为司空，孔子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谓季桓子“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由司空为大司寇，设法而不用，无奸民。夹谷之会，孔子摄相事，请具左右司马，以礼折齐；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孔子历阶而进，命士以兵击莱人，陈“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之义，齐侯心怍麾而避之；齐奏宫中之乐，俳优侏儒戏于前，孔子趋进历阶，请右司马速加刑，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将盟，齐人加载书“齐师出境而不以兵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对曰“而不返我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齐侯将设享礼，孔子以梁丘据言“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乃不果享；齐侯归责群臣，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又记孔子言于定公“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孙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倾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此后又记鲁之贩羊者沈犹氏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公慎氏妻淫不制，慎溃氏奢侈逾法，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为政，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羔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四方客至者不求有司，皆如归焉。

《始诛第二》记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仲由问，孔子曰“乐以贵下人”；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子贡问，孔子举天下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御足以返是独立，乃人之奸雄，不可以不除。又举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七子异世而同诛，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其后记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同狴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之；季孙不悦，冉有以告，孔子叹“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论“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主张先教后刑。

《王言解第三》记孔子闲居，曾参侍，论明王之道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包括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三至为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又论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关讥市廛皆不收赋等。《大婚解第四》记孔子侍坐哀公问“人道谁为大”，孔子对“人道政为大”“政者正也”，论夫妇别、男女亲、君臣信；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婚为大；大婚既至，冕而亲迎，亲迎者敬之也，爱与敬其政之本。又论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故为政先乎礼。又论三代明王必敬妻子，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亲之后也，君子无不敬；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支也，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本则支从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又论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行则民作则，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恭敬以从命，可谓能敬其身，敬其身则能成其亲；君子者人之成名也，百姓与名谓之君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为政而不能爱人则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则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则不能乐天，不能乐天则不能成身。补注中大量引“何孟春本”“吴嘉谟本”“钱受益校本”“毛晋本”等，并附音释、校勘与按语，说明本书是在王肃注基础上博采诸家、补其不备、汰其殽讹的补注本，对研究《孔子家语》版本谱系、明清注本及中日《家语》学交流具有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