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阳答问录

《暨阳答问录》是清代阳湖蒋彤记录其师李夫子问答之语的一部语录体著作，版本为钞本，前20页存蒋彤自序及卷一正文。据自序，蒋彤从李夫子于暨阳，急于求通，疑无不问，夫子喜其可教，问无不答，答无不尽。蒋彤始也闻而疑者十之七，然不敢竟问，姑书之；久之闻而疑者十之三；又久之则疑者盖亦罕矣。迨己亥、庚子间夫子衰且病，言语气息时若不属，所论益少，蒋彤私有所得辄敷陈畅言于前，其合则颔之，不合则点不应。夫子逝后，蒋彤取前所录略为删润，公诸世之学者，并置座右时时省览，以考他日所见之进退。序中感叹“述言岂易事哉”，谓圣人之言贤人述之而殊，贤人之言学者述之而又殊，天下之义务无穷极，心之浅深不同而耳随之，耳之聪蔽不同而笔随之，言者原于心而发于口，口非心也，听者受于耳而注于手，手非耳也，惟七十子记孔子之言为尽得焉，若宋元明诸儒语录则有不敢知者矣。此序既交代了本书的编纂缘起，也表达了蒋彤对语录一体“得心”“得意”的审慎态度。

前20页卷一正文为蒋彤所录李夫子答问，内容广泛，涉及读书方法、做人道理、经学理解、史学评价、地理形势、历代人物、明代兴亡、心性修养等。论读书，夫子谓“读书须求明白，眼前看得见、手里拿得着、脚下踏得到方是明白”，又谓“一书到手，第一须体贴到自己身上来讲究做人，否则亦须理会到世间事如何用处”，又谓“读书须抬起头读，是非好歹自己须有主意”，又谓“只要得力一两部书便终身受用不尽”。论做人，谓“读书不厌过聪明，做人不欲过聪明；作文不可太直，做人不可不直”。论经学，于《论语》“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谓“圣人只道其常耳，注不必泥”，于“无违”谓“圣人言不轻发，无违一语为懿子虑，为天下后世虑，恐人错会而流弊无穷”，于“学而不思”谓“学而不思是念经和尚终日兀兀，问之茫然；思而不学是谓簸弄精魂，最害事”，于“荡荡乎”章谓“孔子所仰慕叹服至于如此只有尧一人，而此章笔法亦甚妙，真是化工之文”。论史学，谓“只须看通鉴”，“朱子欲以纲目绍春秋直是痴想，春秋如何可绍”，又谓“作史总要删之则简”，于《三国志》谓“却是一部良史，后人议其宗魏，然细读之，其宗奉蜀汉之微意自隐跃行间”。论地理，谓“地理不可不理会，知地理乃晓得古人所经营自有道理，非赘乱也”。论《周礼》，谓“周礼不可不熟”，“天下是有个治法”，“莫精于天官、地官亦精”。论历代人物，于诸葛亮谓“武侯出来安然致此大业，数十年于吴魏之间竟支撑得住，是何等手段”，于陆贽谓“陆宣公之于德宗真得善处之法”，于李泌谓“邺侯就是张子房，操纵肃宗于掌握之中”，于王安石、张居正等亦有评骘。论明代兴亡，谓“崇禎自谓非亡国之君，余谓千万古亡国之事是崇禎”，又谓“崇禎手除魏珰，已经目击其苦，亦可以大创矣，乃一二年后渐渐亲任此辈，久而益固，不知此何心肝”，又论建文、永乐事，谓“建文亦没胆识”，“方正学文章亦好，殊不服其人”，以为建文朝对诸藩“不教以亲亲之道，反激而挑之”，遂致靖难之变。论心性修养，谓“心要静，又不能凭虚而静，凡日用洒扫应对事留心认真去辨，不使放失，有杂念便是静字下手处”，又谓“心大忌乱，譬如内顾屡空，外逼于债，家展布不开，此时事愈乱，心越要定，渐渐安放去自有道理”。论小学，谓“汉人小学最好，于字之体用一一究知其义”，“后人不讲小学，先无字在肚子里，尚文章那得不入于庸陋”。论易学，谓“汉人讲易必字字求其着落，不避猥琐，不畏烦重”，“宋儒就理上说更觉简便”。这些答问，既有对经典文句的细读，也有对历史人物与事件的月旦，还有对读书、做人、心性工夫的切实指点，体现了李夫子融经史、通世务、重躬行的学术取向，也可见蒋彤记录之详与用心之专。

本书为钞本，前20页存序及卷一，书影可见钤印图像数方而印文难辨，整体保留了语录体著作的原初面貌。作为清代暨阳书院讲学答问的记录，本书对研究清代书院教育、常州一带学术风气、李夫子其人其学以及蒋彤的学术传承，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卷次及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