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己录

《求己录》三卷，清末蘆涇遯士编，清末刊本。据卷首敘目，孔子曰“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振興之機當治內不當務外，鑒古證今有積感焉，爰采史傳及前賢讜議以管見論斷之，釐爲三卷，竊取孟子“禍福無不自己求之”之意，名曰《求己錄》。全书分卷上、卷中、卷下三卷，以辑录史传、奏疏、语录、论说为主，间附编者案断，核心在借古鉴今、求己自强、慎战守国、变法经世。

卷上辑录《左傳》衞文公事、虢公敗戎、《吳越春秋》節錄越王勾踐事、《漢書》匈奴事、《後漢書》匈奴及西域事、《後漢書》靈帝擊鮮卑事等。正文卷首先列“左傳衞文公事”，敘衞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敎勸學，授方任能，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编者论曰：自來振衰起弱必無速效近功，非首重學校則士習漓而國本頹，非留意人才則文事武備盡成虛設，非維持商賈殫力農工則民窮財盡國用奚資，非苦身節用矢志有恆則臣下何由觀感，事仍廢於半途。衞文公惟以堅苦率下，黽勉求治，不必言戰，狄人自不復侵陵。左氏歎美文公寥寥數語，足括策士萬言，無論古今中外，舍此別無良謀。又谓国事阽危，但求有裨宗社，不妨屏絕虛文，由衞文之布衣帛冠推之尧舜之茅茨土阶、大禹之卑宫室菲饮食，括一切粉饰之费尽充经国之用，何事不可有为。

卷中辑录丁文簡論契丹請絕夏元昊進貢事、司馬文正乞誡邊城疏、蘇文忠上皇帝書節錄、程氏遺書節錄、程子易傳節履卦傳、朱子壬午封事節錄、朱子癸未奏劄、朱子庚子封事節錄、朱子戊申延和殿奏第五劄、朱子戊申封事節錄等，多涉边事、和战、内政、正学。卷下辑录朱子语类节录，分“憂時之語”“經世之語”“論和戰及恢復之語”等类。忧时之语包括因循酿患、上下隔膜、科举无益、吏治苟且、财匮用侈、将多兵劣、旧制拘牵、变法未善、公论难从、纠弹宜慎、文学无凭、正学不明等目；经世之语包括君心变法、政体用人、裁宂官、通下情、励臣节、兴学校、为学本末等目；论和战及恢复之语包括慎战、复雠、浪战、恢复、和议、失机、猜疑、敌情等目。由此可见，全书虽以“求己”为名，实为清末甲午前后救亡图存、经世致用之作。

书前有汤寿潜序，作于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之望。序中论和战甚详，谓“有宋南渡和成大錯，繆醜一諡流惡到今”，近世士夫鑒其然也，一鬨言戰，藉市忠義，半語涉和，詬病隨屬，意若曰和而存己不免爲小人，戰而亡己不失爲君子，處己於名高，詒旤於君父。又谓“宋之失在不戰，我之失正在輕戰”，和亦有別，不戰而尋盟謂之和，既戰而勢相鈞力相抵、彼此厭兵或旁觀解紛、弃嫌修好則亦謂之和；若怒焉而虎、怯焉而鼠，戰以前無綢繆，和以後無備豫，是直以魚肉自處而輾轉偷息於他人之刀俎。序中引张栻、李纲之言，主张以守为策，锁港谢敌，枕戈尝胆，登贤殖民，铲刷抗敝，日讨国人而申儆之，隐然有猛虎在山之势，毋恃敌之不犯而恃我之不可犯。汤序又述其得书经过：戊戌春莫，同岁金闇伯自都下邮示此录，洛诵数过，我喙益张，其论切以详，其心渊以长，廩廩乎愳夫讳和者必轻战而终以自踣也。序末勉蘆涇遯士为苍生一出。

又有止园主人序，作于光绪二十二年岁在柔兆涒滩六月。序称莫知其然而然者天也，知其然而不得不然者人也，天与人相遘而机著焉，机与机相触而变生焉，变与变相乘而法立焉。中国孑然孤立于群雄环萃之间，一仍其旧法而不之变，久之而以我之法治兵而兵益弱，以我之法理财而财益绌，以我之法辟土地而土地日益削，以我之法饬纲整纪而纲纪亦日益乱。法之当变人人知之，特恐谈变法者第震惊乎外国富强之说，举古昔圣王经世大法、儒者之要道，一是芥弃以为迂拙虚伪而不切于事，于是竞务为功利，以穷兵黩武为能，甚且假孟子民重君轻之说以饰其奸而济其诈。蘆涇遯士惄然忧之，爰熟审乎将变之机，以备课当变之法，乃类集帝王之已事及名臣儒士之谠议格言，论而著之，俾世知外国之法其所恃以修内政而御外侮者，皆我中国圣君贤相已行之成迹，特推而广之以尽其利耳。师古而镜今，循经以达变，法在是矣。

此书以辑录加案断形式，集中反映清末甲午前后士人面对列强环伺、和战两难、变法图强等问题的思考，是研究近代政治思想、中外关系、经世史学与儒学经世传统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