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贻法录

《燕贻法录》是明代方定之所撰家训，经何伟然纂辑、吴从先校定而成的一部家训格言汇编，刊于明崇祯己巳（二年，1629）。此书原题“方定之家训”，后易名为《燕贻法录》，“燕贻”取《诗经·大雅·文王》“贻厥孙谋，以燕翼子”之意，寓为子孙谋福、垂范后世之旨。

据本次所见前20页OCR内容，卷首有仙罡何伟然所撰序文，阐述家训之重要性与本书编纂缘起。序中先言“前集中敘家法檻巳極貽厥之術，茲復得方定之家訓為燕貽法錄，附法楹而行也”，说明此书系继前集家法之书而作，附于《法楹》之后。序文又引陈长文、谢混、郑子、王僧虔等前贤家训事例，说明家训足以备法戒，然父兄望子弟之思无已，故仍需丁宁告诫。序中特别引用伊川（程颐）之言：“古也子弟从父兄，今也父兄从子弟”，指出当时家风不振、父兄反从子弟之弊，主张“还以法录律父兄”，认为“律父兄亦无事深语，但诫以读书”，因为“子弟读书始能知告诫，父兄读书而后能以告诫行于子弟，自无誉儿之癖也”。序末引高谦之妻教子读书、王敬弘未尝教子孙学问之例，以见家训之必要。序文之后，题署“延陵吳從先寧野定”“燕貽法錄選方定之家訓易名”“西湖何偉然仙臞纂”“延陵吳從先寧野定”等，交代了本书的编纂与校定者。

正文部分为方定之家训条目，逐条论述修身、齐家、教子、处世之道，内容博引经史子集，兼采前贤格言，涉及读书、勤俭、谦让、孝悌、交友、仕宦、丧葬、祭祀等诸多方面。如论“天不能貧人也，人自取貧耳，人不能自富也，能富人耳”，强调士可力农、农可力田，人当自强不息；论“君子之居鄉也，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主张让可以驯暴、忍可以济横、滥以辅义、逊以出之、亲仁而泛爱、避咎而下人，庶几免于祸患；论“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罰也”，以生死祸福警戒不仁者；论姜岐尽让田与兄、薛包与弟分产而取荒顿朽败者，表彰笃行君子；论“文猶百卉之華也”，以培植花木比喻读书为文，强调六经诸子五车万卷乃培文之基；论张安世家僮数百人皆有技业、虞悰治家富庄以奴婢无游手，说明治家当使奴婢各有职业，不徒以殖其业；论谢廉乐之才以傲诞诛、其孙超宗称有凤毛不能鉴前辙而恃才使酒多所陵怒亦不得其死，说明小有才而不闻道适足以杀其身；论齐景公涕出而女于吴、吴为泰伯之后不可婚、女思齐吴为起北门曰望齐门、女思不止而死曰必葬我虞山之颠以望齐，今虞山有齐女冢，借以讽今之鬻门第而不恤其女者；论汜雅春不蓄门人而虚怀开诱以三隅示，真好修者；论族以礼义敦睦相尚可称故家，以富挟以众挟皆薄夫；论好谦评文章自是小夫漫态，纵使管窥毛吹偶有所见犹在君子之后，况未得作者之意、未适古人之书、撮涂而不见泰山者乎；论旧家子弟使人不乐与曰吝曰陋此好消息也，使人称之曰慷慨曰倜傥此恶消息也，见义勇为临财能让乃佳子弟；论古之佩也如韦如弦有取焉耳，今乃冠玉以为观美而曰玉不去身以比德焉，古之道也，道岂在是哉；论古哲人之迹思企而及之，如张子房帷幄运谋决胜千里不可义及、其脱屣辟谷较成功不居不可希，诸葛孔明名成八阵功盖三分不可勉而为、其廪无余粟库无余财不可则，范仲淹胸中十万甲兵所不可能者、其先忧后乐为之在我不当以自期待，有志者毋徒诱焉而自画，见贤而不思齐、见不善而不自省，即淹贯百氏何以异于庸众人；论袁元祖道韩康伯云门庭萧寂居然有名士嗣流，今之门如市者自视得意耳，安可使有识者见也；论华子鱼遇子弟甚整、闺室之内严若朝典，陈元方兄弟恣柔爱之道而二门之里两不失雍睦之轨，若以闲有家之训律之，则嘻嘻为古、呜呜为吝，华氏乃可则也；论太白读书匡山十年不下山、浔阳狱中犹读侯传，以彼仙才苦心如此，今忽忽自日嘐嘐古人是自绊而希千里也；论伊川云古也子弟从父兄今也父兄从子弟，从父兄者家必昌，从子弟者家必替；论韩退之登华几不能返犹可也、庾衮太行失足遂至陨命，可为游山好奇者之戒；论杜子美立朝之日殊浅、其献赋时思窀穸微严买薄田而不得、将军不宥武苦卧枪雨抛甲天下安然岂虑危亡耶、及兵舍适遁逢供奉其时上皇在蜀京邑初复干戈方事而掖垣诸作宛贞观周元间耳、方从密语矣未有四郊多垒之忧、有喜无补也、乃至数难奔走皮骨空作而几诗进阅无非庆同思君之辞矣、孟子所谓至之操配所以增益人者不既多于然则子美之穷非徒益工于诗也、君子观于此可以闵穷矣可以请西铭矣；论谦美德也、足恭而妇于世君子耻之、是以雅言礼也、恭而无礼曰足恭、好谦而恶乡原、知德者辨之矣、易之撝谦传曰不违则也、不违乎礼斯谦谦君子矣、谦曰谦谦而撝焉、圣人之贵谦也若是可不务乎、谦谦而撝焉惧其过而至于足也、故申之曰不违则恭近于礼所以远耻也；论丧不欲毁故至哀而止、勉而瘠则伪也、伪以事亲恶乎不伪；论与正人为朋其为人鲜不正矣、与邪人为朋其为人鲜不邪矣、乃曰吾非不知其人姑用其才、是以彼羭之爪牙而自附于不踏生草之仁欤可乎；论知伯为室美、士苗曰土木胜智其不安人也、大夫犹云况士庶乎、夫室美而能安吾吾见亦鲜矣、东西家皆可鉴也；论昔之贫士有本纸宜股抱人而眠者犹不废业、道有遗金不肯拾也、此与百世之师会大可廉、懦夫可立矣、虽然士有带铜而锄负薪而读鱼盐版筑皆可以藏器而待时所以早辨也；论孔子曰远佞人又目见恶人、夫恶人犹可见者、本有甚于佞者也、昔宋元公恶比立有宠已恶之而已宠之何终则未远也、夫恶之甚者犹不……（以下内容涉及“大学之传曰遇也”“管切安或人生暴其田为牵牛凉处饮食之”等，文义较为艰涩，当为家训中论处世避祸、慎言慎行、积德远害之语）；论万石君之恭慎也世谈其美而田司直次三河太守则石氏与焉以诛死万石之风替矣、房玄龄集古今家诫以训后人而子遗爱以诞诛、柳氏自公绰数世以礼法术家训甚严而孙璩瑀臧以逆诛、夫成立之难覆坠之易可不念哉；论董仲舒对策若有神助此自下帷不窥园得之、杨子云教人作赋云熟读古赋千篇、杜子美云读书破万卷又云须读五车书、自古文章宗工更无别法；论司马德操之处乱世也既明且哲、君子故人有以人物问者每辄言佳、其妇不然之乃曰如卿言亦复佳、其慎密如此、而李杜诸贤以臧否取祸者昧矣、人有临蚕求簇箔者自弃其蚕而与之、或问之曰人未尝求我求之不与将惭、何以财物令人惭者其公人已如此、而子夏之不可假盖者隘矣、人有称之于刘表者表见之曰世间人妄语此直小书生耳、其韬晦如此、而龚君宾以兰膏自煎者非其徒矣、若人者虽之穷蛮无不得也而况州里乎；论史载陶侃母湛氏截发供官事以为美谈曰非此母不生此子可谓有智并矣、余殊不取其客与其子也、夫范逵与侃同郡宁不知其家酷贫乃冰雪投宿仆马甚多使其母截发供之何其怵也、侃送客百里犹不返匪德行是依乃欲于仕进耳、自道观之宜目之市交胡可择也、君子在旅而贞不宜烦人、在困而亨不宜附人、故客如郭林宗者贤矣吾不与逵、主如毛容者贤矣吾不与侃；论公仪子拔葵去织妇相传以为美谈、孟献子所谓以义为利者也、吾每至官舍有间土辄令家人种蔬乃绩事则室人未尝废也、自谓以希公仪子耳、士之处世用之则可为卿相、不用则可布衣、恶得不知稼穑耶、如其取诸人以自给则奚所不至；论常评事明卿自谓得彭老术神仙可致而驰马堕水刃出于腹而死年仅三十余耳、大摄生者宜然耶、然御内术恶可仙即不堕马亦当以酒色天耳；论士未遇则曰岂是逢萧人、得位则曰何由返初服、左迁则曰幸兹诚夫云霄远苍有宰之者、初服与返则出己耳、何曰何出荡以为幸胡不早退、此言之不近义不由夷音用君子之言也、君子于其言毋苟哉、何日献余骤锢山买薄田、杜以稷契自许者亦为此语可谓失言矣、士如干禄买田而已何以尽职、志士不忘沟壑非为处约也、锦衣可褐肉食可藿掾不可拔也、饥附饱飞士也鹰乎；论祠苟完有余力则置田供祀外可以周急也、然须量给之使耕获焉可也、若游间如故而素饱不耻适以滋其不才岂所以闲家哉、行小惠慕虚名君子不为也、惟茕独不能力作者则计口济之；论谓小善为无益而弗为其大者曰非所能为也、则何时为善、谓小恶为无伤而不去其大者将是亦小耳、则何恶不为、吉人为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无小大也；论语曰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夫无常业者游民也、岂惟不免于饿放僻邪侈无不至而刑戮随之矣、可不戒哉、古之志士带经而锄负薪而读固贫者之业也奚足耻也、士而耻贫不足以为士矣、贫而无业不可以为人矣；论公西华之养亲也若与朋友处、曾参之养亲也若事严主烈君、此殆其亲之性严与和不同也、世俗之情若以公西华之亲为慈者吾见其人矣、其后率以骄纵败、易以严君嗃嗃为训、以妇子嘻嘻为戒、开有家者可不慎哉、伯禽三见周公而三被挞使非太公示桥梓之义则挞未巳也、周公岂非慈父哉；论平原君之贵不能强子高酒、吾未见不嗜酒而醉者；论郁离子言人而不死则天地间无所容人矣、死而皆为鬼则天地间无所容鬼矣、故人有仙、仙有死、死有鬼、鬼有散、此其论知死生之说习鬼辨之情状矣、乃今之言全舟不死者匪独庸人也、高明名士多好之或颁掌亡身而不悟、淫乱求福者匪独妇人也、搢绅大夫笃信之乃愿为僧巫革啮矢而不辞、彼亦何至于是我、由学术不明人心不正而利之陷溺人一尘之昧目遂不见嵩华耳、可不戒与；论马融云我辈仕途不及村野之人鸡豚社饮足以自乐、此真语也、昧者不觉利令智昏耳、士恒念此况味庶能轻视轩冕不役役于要津矣、纵末即拂衣岂不绰然有蒋哉；论杜子美飘泊远游、陶元亮同穷三轻称贫宜矣、今或厚积深岁日陈窭乏终岁干阙曾无厌足殊甚于墙间之乞方且施施得意不止私骄其其妄而已、安得齐人之室犹能讪其若此羞而泣于泰以来士日益贱苟能惕然于平旦可与立矣；论嵇仲散不喜作书、然自云犯教伤义第性不能勉强耳、陆放翁云四方书踪略不复追、有来者或守累日不能报无贵贱视疏之间、夫二子之于养生则得矣、礼有施报恶得以懒为真人谁谅之、吾有嵇之懒而每以陆自恕盖尝有久交……（以下内容待补）。

从版本与编纂信息看，此书为明崇祯己巳（二年，1629）刊本。卷首题“延陵吴从先宁野定”“燕贻法录选方定之家训易名”“西湖何伟然仙臞纂”“延陵吴从先宁野定”，可知此书系方定之原撰家训，经何伟然纂辑、吴从先校定，并易名为《燕贻法录》。何伟然为明代杭州著名书坊主、编刻家，吴从先为明代延陵文人，二人合作编刊此书，反映了明末书坊与文人合作编纂家训类书籍的风气。此书内容博引经史，兼采前贤格言，涉及修身、齐家、教子、处世等诸多方面，是研究明代家训文化、士大夫伦理思想、明末出版文化的重要文献。方定之其人生平虽不详，但其家训内容详备，议论精当，在明代家训类著作中颇具特色。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