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咫偶闻十卷 第六册

本册为《天咫偶闻》十卷本第六册，卷六标目“外城东”，内容以北京外城东部坛庙、街市、园林、寺观、书院及书画鉴藏为主，兼及清代郊祀礼制、灾后重建与士人交游，具有鲜明的京师掌故笔记性质。开篇详记天坛方位与建制：天坛在永定门内之左，为都城丙方，建自明永乐间，周凡十里，前为圜丘，后为皇穹宇，又后为祈年殿，又后为皇乾殿，西为斋宫，西南为神乐署，东南为神库；缭垣上覆椽瓦，垣外为沟，其中古木千章，三伏无暑。文中称清朝列圣谨于事天，郊祀靡不亲行，祭前十日部臣敬演郊事，正阳门左右列肆悬灯彩，营军巡警，往来不断，游人蚁织。又记天坛殿瓦用蓝瓦而朱桂，坛上陈设帟幄亦皆蓝色，执事者衣青衣，坛旁有天灯竿三，高十丈，灯高七尺，内可容人，以为夜间助祭者准望。文中引乾隆十三年冬至南郊述志诗注，称国初礼仪率依明制，郊庙祭器徒存其名，皆以瓷盘代之，后特敕廷臣议更古制；又引二十六年南郊礼成述志诗注，称因临江得古镈钟参考仿制，副以特磬，大乐条理乃备。又引《礼部志稿》载洪武二年谕礼部尚书陶凯，命礼部铸铜人一，高尺有五寸，手执简书“斋戒三日”，凡致斋期则置朕前，以警省不敢放；今斋戒进铜人立于乾清门外，盖仿此。古制大祀斋戒七日，中祀五日，洪武二年谕止于临祭斋戒三日，务致精专，此制清朝至今因之。文中还比较宋代郊祀百货竞陈、百姓纵观的盛况，称当时正阳门街各肆悬灯彩三日，游人亦众，但不得陈货物。又记光绪己丑八月大雨雷，天坛祈年殿灾，一昼夜始息，诏群臣修省，议重建而会典无图，不载崇卑之制，工部无凭勘估，搜之明会典亦不得，乃集工师询曾与小修之役者，约略绘图进呈，制始定，至丙申毕工。其后依次记鱼藻池俗名金鱼池在天坛之北，金章宗曾幸之，有瑶池殿久废，明《帝京景物略》称池阴一带园亭甚多，今则居人几家，寥寥类村屋，池为种苇者所侵，国初尚有端午游赏之举，并引王横云、王渔洋诗句，今久废；金台书院本洪文襄园，施世纶尹京兆谋建书院，商于洪氏后人，后闻于朝云洪氏愿施此园为义学，圣祖嘉之，御书“广育群才”额赐之，洪氏乃不敢争，遂建书院，至今为京师首善肄业极盛，此外宣武门内愿学堂、宣武门外观善堂延词林阅卷与书院同，刻有课蓺风行一时，西四牌楼崇善堂则系私学，月凡二期讲书，任人往听，各义学如崇正义塾、海岱精舍之类皆有月课；天庆寺为元代名刹，袁清容集有大长公主书画记即作于此，马石田有天庆寺纳凉联句，寺东即南药王庙，朔望庙市；姚斌关帝庙在药王庙东，相传始于隋代，无可考，其像塑威严生动，帝君正坐左顾，怒形于色，视斌斌袒裼赤足系发于柱，勇悍不屈之色可掬，七将皆仰视帝指而意属于斌，马在右而左顾，若长鸣仰诉，马身装饰甚奇古，尾亦有饰，合一殿人物如古画一帧；东小市、故衣市均在药王庙西，凡日用衣服、几筵、篋笥、盘盂、铜锡琐屑之物皆于此取办，盖外城士夫多居城西，商贾皆居城东，东城隙地正多，故为百货所萃；天桥南北地最宏敞，贾人趁墟之货每日云集，更有金张少年、扶风豪士，夕阳未下，黄尘正繁，轮雷乍惊，驹电交掣，仲夏南顶之游驰骋尤众，并录孙文定公尔准小寒食宿雨初霁踏青至天桥登酒楼小饮词，及武虚谷与黄仲则、洪稚存饮于天桥酒楼轰然甚乐、忽顾盼哭失声之轶事。又记天坛之东法藏寺浮图十三级，登之所见甚远，都人以重九登高于此，寺已毁尽，惟浮图仅存，而往者如故，登者蚁附，至绝顶才容二客挨肩而过；京师园亭自国初至今未废者，其万柳堂乎，然正藉拈花寺而存，此园冯益都相国临去赠与石都统天柱，石后改为拈花寺，当时诗人颇有讥之者，而不知石之见甚远，盖自古园亭最难久立，寺中尚存御书楼，阮文达榜曰“元万柳堂”，以神谶体书之，朱野云为之补柳作图，近寺僧颇知修葺，补栽花木甚盛，文中还记查昇手书二诗直幅、朱野云万柳堂图、阮文达翁覃溪二诗、叶润臣宗梅岑稷臣联句劝僧重装，以及园地多鹻不宜柳、潘文勤种百株亦成枯枿、池水清洽、苇花萧瑟、土山松六株尚是旧物等；又记寺有元人山水一幅，见程春海侍郎集，后为某尚书用萧翼法赚去。其后记夕照寺为东南城寺院之最整洁者，殿壁画松及高松赋今皆无恙，人传松为陈松绝笔，左壁王安国之书壁高丈余而行款端若引绳，寺僧法云以能书名，其人本不识字，常往来于贺云甫尚书寿慈第，睹尚书作书忽有所悟，遂能自运，尚书奇之，指授笔法且聘为代笔，一时书名大噪，求者接踵，有铁门限之风，然胸既无书目又无帖，遂流入甜熟一路；南台寺在夕照寺后，亦古刹，光玉如孝廉熙于地安门街买得李穀斋世倬游南台寺诗墨迹，文中录其诗及序；放生池在火神庙街，顺治中浙人范思敬建，范尝梦至一兰若院，悬木鱼，有人云东坡居此，遂入谒，坡云吾有王文正金书法华经以授汝，坐侧一人侍立云姓何，放生池既成，延一老宿居之而未之往，一日至寺则宛然梦境，僧云有一法宝今赠居士，视之王文正金书经也，室有募缘疏乃何御史书，乃知僧为东坡后身，此段见《池北偶谈》，乾隆中果邸重修，后渐颓，光绪初僧洞天募而新之，别建幽室数楹，颇为明净，种花数亩，秋菊尤盛，续耻庵与僧相识，恒往来探花事，壬午秋试后曾招同辈数人饮于崇文门外，兼访东篱芳讯至此寺，同人咸乐其幽静，然尚未悉梦坡一事，余一日偶翻《池北偶谈》见之，以语耻庵，耻庵甚喜，云京师绝无坡迹，此亦水中月影也，遂倩张叔宪度隶书“梦苏亭”榜悬之禅房，且大鲁同人以落之，明年十二月又集同人寿苏于此，耻庵藏有罗两峰写坡像，上有翁苏斋题诗。篇末大段著录法书名画，详及东坡黄州寒食诗帖、米芾复官帖珊瑚帖、米芾自书拜官诗大轴、真西山书刘梦得竹枝词、杨廉夫草书、赵松雪书札、张伯雨自书诗稿、沈氏先德记、祝希哲小楷及大草、文待诏行楷、杨忠愍自书诗、董思翁书迹、黄石斋草书孝经、陈白沙书、王觉斯书迹、郑板桥书札、刘文清手札、王梦楼行楷、翁覃溪诗稿、何蝯叟小楷等，并及顾恺之洛神图卷、马和之诗鄘风等名画，记其题跋、印鉴、递藏与真赝品评，足以见清末京师士大夫鉴藏风气。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