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咫偶闻十卷 第五册

《天咫偶闻》为清末震钧所撰笔记掌故之书，本次所见为清光绪三十三年刊本第五册前20页，内容集中于卷五，主要记述北京寺观园林、碑刻遗迹、旗人书画家、宗室著述及八旗人才制度等，具有鲜明的都门掌故与八旗文献色彩。卷五开篇记都城隍庙在城隍庙街，为元之旧庙，明代庙市最盛，《五杂俎》《野获编》皆详言之；作者指出今城隍庙止五月上旬有市，亦不及东西两庙之盛，自同治十年庙灾后仅正殿及仪门修复，余则一片瓦砾，后殿基存元明碑或立或仆，换水碑在左阶下，惟“北平府”三字无存，庙前街道宽宏，可想见昔日繁盛；庙西有地名花园宫，尚有陂塘遗址，疑即古月张园，所谓阜城门内傍城下者。又记鹫峰寺俗称卧佛寺在卧佛寺街，旧基宏敞，今止殿二重；正殿旧奉旃檀佛像，乾隆中移入宏仁寺，存卧佛一躯；唐淤泥寺经幢最有名亦失去，惟阶下石钵一甚光泽，疑是旧物，惜裂为二。又录阮文达公《蝶梦园记》，记其辛未、壬申间赁屋于西城阜城门内之上冈，园不足十亩而亭馆花木之胜在城中为佳境，松柏桑榆槐柳棠梨桃杏枣柰丁香荼縻藤萝之属交柯接荫，玲峰石井嶔崎其间，有一轩二亭一台；因旧藏董思翁自书诗扇有“名园蝶梦散绮看花”之句，又遇异蝶来园，遂以“蝶梦”名园；作者感叹此园今已改为花厂，无复亭台花木，祗石井存耳，并谓西城旧屋日见其少，菜圃最多，菘菲连畦，为画栋雕甍之变相。又记双塔寺之西头条胡同西口外有井，上竖碑二，一大书刻曰“明大学士范文忠公殉节处”，一書《明史》本传额题为碑阴而实非阴，书法学六朝有龙门造像笔意，乃如冠九按察山所书，盖本之《日下旧闻》，为吴桥范质公先生遗迹；并述冠九先生满洲赫舍里氏书画冠当代，书法北派而不獷，参南派而不怯，德研香太守、锡厚庵都护皆所不及，画则张仙槎一派，得意之作亦胜罗两峰；又记其曾谒冠九于长芦都转署，卧室中素帐蒲团、木鱼梵筴，壁上自书一联云“到甚么地位说甚么话，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居然僧舍。其后集中记录旗人能书画者，列举黑石夫、玛赫澹士、奕莽、卓然、鹄立、高且园其佩、李谷斋世倬、唐毓东岱、音闻远、图牧山清格、曹子清寅、鄂刚烈容安、阿少宰尔稗、傅凯亭雯、甘道渊运源、瑛梦禅宝、博问亭尔都、果益亭齐斯欢、玉次山辂、鄂虚谷云布、德敬庵敏等，皆铮铮有声；作者谓且园、谷斋、凯亭、梦禅迹最多，然皆指画，又见梦禅为英煦斋协揆画扇十二全用笔画，不减文衡山，胜指画甚远，始知平日皆应酬之作。此后详载高其佩字韦之号且园，辽阳人，善指头画，人物花木鱼龙鸟兽天姿超迈，奇情异趣信手而得，作者见扇上笔画散仙数种尤妙，如黄初平叱石成羊，作乱石一攒，或已成羊而起立者，或将起而未起者，或半成而未离为石者，神采熠熠，风趣横生；世人祗称其指墨而不知笔画之佳。又记图清格字牧山，满洲人，以草书法写菊花，不屑随人步趋而能自辟一径，官大同府太守，亲丧庐墓，筑丙舍于西山，孝行可风；并录郑板桥诗数首，涉及图牧山及音五哥布字闻远，称其书字峭崛含阿那，笔锋下插九地裂，精气上与云霄摩，陶颜铸柳近欧薛，排黄铄蔡凌颠坡。又记西蜜扬阿字文晖，满洲正红旗人，官协镇杭州兼统领水师副将，工指头画山水，苍浑有气势，杂卉尤佳，奇情逸趣信手而得，高且园侍郎后一人而已；黑寿高尚不仕，乐与江浙文士游，人称满洲高士，善画山水学董文敏；赫奕号澹士，山水宗法元人而独开生面，峰峦浑厚，草木华滋，迥异时流，官大司空，为大学士希福孙；噶辰禄满洲人，官牛录，工画蟹，草泥郭索备极生趣，尤精律吕，喜古乐，操琴鼓瑟，雅歌投壶，颇有儒将风流；于宗瑛字英玉号紫亭，汉军镶红旗人，襄勤公之孙，乾隆甲戌进士，官江南监察御史，性简淡不趋荣利，所至扫地焚香，似韦左司之为人，工诗文，著有《来鹤堂集》，随园主人尝采其佳句入诗话，书学颜平原参以苏米两家，极苍古浑厚之致，山水得清閟三昧，间作写意人物及花卉禽虫皆有天趣；甘运源字道渊号啸岩，又自称我道人，籍隶正蓝旗，性喜读书，恂恂儒雅，善诗古文词，工行楷书，而于模山范水尤出宿慧，落笔便秀逸有致，生平游历几半天下，再入蜀，留西域者四年，著有《长江万里集》《西域集》，母张太恭人博学工诗，人谓啸岩之学其渊源有自；少随父司马公游川楚滇黔，西至卫藏，故诗体浑厚遒劲有唐人风味，为刘海峰弟子，海峰甚赏识之；晚年始仕为英德县象冈司巡检，福文襄王闻其善绘事欲招致之，命韩桂舲司寇为介绍，先生复书曰“某虽不肖，岂可以笔墨为羔雁也”，卒不赴召，其耿介若此。又记瑛宝字梦禅号问庵，大学士永公讳贵之长子，以疾辞荫，曾一官笔帖式旋罢去，闭门却扫，惟以诗歌自娱，工画山水尤精指墨，张船山太守在都时极推服之；梦禅老境愈贫，字似刘石庵，画逼古人不肯轻著墨，岁暮负米债无偿，家人促其作书画零星鬻之，得者比兼金云。又记应敏字敬庵，先福中丞之兄，未仕；明福字闾山，明学士之兄，官甘肃同知，世皆不知其工画能诗，法梧门藏敬庵画扇、闾山兰山图皆可宝爱；庆蕉园保满洲人，雅望素隆，工画花卉尤善画蝴蝶，官江苏方伯时尝于九日登元妙观弥罗阁指写巨蝶于白玉蟾侧，观者如堵，生动活泼如罗浮仙蝶栩栩欲飞；副都统朱涵斋伦翰康熙壬辰武进士，年四岁时以煤涂壁肖人鬼鸟兽状，见者惊诧，一日攀煤车取煤压伤右手中指，治痊则此甲独厚而锐，有微凹能容墨，遂以指代笔；伊福纳满洲辉发纳喇氏字云五，有《抑堂诗》，故友音布字闻远又自号双峰居士，工书嗜酒，往往不与人书，其所善虽弗请亦与也，以故多所不合，竟以诸生老，郑板桥为长歌以哀之，词旨悲怆。其后录布颜图《画学心法》自序，布颜图字竹蹊，满洲人，官绥远城副都统，书为与弟子戴德乾问答而作，自序论山水画学“不知其然而然”，谓少时慕之、壮时好之、老则溺之，作画时凝神构思则心存六合之表，忘象忘形，山川与我交相忘，山即我、我即山，入窅冥之门，熙熙默默而宇泰定焉，天光发焉，喜悦生焉，乃极乐处；序末署乾隆十一年岁次丙寅嘉平月竹蹊布颜图自叙于绥远城衙署之西圃，并谓此书论画颇有精语，如谓墨有黑白浓淡干湿六彩，古人所未道。又录梧门先生《西涯考》，谓西涯之居在李广桥，其在李阁老胡同者乃李贤之赐第，斥《渌水亭杂识》为误；作者按李文正赐第为耿定向赎还改为李公祠，见于《帝京景物略》，不得以为无据，梧门急欲为西涯作证遂不复深考，今李阁老胡同祠尚在。又记郑亲王邸在大木厂，始封之王为太祖派下开国元勋，武功卓著，载在国史《宗室王公传》，其后裔出人最多，最著者简献亲王德沛；王未袭封日曾官侍郎，开府两江，以理学闻天下，与陈榕门先生并称，榕门先生有致王书倾倒甚至，袁随园为王表墓详其行实；王曾著《周易补注》《实践录》二书，今不易见，作者曾从友人处借得《易注》，录其序，序中论图与易互相为用，不敢强图以合经，亦不敢蔑经以叛图，岁月既多，约齐其页，定为十有一卷，题曰《补注》，补读本之未尽云尔；序末署乾隆六年冬十有二月宗室济斋德沛书，并谓书中屯卦爻词“盘桓利居贞”解盘为大石、桓为大柱，盘桓乃柱石之义，故利建侯，其说颇新。又记郑府宗室近代有竹坡侍郎宝廷，喜吟咏，好山泽游，家故贫而交接寒峻，随手资助无少吝，立朝直言极谏，奏疏传诵于四方；官礼部侍郎时上疏以人才为虑，请整顿八旗人才，疏云近年八旗文风未见大逊于前，何以消乏如此，推原其故，一由于官学废弛教育无法，虽不乏读书应试之人而专攻举业所学非所用，一由于开捐以来进身太易，捐一笔帖式谋入档房，但能奔走攀援，虽目仅识丁，不十年即可富贵，纵有聪明可造之才，沾染陋习亦渐于轻浮卑佞，故有谓档房为汨人之渊，语虽近激非过论也；今欲培八旗人材，必自整顿官学与笔帖式始，官学前已有旨交议，至笔帖式尤不可缓之图，八旗就此途者较他途为尤多，必当亟加整顿，整顿如何，惟教之习例而已；查考试笔帖式定制极严，今则枪替传递无弊不有，清理非易，近来堂官视笔帖式如吏役，往往不暇整顿，即有心整顿亦不过严察考勤簿册，就令笔帖式日日到署迎送堂官，所习仍奔走伺候，于公事何益乎；是疏于八旗人材颇中窍要，惜其未行也。又有请严申京察旧章疏，云近年风气日坏，每届京察堂司各官上下营营，举国若狂，瞻徇情面犹弊之轻者，贿赂潜行恐亦未必无之，不论才守，不论资格，并不论例案，不论文理，所保非贵近子弟即浮华少年，但藉当差勤奋一语掩饰耳目，其实平日点派差使大半由请托而来，豫为一等地步，并非熟悉部务实有勤劳；夫守之清浊暧昧不易知也，才之真伪仓卒不易见也，而资格之浅深、例案之生熟、文理之明昧易知易见也；居今之世，内外大臣求才守兼优者能有几人，何况司员，今之所谓才者不过奔走勤、应对捷耳，若此者何足为才，且每无守，习俗移人，人才难得；汉司员例案文理尚不至不谙，而气节操守未必尽能刚正，满司员则例案未必尽明，文理或至不通，守清尚许有人，才长殊不易觏，方今满汉司员中求才守俱平者已未能多得，又何论兼优乎；二疏原稿过长，节录之。又记侍郎少曾读书西山灵光寺，十三而工诗，通籍后诗益工，放达不拘小节，卒以是罢官，晚乃自悔所为，折节入理学，著书名《庭闻忆略》，多见道语，诗集亦手定名《偶斋诗集》。其后论八旗人才，谓国初最盛，乾嘉而后已少逊矣，今尤寥寥；作者思辑刻八旗人著述，曾记书目一纸，以无力而辍，后见《八旗通志》书目与此互有详略，今录之如左，通志所载亦不复补入，所以存盖阙之义。所录书目包括经部《周易补注》简献亲王、《方圆二图解》一卷、《律吕元音》四卷礼恭亲王、《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性德、《礼记陈氏集说补正》同上、《原易》三卷李锴、《诗解颐》同上、《春秋通义》十八卷同上、《读易汇参》和瑛、《易贯近思录》同上、《读易拟言内外编》同上、《毛诗多识》多隆阿、《论语注商》樊封、《读孟稽疑》同上、《易学答问》强谦、《尚书持平》宝廷、《禹贡注》伯钺；史部《啸亭杂录》十卷续录十卷礼亲王昭梿、《通鉴本末纪要》蔡毓荣、《史迁句解》吴兴祚、《粤东舆图》同上、《通鉴参注》范承勋、《鸡足山志》同上、《文庙从祀先贤考》郎廷极、《旗军志》金德纯、《治河方略》十二卷靳辅、《式古堂书画汇考》七十卷卞永誉、《窠草辨疑》马雄镇、《尚史》李锴、《滇南新语》张法、《靳文襄奏疏》靳辅、《赵清献奏疏》赵良臣、《抚豫宣化录》田文镜、《抚虔奏疏》佟国器、《靖海纪事》施琅、《西域闻见录》七十一、《番社采风图》六十七、《异域录》图理琛、《黑龙江外纪》西清、《吉林外纪》萨英额、《黔南纪略》三十二卷爱必达、《西征纪略》孙绍昌、《抚苗录》鄂海、《西清载笔录》介福、《张襄壮奏疏》张勇、《槐厅载笔》法式善、《清秘述闻》同上、《成均备遗录》同上、《卫藏通志》和琳、《满洲四礼考》索宁安、《除邪纪略》百龄、《行水金鉴》一百七十五卷傅宏泽、《李文正公年谱》法式善、《画学心法》二卷布颜图、《一得录》荣沛、《召对粗语》一卷、《居官切要》一卷先福、《西招图略》四卷松筠、《古品节录》同上、《河工器具图说》三卷麟庆、《牧令要诀》一卷璧昌、《瀚海雪山游览志》佛龙武、《城西古迹考》廷玉、《西宁秉节录》东纯、《那文毅奏疏》那彦成、《初使太西记》二卷志刚、《乘槎笔记》二卷斌椿、《明刑管见》一卷、《西行日记》一等。总体而言，本册卷五以北京寺观园林、碑刻遗迹、旗人书画、宗室著述及八旗文献制度为主要内容，兼有考证、掌故、艺事与制度议论，是研究清末北京城市史、旗人艺术史、八旗文献学及宗室学术的重要笔记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