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三十二卷 第五册

本书为《福惠全书》三十二卷本之第五册，源文件名标注为“福惠全书三十二卷第五册”，本次所见为清光绪十九年刊本之前20页。卷端及版心题“福惠全书卷之十二”，标明“刑名部”，篇目为“问拟”。据此可知，本册所存为《福惠全书》卷十二刑名部中关于问拟罪案的内容，集中讨论州县官审理案件后如何依照律例定拟罪名、如何撰写供状看语以及如何把握宽严分寸，属于清代地方司法实务与官箴政书的重要组成部分。

卷十二“问拟”开篇即解释“问拟”之义：“问拟者，问其所犯之由而拟其罪也。”作者指出，拟罪原有一定之律例，“律乃一代之典章，例为因时之断制”，须以所犯与律例之条恰相吻合者因而拟之，以定其应得之罪，非谳狱者所可臆为。故有例须照例，无例方照律；其所犯例与律俱无正条，则用比照法，合应比照某律、比照某例定拟，上请定夺，俟批允发落。文中特别提醒，例有奉旨所行者，有大部请旨更定者，俱增入新例，直省通行，故例时有增改，非若律之为定程，凡应照新例问拟者尤宜留心，庶无舛错。作者又强调，律法虽有定条，颇为严密，然古人制律之心原存恺恻，因所犯之罪虽一而所犯之情不一，故又原其情而于同一罪中更为分别，如同一死罪则有立决、监候、真犯、杂犯之不同，同一笞杖从流则有五十六十二年三年递减之不同，用律之心与古人制律之心本无殊异，贵在原其情而分别之。

本册所见重要内容之一为“释八字义诀”及“释十六字”。八字为“以、准、皆、各、其、及、即、若”，作者逐一释义：以者与真犯同，如监守贸易官物无异真盗，故以枉法论、以盗论，并除各刺字，罪至斩绞；准者与真犯有间，如准枉法、准盗论，但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皆者不分首从，一等科罪，如监临主守职役同情盗所监守官物并赃满数皆斩之类；各者彼此同科此罪，如诸色人匠拨赴内府工作，若不亲自应役、雇人冒名私自代替及替之人各杖一百之类；其者变于先意，如论八议罪犯先奏请议，其犯十恶不用此律之类；及者事情连后，如彼此俱罪之赃及应禁之物则皆没官之类；即者意尽而复明，如犯罪事发在逃者众证明白即同狱成之类；若者文虽殊而会上意，如犯罪未老疾、事发时老疾以老疾论，若在徒年限内老疾者亦如之之类。十六字为“加、减、计、通、坐、听、依、并、余、递、重、但、亦、称、同”等，作者亦逐一举例说明。如“加者数满乃坐”，窃盗赃物一两杖六十，至十两方加至杖七十，不及十两者不加；“减者从轻之法”，如皆为从者减、失觉察者减、失出入人罪者减、无禄人减，又如二死三流各同为一减；“计者对并而言”，如称计赃乃止其所科之罪，计雇工赁钱为赃之类；“通者总计而言”，如通计前罪、先后并拟、贴徒贴杖、通减通考之类；“坐者应得之位”，如逃叛自首减罪二等坐之，家人共犯坐家长，妇人犯罪坐夫男，以所隐之罪坐之，不坐连坐之类；“听者由其意之所欲”，如犯流父子欲随者听，妻妾犯奸欲留者听之；“依者欲附诸条”，如造魇魅杀人依本杀法，依常人一体充赏，依已徒又犯徒，依杀尊长卑幼本律，依老疾幼小论之类；“并者数事均得本罪”，如临军征讨行粮违限不完、临敌缺乏、承调不进兵策应、承差报告军期违限因而失误军机并斩之类；“余者事外之意”，如余罪听后发落、余皆征之、余皆勿论、余罪收赎、余为从论之类；“递者按次循级之谓”，如官司失出入人罪，吏减一等，佐贰减一等，首领减一等，正官减佐贰一等，又如卑幼于尊长坟墓内熏狐狸烧尸者，缌麻加凡一等，小功加二等，大功加三等，期亲加四等之类；“重者诸罪之魁”，如重者更论之，已发又犯从重科断，以重论之类；“但者不分事之大小、物之多寡”，如盗已行但得财者皆斩，子孙告祖父母父母但诬者绞，男女婚姻但曾受聘者之类；“亦者承接上文之意”，如人在徒年老疾病亦如老疾论，总徒不过四年亦各依上减罪，亦各依数决之，无赋役者亦杖一十，亦准罪人自首之类；“称者律所载之文”，如称子者男女同，祖者高曾同，称日以百刻，称监临主守者但有事在手，称嫡从慈母亲母之类；“同者一体科罪”，如同罪则同得其罪，充军迁徙皆同，死罪减一等，众证明白即同狱成之类。这些释义以律例条文为据，条分缕析，是清代州县官理解与适用律例的重要参考。

本册还列“释五刑”，述古之五刑墨、劓、剕、宫、辟，今之五刑笞、杖、徒、流、死。笞者击也，又耻也，以小荆条为之，削去节，大头径二分七厘，小头径一分七厘，长三尺五寸，自一十至五十为五等，每十下为一等加等；杖者持也，以大荆条为之，大头径三分二厘，小头径二分二厘，长三尺五寸，自六十至一百为五等，每十下为一等加减，今止以竹为板刑人，不用荆条；徒者奴也，谓人有罪戾当任以奴役，即城旦舂也，拘收在官，煎盐炒铁摆站，责以用力辛苦之事，自一年杖六十至三年杖一百为五等，每杖十下徒半年为一等加减；流者不忍刑杀，宥之于远，使其离此乡土，终身不返，犹水流之意，自二千里至三千里为三等，五百里为一等加减，杖以一百为定数；死刑惟二，曰绞曰斩，斩者身首异处，绞全肢体，按斩自轩辕，绞兴周代，即古之辟刑，至若凌迟处死乃刑之极。其后又“释死罪之不同”，分真犯死罪与杂犯死罪，真犯死罪宜加显戮，其死之法有二：一决不待时即立决，情真罪当无庸再议；一监候，院司成招具题，法司复议奏请已定，但令监候秋后处决，每年秋决之时复行朝臣集议，名曰朝审，分别情真、矜疑两项，再具题请候旨定夺，今朝审于情真矜疑之外又有缓决。杂犯死罪如过失杀人本出无心，赃止四十两以下即处以死未免过重，故虽拟死宥为杂条，准徒五年，后又以过轻增定军罪，按罪分别军徒，并沿边腹里起发，盖例之当死以尽法，宥之不死以揆情，若累犯三次须奏请定夺。

本册又“释笞杖徒流决赎不同”，分无力、稍有力、有力三等。家贫不足以入锾者谓之无力，凡拟得罪状依律决配，笞杖则受责，今每笞杖二十折责一板，不用荆条，徒流按年里起发，民摆站，军瞭哨；家道略饶于无力者谓之稍有力，准纳工价，每应做工赎罪一月折银二钱，如笞一十纳工一月，每加一等加工半月，杖六十纳工价四月，每加一等加工半月，五徒皆按月纳价，杖不计；饶裕之家谓之有力，照例赎罪折银上库，如笞一十赎银二钱五分米则五斗谷一石，盖米一石折银五钱，谷一石折银二钱五分，较与银数无异，但以春夏例纳银，秋冬例纳谷耳，每一十以次加之。其后又“释赎锾不同”，分折赎、收赎、赎罪三条：上条分力定赎者折赎也，除不准折赎并下一项人员之外，俱得论力纳米纳银；老幼废疾、工役、乐户、妇人无力者折杖余罪及一应轻者为收赎；军职正妻例难的决之人及妇人有力者为赎罪。作者还列“问拟余论”，强调拟人之罪最贵原情，事有关纲常名教或强盗叛逆为法之所不容贷者，是其犯罪本情原与人以无可贷，而我因而入之，则彼虽遭显殛于我可无憾；然如妇人通奸谋死亲夫，通奸既有罪矣，又因奸而谋死其夫，拟以极刑非云过也，若夫因贫故令其妻与人通接以利其财贿，及后忽生嫌妒禁隔往来，而妻情热不舍，遂萌谋杀之心以图永好，则前此纵之者果谁为乎，谋杀之端适所自取；又如孝子为亲报仇，或报之数日之间，或报之数年之后，虽久暂有间，必其事势有不可卒图者，故宁隐忍而须之，其孝子处心积虑良亦苦矣，在孝子原无求生之心，若律以平人无擅杀之条自应缳首，然而父无应死之法竟为怨仇所害，杀之正所以偿之耳，而又并死其子，则父之死将终不必报，仇人之胸将终不可以七尺揵之耶，此事关纲常名教而情有可原者也；又如强盗行劫不分得财与未得财皆斩，亦律之无可议矣，然有贫难小民为饥寒所迫，无知乡愚为匪类所引，计所得之赃衣不过数件、银不过数两，而遽令骈颈就戮不亦惨乎；又如僻远州县偶有一二狂徒惑诱愚民，与游手无赖群聚山谷，有同儿戏，始而假其邪说驱骗钱财，继则因其人众剽劫乡村，有司捕获渠魁，余党自散，严饬地方倍加巡警可也，若辄以反寇申报发兵剿洗，不惟百姓受其骚扰，无辜被其株连，即此辈歼之同于狝禽薙草，岂真有狐鸣篝火辍耕陇上之雄哉，此又事涉强盗叛逆而情有可原者也。作者引《书》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又云“与其杀不辜，宁释不经”，主张从圣贤不忍人之念，每事只向出人罪处著想，其人苟有一线可宽，我即从此处引而生之；若谓彼自所犯于我何与，或据狱以谳何能求宽，是则人溺于水、焚于火，号呼望救，而我方乘舟负梯，将立视而待其死，犹曰彼固自罹耳，我胡为而拯之，此性同豺虎者所为，谅非仁人君子所忍出。作者还论及奉上批或承审钦件，但我认理既真、比拟确当，不妨具由详请，上或再驳，仍照原拟，并附以禀函，备言所以宜宽之情与仰体上台慎狱好生之意；即或不从，仍应字句包含，为将来矜疑地步，不可因而拂意遂竟改煞，致负造浮图初念。此外，本册还列“释供状”“释看语”“看审赘说并式”等，说明供状格式、看语（审单）与审语之别，强调“看语必以口供为凭，叙招必以看语为定”，一案必叠成一卷，供、招、看、议、照五者缺一不可；并附“看语附”实例，如“擒获大盗事”“二命大冤事”“群凶谋产打死侄命事”等，详叙案件事实、验伤、口供、律例比附及拟断理由，可见清代州县官问拟罪案的实际文书形态与推理过程。整体而言，本册以问拟罪案为中心，兼及律例术语释义、五刑制度、决赎差异、供状看语写法及宽严原情之论，是研究清代地方司法实务、律例适用与官箴文化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