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关市征税记

本书为清代彭宁求所撰《历代关市征税记》，清道光辛卯（十一年，1831）六安晁氏活字印本，本次仅见前15页。全书以历代关市征税制度为专题，上起神农氏“日中为市”，下迄明末崇祯关榷倍征，系统梳理中国古代关市、商税、市易、均输、平准、赊贷等制度的源流与利弊。正文开篇述神农氏日中为市、致民聚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其后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则门禁立。至《周官》则司门掌授管键以启闭国门，几出入不物者，正其货贿，凡财物犯禁者举之，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孤；司关掌国货之节以联门市，司货贿之出入者，掌其治禁与其征廛，凡货不出于关者举其货、罚其人，凡所达货贿者则以节传出之。作者据此指出，古之为关“将以御暴而非专于敛财可知矣”。又详述《周官》司市诸职：以次叙分地而经市，以陈肆辨物而平市，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以商贾阜通而行市，以量度成贾而征价，以质剂结信而止讼，以贾民禁伪而除诈，以刑罚禁虣而去盗，以泉府同货而敛赊，凡致详于市政者纤悉毕具。作者认为，市可以利民，亦可以害民，故须“处治之法”与“转移之方”：肆长陈其货贿而美恶不得混淆，贾师奠其价值而贵贱不得任意，司稽巡其犯禁，胥师察其饬行，质人以为质剂则人心信服，同度量、一淳制而物有所准，司虣禁虣乱、司稽执盗贼而强暴无所容；其有犯禁成讼者，小则胥师、贾师听之，大则市师听之。至于市中之物有利于人而不厌其多者则使之阜，为害于人而不可有者则使之无；又有罕用而不可无、宜有而不可多者，故无则使之有，多则使之少，或有无其征廛，或低昂其价值，以示去取轻重之意。作者又述泉府买赊之制：民有货物不适于用、市而不售者，虽贱而亦乐输，则以其价买之，事居积者不得抑其价而取；及市中既乏而民欲买者，虽贵而亦乐从，复以其价卖之，拥富资者不得高其直而与之，是以市中无甚贱之物而民之有货者不伤，亦无甚贵之物而民之有用者不困。至于民有丧祭大事适空乏而不能卒办，听其从官赊用，事过即还；民有极贫者则遂贷而与之，以其不可为继，故以国服为之息。作者认为“市法之善诚莫有大于是者”，然终以为近利之地，防之不可不严，故有伪饰之禁及小刑、中刑、大刑之罚，并有国君过市则刑人赦、夫人过之则罚一幕、世子过之则罚一帟、命夫过之则罚一盖、命妇过之则罚一帷等防利绝端之制。其后礼教陵迟，风俗靡敝，士庶人弃本而事末，奸富者众，商贾牟利，谷不足而货有余，于是管仲相齐制敛散之权而齐富强；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凡事未利者一切收以为孥，始皇承之，虽以抑其逐末专利之心，然而近于酷矣。汉兴接秦之弊，公私空匮，不轨逐利之民蓄积余业以稽市物，物踊腾，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以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文帝时晁错言农民重困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农夫之苦，有什伯之得，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于是帝为之下令务农，而市井之子孙终不得仕宦为吏。至武帝元光六年始算商贾，税商贾车船，令出算；元狩四年令诸贾人末作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算一，诸作有租及铸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所谓告缗也；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往即治郡国缗钱。元封元年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以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平准于京师，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以抑天下之物，故曰平准；又郡置均输官以相给用而便远方之贡，故曰均输。昭帝即位，诸贤良文学皆言平准、均输与民争利，非治国之本务，而为弘羊所持，竟行之。作者评论“夫为民父母行政而效尤商贾子之所治以征市利也，岂不甚哉”。其后述王莽篡位，藉《周礼》开赊贷，张五均，设诸干之文，齐众庶而抑兼并，于长安及五都立五均官，凡平人买卖五谷布帛绵丝衣物周于人用而不售者，均官检实从本价而取之；万物昂贵过平则以平价卖之，以防贵庾者；人有欲祭祀丧纪而缺于用者，钱府以所入工商之贡赊之；或乏绝欲贷以治生者听授之，受息无过什一。作者指出此“既权其货又操其术而因用取赢也”。建武初莽所设苛政尽废罢；至章帝时尚书张林上言交趾、益州上计吏来市珍宝，宜收采其利，武帝所谓均输也，下诏议，尚书仆射朱晖曰按《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非明主所宜行，帝不从。其后自晋至于梁、陈，皆以人竞商贩不为田业，故使均输欲为惩励，而其实利在侵削，时甚苦之。后魏明帝孝昌二年税市入者人一钱，其店舍又为五等收税有差；北齐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舍之税，以其所入供御府声色之费；后周闵帝初除市门税，及宣帝即位复兴入市之税，每人一钱；隋文帝受禅除入市之税，开皇时苏威以临道店舍乃求利之徒，事业污杂，非敦本之义，遂奏约遣归农，有愿依旧者在所州县录附市籍，李谔以农工有业各附所安，逆旅之与旗亭自古非同一概，即附市籍于理不可，且行旅之所依托岂容一朝而废，遂令依旧。唐武后时有司条关市之税，请不限工商但人行辄税，凤阁舍人崔融曰关为御暴之所，市为聚人之地，税市则人散，税关则暴兴，暴兴则起异图，人散则怀不轨，夫人心莫不背善而乐祸，易动而难安，一市不安则天下之市心摇矣，一关不安则天下之关心动矣，况浇风一扇，变法为难，岂容规小利而乱大伦哉。嗣是两京陷没，民物耗弊，天下萧然；肃宗即位，遣御史郑叔清等籍江淮蜀汉富商右族赀畜十收其二，谓之率贷，诸道亦税商贾以赡军钱；德宗时赵赞请于诸道关津各置吏阅商贾钱，每缗税二十，竹木茶漆十税一，已又税间架、算除陌，公家所入不能半而怨讟满天下，及泾原兵反，大呼长安市中曰“不夺尔商户僦质，不税尔间架除陌矣”，于是间架、除陌、竹木茶漆铁之税皆罢。是时宫中取物于市，以中官为宫市使，抑买人物，又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民将物诣市有空手而归者，顺帝即位乃一切罢之。宋兴，商税凡州县关镇皆置务，大则专置官监临，小则令佐兼领，诸州仍令都监、临押同掌行之；赍货谓之过税，每千钱算二十，市鬻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其名物各随地宜而不一焉。初太祖其五代所征算者并罢，而诏关津毋得苛留行旅，行旅所赍资非货币当算者毋发箧搜，又诏榜商税条禁于务门，具晓知毋擅增创收。淳化初诏曰关市之征其来旧矣，用度所出未遑削除，征算之条当从宽简，令诸路转运使条部内州军市征名品参酌裁减以利细民，以京朝官主市务给实直毋抑配，诸非急需物毋一切收市扰民。皇祐中诏三司岁下诸科买物先期度所当赋早谕戒得为备，若府库有储勿收市。已而国用寖广，有请算缗钱助经费者拒不听，前后税钱诏蠲者不可胜数。熙宁初王安石创制立均输法，周知六路财赋之有无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而预知中都帑藏岁知见在之数，当供办者蓄买以待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而制其有无，于是出内藏钱五百万石佐均输费，以发运使薛向领其事；又以为京师百货所居市无定价，贵贱相倾，置市易务，诸商货滞不售者许至务投卖，行人平其直，官市之，愿易官物者听，于是出内藏钱五百万缗、京东市税钱八十七万缗为市易本，以户部判官吕嘉问领其事，而诸州各置市易务皆隶焉。时苏轼疏言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或先期而予钱，其卖也或后期而收直，多方相济，委曲以通之，此倍称之息所由获也；今官为市易必先张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以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之，商贾之利何缘而得，朝廷不此之虑乃损五百万缗以予之，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间薄有所得，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其后均输法止不行，而市易苛细，所鬻物物辄踊，商货入门市易司辄遮拦赴务，名曰验实，尽勒买之，商惮避逃徙，而商税果骤减，是市易之为虐已凛凛乎唐季间架除陌之事矣。元祐初有司言以朝廷而行市易，就使有获且不可为，今所获不如所亡，诏罢市易法。苏轼又言自古以来法不税五谷，而近岁法令有五谷力胜税钱，使商贾不行，农末皆病，废百王不刊之令典而行自古所无之弊法，百世之下书之青史曰收五谷力胜税钱自皇宋某年始也，切为圣世病之；而尚书省亦言在京谷贵欲平其直，宜权罢。徽宗宣和中以州县灾伤并赡给都下，亦一再免，旋复如旧；南渡以后都邑新创，兵革未息，四方之税间有增置，及于江湾浦口量收海船税，凡官司回易亦并收税，而宽弛之令亦错见焉，如诸路增置之税场、山间迂僻之县镇、经理未定之州郡悉罢而免之，又以税网太密减并者一百三十四、罢者九、免过税者五，至于牛米薪面民间日用者并罢。孝宗继志，凡高宗罢之未尽者悉推行之，又以临安府物价未平免淳熙七年税一半。光宁嗣服，诸郡税额皆累有放免，然而贪吏取苛百出，创立税场，算及缗钱斗米束薪菜茹之属，擅用稽察措置，添置专栏收捡，虚市有税，空舟有税，以食米为酒米，以衣服为布帛，皆有税，遇士夫行李则搜囊发箧，目以兴贩，甚者贫民贸易琐细于村落指为漏税，辄加以罪，空身行李亦白取索，金纡路避之则拦载叫呼，或有货物则抽分给赏，断罪倍输，倒囊而归，闻者咨嗟，指为大小法场，与斯民相刃剂，不啻仇敌，而其弊有不可胜言矣。明制府州县有税课司局，河泊有诸税所，办商税、渔课、引繇、契本有额；洪武中天下税课司局客商货贿俱三十而税一，赴司局投税讫听平贾以卖，惟五谷、书籍、纸札不税，酒课不设务不定额；又敕户部言曩奸臣聚敛，税天下货物及纤末之物，朕甚耻焉，自今凡军民嫁娶丧祭伏腊追送仪物及自织造染练布帛及买已税之物，若造作舟车，若细民担挑蔬菜鱼肉果实非兴贩者毋得税。永乐初西洋诸国使臣来朝贡方物，因载胡椒与互市，有司请征其税，成祖曰商一者国家所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远人慕义远来，乃欲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不听。国初止收商税，未有船钞；宣德四年始设钞关凡七所：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淮安、扬州、杭州，内临清、杭州兼榷商税，本色归内库备赏赐，折色归太仓备边储，后改钞折银备船料，初用御史，其后停御史不遣，遣部主事司之。成化初令京城九门并都税宣课司及各处商课俱钱钞中半兼收，已敕九门监收钱钞不许将不该抽分货物违例抽分，虽税民兼承前代之猥而德意独深矣。七年工部尚书王复始请添部属三员分往太平、芜湖、荆州、沙市、杭州抽分竹木变银为营缮费，是年所得仅千两，后岁岁加增，朘削无极；二十二年诏天下有司征税毋取余价。弘治元年御史陈瑶言崇文门旧设宣课分司上收客税，近差御史主事往监其事，以掊克为能，有伤国体，上命今后止许称盘客货，余行李车两毋得搜捡阻遏；九年诸王府奏欲自领河泊所赐税，罢其官，户部尚书周经言国体非便且民力不堪，乃止。正德中孙原贞言商税虽国课所资而黩冒不可以无禁，都邑辏集如张家湾宣课司巡拦徇私纵放者有之，容情纳钞者有之，其峻勒卸车发箧搜捡因而失所者又多有之，而高估物货规多税入，此其害非细，至芦沟桥复然，大明门又然，是一货而数征也，宜敕诸商贾但于所在抽税，其经由地方不得拦阻，止大明门宣课司查验之；正德间始差太监抽分，遂税及柴炭鱼菜，民不堪扰，御史宋越极言太监挟敕诈取官银诸不法事，得旨裁革而以原遣部官领之，此世宗初登极新政也。嘉靖初户部尚书梁材条议言各钞关出纳官银或称收之初不尽入官，或藏贮之处私取肥己，或倾煎时隐匿，或类解时那换，必互稽察而后奸弊可除也，宜行巡按御史于州府县选委廉能佐贰官曰赴厂为之贰，立号簿二，立收料文票于所在官司编号用印钤记，榷钞讫开收票付商照收票登簿，将料银封记完固送所在府州县库收，季冬差官类解。万历二十五年以大工浩费，遂议开矿榷税，命内臣出省直专理其事，于是所在搜括，兴起税课，利孔一炽，牢不可破，而所委者又刑余狙狯之流，凡所以恂悦取容者日增岁益，不知上取一下取二，官取一群奸又取二，利则归下，怨则归上，故诸使之害一而参随之害百，所引用之土棍害且千万，究皆椎剥百姓之膏脂耳，虽曰不忍加派而害不更有甚者哉。至光宗登极始诏蠲撤，天下咸庆更生；而崇祯之季，中原寇起，道路阻塞，客商稀少，关榷倍征以足额，商大困焉。卷末附“息关蔡氏曰”，自周官泉府之名，后世始藉口立法以帝王而下同商贾之事，论其货之滞于用也而买之，其货之适于用而卖之，贸迁有无以曲为贫民地，何尝有征利富国之心哉；即敛散之权始于管仲，亦以抑其逐末之途；禁商贾不得仕宦始于汉高，正以遏其贪鄙之俗；奈何王莽立五均之官，弘羊立均输之法，使商贾不得牟大利，然犹未尝广置官属、峻立刑法为抑勒禁制之举也；迨王安石专务兴利，袭王莽之迹，效弘羊之术，张官置吏，劳人废财，以下行黠商豪家贸易称贷之事，而假周官泉府及国服为息以文其说，殃民误国，千古不能为之解矣；明兴市法虽宽而关税为急，虽与古者御暴之意相矛盾，而于夺彼与此、居货待价之策远矣。综观全书，本书以历代关市征税制度为线索，广引经史，条分缕析，既追溯周官关市之制的理想模型，又详述秦汉以降抑商、算缗、均输、平准、五均、赊贷、关市税、商税、钞关、抽分等制度的实际运作与流弊，对研究中国古代经济制度史、商税史、财政思想史及明清关榷制度具有较高参考价值。本书为清道光辛卯六安晁氏活字印本，活字印本在清代后期印刷史中具有一定版本意义；卷末“息关蔡氏曰”评论亦可见作者对王安石市易法等制度的批判态度。本次仅见前15页，全书完整序跋、牌记及后续内容尚待补充。本次仅见前15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