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虏风俗

《北虏风俗》为明代萧大亨所撰，影钞明万历间刊本，本次提取前20页。卷首为萧大亨序，署万历甲午孟冬之吉。序文从“北虏世为边患”谈起，回顾弘治、正德以后战、守、贡、议之反复，指出“议战”“议守”“议贡”皆有其弊，若不得虏情，则如“执戈以逐马牛，而使虎豹受辔鞅”。序中强调物有宜适，事有经权，武灵胡服以却匈奴、王吉黥面以入穹庐，皆在得其情；又言比岁以来虏桓领塞垣，若过计者设为旦夕之忧，实则虏之嗜恶趋辟之情犹禽鹿视肉，应以间谍、练兵、守备为务，使边民父子不日苦锋镝。序末自谦此编或仅“覆瓿之嘲”，然对明代北边形势与蒙古风俗之关注，已可概见。

正文所见篇目包括匹配、生育、治奸、治盗、听讼、葬埋、崇佛、待宾、尊师、耕猎、食用、帽衣等，分门别类记述北方民族社会风俗。匹配篇述其嫁娶不以媒妁，两姓相欢、男女年相若者即可配合，聘仪取牛马诸畜，近亦知具币帛，以贫富为丰俭。成亲时壻往妇家置酒高会，先祭天地，宴亲友；妇家预置帐房于居侧，宴毕妇乘骑避匿，壻乘骑追之，追获则挟之同归；追至邻家，壻以羊酒为谢，邻家仍赠妇以马，纵之于外，必欲壻从旷野获之。至妇家，诸妇女拥抱推送入幕，壻与妇将羊骨互相捧持，然后交拜天地；妇之衷衣以马尾辫维系之固，壻以小刀断之。贫者则随意资送同归壻家。归时妇披长红衣、戴高帽，妇女前导至幕中，妇持羊尾油三片对灶三叩头，以油入灶焚之，与祭灶无异，次拜公姑伯叔，礼成各送一衣。至虏王及诸台吉家，其俗大抵相同，特无妇避壻追之事。又载酋长之壻名“倘不浪”，女名“啞不害”，两家世为婚姻；夫妻反目、别娶有妾者，妇家廉知即窝入其幕，杀所娶之妾，尽驱马驼以归；妇不悦夫则随其所欲嫁，夫亦不敢言；台吉之妻不和则给于所部之夷，有所出则给家产令与子别居，无子则守夫不命之嫁不敢嫁；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取其妻妻之，不如此反相讪笑。生育篇述产育男女不似中国护持，产时即裹以皮或毡，越三日方洗，洗毕仍裹之，是日椎牛置酒召亲戚邻里会饮，名曰“米喇兀”；产母自初产即饮食如常，不避风寒，所产孩亦不避风寒，母不甚怀抱，儿饥则乳，乳饱则以摇车盛之置于帐内或帐外；产时仍有嫗收生，儿脐带以箭断之，无论男女产毕俱悬红布并要刀令门上，与悬弧结帨相以。治奸篇述夷俗以奸为最重，处治最严：酋首之妇有与散夷奸者，廉知即以弓弦缢死其妇，凡奸夫之父子兄弟止存一人，余尽置之死，若妻女、帐房、诸畜产之类尽给各散夷，所谓赤族之祸不过如此；散夷中有奸其妇者，唯以奸夫置之死，奸夫预知逃避则禀酋长罚畜产以七九之数；因奸私相奔逃者，被获则持其妇以归，而奸夫之罚亦如之；奸其室女者，父母妻之，宁责其奸夫送至夫家俟其死，如夫家置之死则止，不然则罚以九九之数，贫不足九九者尽以其妻奴足之；窃其女而逃奔他所者，获则罚亦如之，且罚其女之父母以七九，父母不知情者必令之誓然后恕之；至若叔伯兄弟之奸干系伦理者反置之不问，间有处置亦不至于太甚，若稍疏者亦略有罚而已，大抵夷俗治奸严于疏而恕于亲。治盗篇述曩时盗牛羊驼马者止罚七九或三九之数，今新法一行且剜其目、断其手，仍罚一九之数，即盗一马之尾法犹截一指；畜产走失有收获者，酋首知之虽二三年外犹令人执旗偏部落中访之，自首者则恕，如隐昧不白，事发仍剜目断手；惟外甥盗母舅之物则置之不问，即奸其舅母亦无呵责；奴盗主财既断一指，且罚及得财者，计畜之牝牡而重轻其罚；盗战具罚三九，盗田禾未收者三九、已收者六九；盗为途人所获则尽以所盗之物给之，贵其能获盗。听讼篇述夷人杂居沙漠，喜则如马之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踶，处分亦无定律；两台吉不和，虏王则令众台吉理其曲直，曲者罚牛羊以千计、驼以百计，皆以与众台吉；散夷不和则听台吉处置，富者先奉羊酒然后诉其事，曲直已分则令曲者为直者奉酒，次日直者亦还敬，遂相欢如故；甚曲者罚不过牛羊数头，即坐于曲者名下以供赏赉；致人于死者则杀其人以抵命，其人已逃则尽掠其家财男女而止；两妇相争至于伤命，酋长必先诘之曰汝之致死彼妇汝意欲谋嫁彼夫耶，其妇誓曰无，遂以此妇与死妇之夫。葬埋篇述夷病不服药，近款以来每赐医药，然药亦多不验；虏王与台吉之死略有棺木之具，并其生平衣服甲胄之类俱埋于深僻莽苍之野，死之日尽杀其所爱业安良马，如秦穆殉葬之意；若有盗及冢中所埋衣甲及冢外马肉并一草一木者，获即置之死，子女尽入为奴，资财无论；盗散夷之冢者亦罚九九之数，故每于他所别立一帐令人守之，且扬言曰此某王某台吉之冢；俗无三年之丧，唯于七日内自妻子至所部诸夷皆去其姑姑帽顶而已，七日外复如故；今奉贡惟谨，信佛甚专，诸俗虽仍其旧，独葬埋杀伤之惨颇改易，西方之僧号喇嘛者教以火葬之法，凡死者尽以火焚之，拾其余烬为细末，和以泥塑为小像，像外以金或银裹之，置之庙中；近年大兴庙宇，召喇嘛诵经四十九日，虽部落中诸夷亦召喇嘛诵经至七日而止，尽以死者所爱良马衣甲为喇嘛谢；凡四方来吊者与所部诸夷来吊者俱有牛马赙葬，则俱以谢喇嘛；其所嬖幸之人虽不尽杀，但自生母以外仍为子所汝，子死父则众甲寺四向门三坎乃收其媳，惟此淫俗固佛教所不能变者。崇佛篇述夷俗彍悍不可化诲久矣，比款以来颇尚佛教，其幕中居恒祀一佛像，饮食必祭，出入必拜，富者每特庙祀之，请僧讽经，捧香瞻拜无日不然；所得市银皆以铸佛铸浮图，自虏王以下至诸夷见佛见喇嘛无不五拜五叩首，喇嘛唯以左手摩其顶而已；无论男女老幼亦往往手念珠而不释，又有以金银为小盒高可二三寸许藏经其中佩之左腋下，即坐卧寝食不释；曩俺答在时往西迎佛得达赖喇嘛归，事之甚谨，达赖每指今松木台吉所居曰此地数年后有佛出焉，后达赖喇嘛卒不一年，至万历十六年松木之妻孕矣，孕尝袒腹中有声，象僧曰此当生佛，七产时记果自言曰我前达赖喇嘛也，众僧曰此真向者达赖复生矣；达赖生时乘马念珠及经一册，顺义王西还以此数者示儿，儿果曰此我之马也，于诸品物中独取念珠与经曰此我之故物也，且时时作西方语，惟僧能解之；甫三四岁时言祸福亦辄应，夷人闻之于是千里羸粮而走谒之者日相望于门也，咸号曰小活佛；上其事以闻，万历二十年奉旨升松木之子为朵儿只昌，异其事也，以故夷人愈益崇佛不倦，而喇嘛之在虏中者我岁有所赐以奖异之；松木台吉常居上谷西北，今顺义王之亲弟，其子曰虎督度年可七八龄云。待宾篇述夷人应酬礼节无所谓揖逊谦让之仪，其在幕中宾坐于西北隅，主坐于东北隅，宾之从者即列于西北之下，主之从者即列于东北之下，皆跌迦箕踞不倚不席；主人待之仍饮以乳、以茶、以酥油，次则酒肉之类，宾主食毕即以其余者犒从，群然聚食于一幕而主仆不分；又有生平不相知识或贫或馁，不必卑辞哀请，直入其幕而坐之，主人食即以其食剖而分之，以故行人过客往往望屋而食，虽适千里者奚必三月聚粮；亦有贫夷食寡恐人之分其食也，辄暮夜传飧，晨起蓐食，若候至日中则食，虽其寡亦必均分而无吝。尊师篇述彼文无诗书，字非六体，乌有所谓师，然就其能书者名曰榜什，此师也；学书者名曰舍毕，此弟也；舍毕之从榜什学也，初则持羊酒行叩首礼，后虽日见日叩其首，必至书写已成然后谢以一白马一白衣，衣或布或段，惟随贫富制之，无定数；夷人能书则随酋首往来列于诸夷上一等，以故夷中最敬榜什，法有侮慢榜什者罚马一匹以给之；往者各部落中榜什不过数人，近以奉贡崇佛，榜什颇为殷众；往老书用林五以及近矣贡来每给以纸笔之具，但纸以供，至学书者仍以板，板之制如我水牌而甚粗，且书甚迟钝不能搦管，祗以草管代之，其字形长而直，体虽草而有似于篆，故不可究诘云。耕猎篇述论者咸曰夷人肉食不藿食也，又曰不火食也，此在上古或然耳，今观诸夷耕种与我塞下不甚相远，其耕具有牛有犁，其种子有麦有谷有豆有黍，此等传来已久非始于近日，惟瓜瓠茄芬葱韭之类则自款以来种种俱备；但其耕种惟藉天不藉人，春种秋敛，广种薄收，不能胼胝作劳以倍其入，所谓耕而卤莽亦卤莽报予者非耶；且也腴田沃壤千里郁苍，厥草惟夭，厥木惟乔，不似我塞以内山童川涤邈焉不毛也，倘能深耕溉种其倍入又当何如；彼中松柏连抱无所用之，我边民咸取给焉，则互市之开其于材木不可胜用矣；若夫身猎，夷人之常业者，然亦颇知爱惜生长之道，故春不合围，夏不群蒐，惟三五为朋十数为党，小小袭取以充饥虚而已；及至秋风初起，塞草尽枯，弓劲马强，兽肥隼击，虏酋下令大会蹛林，千骑雷动，万马云翔，较猎阴山，十旬不返，积兽若丘陵，数众以均分，此不易之定规也；然亦有首从之别，如一兽之获，其皮毛蹄角以颁首射，旌其能也，肉则瓜分同其利也；其亡矢遗镞无人窃匿，恐罹重罚；其控弦鸣镝误伤本夷以致于死者，惟偿以一奴或偿一驼，不然则偿马二匹而已，即阵中亦依此例，俱不入故杀之科也。食用篇述夷人虽知火食，然亦粗秽之甚，其食肉类皆半熟，以半熟者耐饥且养人也，肉之汁即以煮粥，又以烹茶，茶肉味相反彼亦不忌；有臼为米，有磨为面，面和以乳而不知烹调之法；酒之名甚多，大抵以乳为之，享者饮数杯即酩酊矣，盛以皮囊名曰壳壳，盖鸱夷滑稽之遗制也；虽肉食然客至未尝特牛款之也，虽谷食然终肉气胜食气也；其性耐饥，即食一饴弹饮水一升可度二三日也，又耐寒，冬夜卧雪中缩其手足，即雪厚数尺不言冻也；食无箸以手举之，亦无碗以木盆盛之，今诸夷已粗制木碗木杓矣，酋首则以银为之；其竖帐房门必巽向，卧亦西首，今受胡僧之约已南其门矣，但西首而卧虽草野露宿终不改易也；散夷仍卧于地不设床榻，冬气寒肃即犬与羊俱蟠绕于卧前，人畜不分也；其鼎釜食具人食毕即纵犬餂之，腥秽不避也，所谓犬羊之群岂虚语哉；若其酋首则近日设有床榻矣，仅高尺余，毡褥厚数寸，食最喜甘，衣最喜锦，则糖饴锦绣之赏亦五饵之所不废者乎。帽衣篇述夫被发左衽夷俗也，今观诸夷皆祝发而右衽矣；其人自初至老发皆削去，留寸许为一小辫，余发稍长即剪之，惟冬月不剪贵其暖也；若妇女自初生时业已留发，长则为小辫十数披于前后左右，必待嫁时见公姑方分为二辫，末则结为二椎垂于两耳，耳亦穿小孔贯以金铛银环，亦以朱粉为饰，但施朱则太赤，施粉则太白，不似我中国之适均也；其帽如我大帽而制特小，仅可以覆额，又其小者止可以覆顶，俱以索系之项下，其帽之檐甚窄，帽之顶赘以朱英，帽之前赘以银佛，制以毡或以皮或以麦草为辫绕而成之，如南方农人之麦笠然，此男女所同冠者；凡衣无论贵贱皆窄其袖，袖束于手不能容一指，其拳恒在外，甚寒则缩其手而伸其袖，袖之制促为细摺，摺皆成对而不乱，膝以下可尺许则为小纵积，以虎豹水獭貂鼠海獭诸皮为缘，缘以虎豹不拈草也，缘以水獭不渐露也，缘以貂鼠海獭为美观也，衣以皮为之，近奉。以上为前20页所见主要内容，后续篇章待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