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 卷五

《东西洋考》卷五为“东洋列国考”，本次所见前20页主要记述吕宋、苏禄、高药、猫里务、绸巾礁老、沙瑶、呐哔嘽、班隘、美洛居、文莱及东番鸡笼淡水等地。卷首述吕宋在东海中，初为小国而后渐大，产黄金，人质厚不喜争讼。永乐三年，其国王遣臣隔察老来朝并贡方物。因去漳州较近，贾舶多往。后有佛郎机自称干系蜡国，从大西来，与吕宋互市，先以黄金为吕宋王寿，乞地如牛皮大盖屋，王许之，佛郎机乃取牛皮剪而相续为四围，乞地称是，王难之，然重失信远夷，竟予地，月徵税如所部法。佛郎机既得地，筑城营室，列铳置刀盾，久之围吕宋，杀其王，逐其民入山，吕宋遂为佛郎机所有。干系蜡国王遣酋来镇，数岁一更易。华人之贩吕宋者，实贩佛郎机。华人多诣吕宋，往往久住不归，名为“压冬”，聚居涧内，渐至数万，间有削发长子孙者。万历二十一年八月，酋郎雷氏敝裏系胜征美洛居，役诸流寓二百五十人充兵助战，把总魏惟秀、杨安顿、潘和五、洪亨五，哨官郑振岳，通事郭惟大等皆在其中。夷人偃息卧船上，使华人日夜驾船，稍倦辄箠之，或刺杀，苦毒备尝。潘和五等谋曰：叛死、箠死、刺死等死耳，不若杀酋以泄忿。夜半入卧内刺酋，持酋头大呼，夷人惊起，悉被刃或落水死。和五等获金宝兵器，驾船以归，失路之广南，为交酋所掠，独郭惟大等三十二人走免附舟返。酋子郎雷貓吝拥兵驻朔雾，驰回代立，遣僧来诉。明年闽抚遣贾舶招回久住吕宋华人，酋为给粮以归，致书及词重诉父冤。吕宋嗣王具文一道，用金篋封识，另小书用红罗包裘，付贾舶携来，内称郎雷氏敝裏系胜是貓吝爷氏，奉干系蜡国王命镇守东洋吕宋等处，蒙差官来探日本消息，招回唐人，日本近虽称兵入境，然彼国有征伐之兵，敝国有备御之固；前革回唐人系久住不安生理，今之革者因敝国狭窄，米谷稀少，粮食不给，别无他端；被害战船乞追军器金银宝贝，并究杀父之人，赏命以警后人，以正法纪。从兄巴礼于旧年十月驾船往贵者奔诉父冤，万里悬情，惟冀秉公严追究治。又诉词一纸，辩明父冤事，称父守国欲讨美洛居时，有涧内唐民愿充助敌者二百五十人，自备行粮，立功给赏，父与兵同船开驾到交逸地方，有佛郎人与唐兵言竞，父责番人，吊在船垝，欲戒原船装载金银莫计，同船番目各带宝贝银钱数多，船进合万门湾泊，父令唐人牵罟捕鱼，烹而食之，时至半夜，唐人心贪财宝，阴谋不轨，将父并番目四十余命尽行杀死，仅存巴礼书记二人报息，将本船宝贝驾逃。仆时奉命带兵驻劄朔雾，各属闻变，其议报冤，将城内旧涧拆卸，仆闻计回国劝谕，不许生端报怨，复议设新涧城外，虑及番兵横为扰害，着头目四人逐日在涧看守，以便唐人生理。不想起盖未完，而日本报警，番目思见涧地接逾城廓，兼之唐人每有交通之情，恐招萧墙之祸，再议移涧，此非本心，革回唐人每船给米五十包资助。闽抚许孚远具疏以闻，疏略曰：我民往贩吕宋，中多无赖之徒，因而流落彼地不下万人，番酋筑盖铺舍，聚劄一街，名为涧内，受彼节制，已非一日。去秋彼酋抽取我民二百余人为兵，刑杀惨恶，遂致激成此变。夫以番夷犬狼之性，轻动干戈，不戢自焚，固其自取；而杀其酋长，夺其宝货，逃之交南，我民狼毒亦已甚矣。檄两广督臣以礼遣僧归国，置惟大等于理，潘和五竟留交夷不敢还。夷人故奴视华人，徵赋溢格，稍不得当，呵辱无已时，犯者即严置以法。自兹衅既结，疑贰日深，夷益虏使我矣。其后又有机易山之事。自采金中贵虿尾四出，妄一男子张嶷更为新奇，其说上疏曰：吕宋有机易山，其上金豆自生，遣人采取之，可得巨万无禁。有诏下闽，廷臣力言其谬，不报。闽当事持之，乃遣海澄丞王时和及百户干一成往勘其地。夷初闻使至大骇，诸华人流寓者见酋言：华无他，特奸人横生事端，今遣使者来按兹土，使奸人自穷，便于还报耳。酋意稍解，令夷僧散花道旁迎使者，诸流寓先结蓬席为厂如公署状。酋盛陈兵卫邀丞入，亦为丞设食，然气豪甚，问丞曰：汝华言开山，山各有主，安得开也？且金豆是何树生来？丞无以对。数日嶷嶷云：此地皆金，不必问豆所自。盖嶷欲借朝命临之，袭破其国耳。至是不敢显言，夷人皆大笑。酋留嶷欲兵之，诸流寓苦解，俾归为戮于司寇，乃释令登舟，时三十年四月也。丞归病倭死，嶷以奏事不实坐诛，传首海外。然夷竟疑中国有启疆意，益暴虐诸流寓。诸流寓无赖者声言：今日之事汝为政，一旦天兵下海门，汝辈盐为石人乎？语稍稍传布，夷益疑。明年夷遂决计谋杀诸流寓，诡言将征他国，凡华人寸铁辄厚售之，即切肉小刀价至数钱，华人利其直，辄听鬻去，家家无复寸铁。乃约日勒点名籍，分三百人为一院，入即杀之。事稍露，诸流寓乃纠众走菜园，屯聚为乱。八月朔日，夷兵大起攻菜园，死伤无数。次日聚大仑山，揭竿应敌，夷亦少挫。酋旋悔祸，遣人请和，华人虑其诱我，扑杀彼使。夷怒，设伏城旁。初三日，华人在大仑山饥甚，不得食，冒死攻城，夷人伏发，燃铜铳击杀华人万馀，华人大溃，或逃散饿死山谷间，横尸相枕，计捐二万五千人，存者三百口而已。是役仓皇无主，盟又粮与刃俱乏，故搏手困穷，膏涂远蚩。华人在大仑时，风雨大作，人立雨中，夜半望见长天有光，烱烁大地震动，每惊突自相触杀，夷乘其毙而屠之。是月漳亦大水，漂没万家，受祸同时，阳九之均厄也。后夷酋下令招抚，其所掠华人赀悉封识贮库中，移书闽当事，俾诸戚属往领。明年贾舶乃稍稍去。奸商黄某者与酋善，辄冒领他货，称为某子甲姻党，细载乾没云。三十三年有诏遣商往谕吕宋无开事端，至是祸良已，留者又成聚矣。文中又记佛郎机身长七尺，眼如猫，嘴如莺，面如白灰，须密卷如乌纱，而发近赤，其僧拥重权，国有大故则酋就僧为谋，主人论死者僧诵经劝之，首肯然后行刑；中罪用拘，轻拘一足，重则拘两足；妇女岁时诣寺识悔，有阴事辄密向僧自输，僧为说法，鞭之数十，忍痛不敢言，夜留宿寺中，听僧意所指画，唯唯而已；婚姻父母不能定，惟僧所决之；人死贮以布囊，就寺以葬，所畜财产半入僧室。又引《广东通志》记佛郎机正德十二年驾大舶突至广州湾口，铳声如雷，以进贡为名，抚按查无会典旧例不行，乃退泊东筦南头，盖房树栅，恃火铳自固，御史丘道隆、何鳌前后具奏，皆言残逆称雄，逐其国主，先年潜遣火者亚三假充满剌加使臣，风飘到湾，往来窥伺，熟我道途，略买小儿烹而食之，近日满剌加国王奏其夺国雠杀等情，屠掠之祸渐不可长，宜即驱逐，所造房屋城寨尽行折毁，诏从之，海道副使汪镜帅兵至，犹据险逆战，商人凿舟用策，乃悉擒之，馀皆遯去。嘉靖中党类更番往来，私舶杂诸夷中为交易，首领人皆高鼻白皙，广人能辨识之。又列吕宋形胜名迹如覆鼎山、文武楼、大仑山、圭屿、半边山、加溢城、大湖、假港，物产有金、银钱、花、苏木、柙，交易有涧内旧城、新城之别。苏禄在东南海中，永乐十五年东王巴都葛叭答剌、西王巴都葛叭苏哩、峒王巴都葛叭刺十各率妻子会目来朝并贡方物，赐王冠服金钱锦币杂器子女姻戚侍从赏赉有差，三王者东王为长，西王亚之，峒王又亚之，空国来归，鳞次阙下，亦向化之笃也。还次德州，东王以疾殂于驿亭，命有司营葬，更为文树碑墓道，留其姬妾内侍十人守坟，满三载然后还国，遣使册其子都麻合为苏禄国东王，十九年遣使来贡。今贾舶到者言其城据晒岩之巅，雅称天险，疑是阿王所都，佛郎机屡拥兵攻之不能克，聚落不浦千家，山涂田瘠，间埴窠麦，民食沙中鱼虾螺蛤，气候半热，男女短袄，缠皂缦，系小印布，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编竹为布，时从鲛室中探珠，蒲袖自成生涯。物产有珠、玳瑁、片脑、番锡、降香、竹布、绵布、荜茇、黄蜡、苏木、豆蔻、鹦鹉等。猫里务即合猫里国，地小土瘠，国中多山，山外大海，海饶鱼虫，人亦知耕稼，永乐三年国王遣使回回道奴马高奉表来朝并贡方物，国于吕宋邻壤，故与吕宋使者偕来，其后渐成沃土，俗亦近驯，故舶人为之语曰：若要富，须往猫里务。盖小邦之善地也。有网巾礁老者，数为盗海上，驾舟用长桡，其末如瓠之裁半，虚中以盛水者，入水荡舟，其行倍疾，望远涛中仅微茫数点，倏忽贼至，趋避不及，无脱者。猫里务既重遭寇害，死亡数多，遂转贫困，贾舶往者虑为贼所恶，稍稍望别岛以行。沙瑶、呐哔嘽其地相连，呐哔嘽在海畔，沙瑶稍纡入山隈，皆吕宋一带，第不属佛郎机部署。男女畜发椎结，衣服无内外领，或用布丈馀抄摺，男子多袭以二三重，妇人一袭而止，男着皮履，妇人乃却跣足，足极细润，耳皆穿大孔，令可容极重金锾，衣服即锦绮或甚奇细之布，必剪破服之，以衣服多为富，字亦用纸笔，第画不可辩。筑板为城，竖木覆茅为宫，拜则两手和南，伸身值伏，跪屈足而俯，两手支地。人多奉佛，在处礼拜寺甚夥，凡入寺者将死，堆柴坐其上，自下焚之。男女之禁甚严，夫行在前，其妻与人嘲笑，夫径夹其妻，所嘲笑之人亦不敢逃，听其刺割。盗不问大小，辄论死，其人愿到家与妻子别，辄听去，及期妻子自送诣酋，酋令架高棚，登棚自剖其腹，孕妇以水灌之，仍用水涤所生子，置子水中，生而与水习矣。又有班隘者，即蚊罩山，山甚奇，往往有仙人出没，山头火光日夜不断，故亦名火山，险巇倍常，人迹罕到，其上极至半山而止，人皆扁头赤身，亦佛郎机号令所不到处也。美洛居俗讹为米六合，东海中稍蕃富之国也，酋出威仪甚备，所部合掌伏道旁，男子削发，女乃椎结脑后，嫁女多市中国乘酒器，图饰其外，富家至数十百枚以示豪侈，宴会使二大盆乘酒，置坐隅，人手一器酌而饮之，长大者起为夷舞，年少环列旁视，逊不敢登场也。先是佛郎机来攻，国人狼藉请降，赦其酋令守旧为政于国，岁输丁香若干，不设兵戍，令彼国自为守。和兰既辀张海外，无安顿处，忽舟师直捣城下，虏其酋，语曰：若善事吾，吾为君主，殊胜白颈佛郎机。酋唯唯，又禅理国事如故。佛郎机闻之怒，海不杀奴污吾刃，奴故反耶？亟治兵征美洛居，驱涧内华人，命当一队，刑法酷恶，华人中途杀夷王，驾其舟遯归，事具吕宋考。王子自朔雾驰还吕宋，嗣立为王，饮恨久之，益出兵竟父所志。红夷虽主美洛，每一二载大众辄返国，既去复来。吕宋王兵抵境外，值红夷空国言返，斩关以入，遂杀美洛居酋，立所亲信主之。红夷继至，复破吕宋酋，逐之去，更立美洛居酋子为嗣。自是每岁征斗，递为胜负。华人某者流寓彼中，慧而黠，有口辨，游说两国间，分万老高山山半为界，山北属和兰，而山南属佛郎机，各罢兵并雄兹土。文莱即婆罗国，东洋尽处，西洋所自起也，唐总章二年王旃达钵遣使者与环王使者偕朝，自后久绝，永乐四年遣其臣勿黎哥来朝并贡方物，赐王及妃文绮。俗传今国王为闽人，随郑和征此留镇其地，故王府旁旧有中国碑，先年曾为佛郎机所逐，国人走山谷中，放药水流出，毒死佛郎机无数，佛郎机遂奔吕宋。其地故有一石城一木城，后折石城于长腰屿，筑岸闭潮，今所遗者木城耳。王削发裹金绣巾，腰佩双剑，出自步行，从者二百馀辈，其亲属称邦奇兰，贵重与王相亚。王有金印一枚，重十六两，印上篆文作兽形一只，云是永乐间所赐者，夷人婚娶请印，印背上恐或假宠中国以啁喝其部落，非果铸自上方也。入礼拜寺每祭用牺。吾学编云：人多念佛，素食恶杀，民间不得食猪肉，食猪肉者论死。此地有毛思番，在处行劫，所得人货中分与王。物产有真珠、玳瑁、玛瑙、车渠、片脑、黄蜡、荆藤等。东番考附列于后，鸡笼山淡水洋在彭湖屿之东北，故名北港，又名东番云，深山大泽，聚落星散，凡十五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无君长，径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性好勇，暇时习走，足躝皮厚数分，履棘刺如平地，不让奔马，终日不息，纵之度可数百里。男女椎髻于脑后，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人遇长老则背身而立，俟过乃行。至见华人，则取平日所得华人衣衣之，长者为里衣，而短者蒙其外，凡十馀袭，如襜帷飏之，以示豪侈，别去仍挂于葬，裸逐如初。男子穿耳，女子断齿，女年十五断唇两旁二齿，以此为饰。手足则刺纹为华美，众社毕贺，费亦不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更言刺纹。男子惟女所悦，娶则视女可室者，遗以玛瑙一双，女不受则他往，受则夜抵其家，弹口琴挑之，口琴薄铁所制，啮而鼓之，铮铮有声。女延之宿，未明便去，不谒女父母，自是宵来晨去必以星，迨产子始往婿家迎婿，婿始见女父母。或云既留为婿，则投以一箒一锄，佣作女家，有子然后归。妊妇产门外，手柱两杖，跽地而娩，遂浴子于清流焉。人死以荆榛烧坎，刳尸烘之，环匍而哭，既乾将归以藏，有祭则下所烘，居数世一易地，乃悉污其宫而埋于土，他夷人无此葬法也。四序以草青为岁首，土宜五谷，而皆旱耕，谷种落地则禁杀人，谓行好事，从天公乞饭食，比收稻讫，乃摽竹竿于路，谓之插青，此时逢外人便杀矣。村落相仇，订兵期而后战，勇者数人前跳，被杀则皆溃，其杀人者贺之曰壮士前杀人也，见杀者亦贺之曰壮士前故见杀也，次日即解嫌和好如初。其地多竹，大至数拱，长十丈，伐竹构屋，而茨以茅，广长数雉，聚族以居，无历日文字，有大事集而议之，位置如横阶陛，长者居上，以次递下，无位者乃列两旁。至宴会，置垒团坐，酌以竹筒，时起疏舞，口鸟鸟若歌曲焉。其人精用镖，竹栋铁，五尺九咫，铦甚，携以自随，试鹿鹿毙，试虎虎穷，常禁不得私捕鹿。冬鹿群出，则约百许人即之，镖发命中，所获连山，社社无不饱鹿者，取其馀肉，离而腊之，笃嗜鹿肠，剖其肠中新咽草旨噉之，名百草膏。畜鸡任自生长，拔其尾馀旗，射雉亦拔其尾。见华人食鸡雉辄呕。居岛中不善舟，且酷畏海，捕鱼则于溪涧，盖老死不与他夷相往来。永乐初，郑中贵航海谕诸夷，东番独云云。以上为本次所见前20页内容，后续内容待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