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世法录 卷五十六 第八册

本册为《皇明世法录》卷五十六，属“奏议”类中的“薊遼”部分，卷端题“皇明世法錄卷之五十六 奏議 薊遼”，下署“史官陳仁錫評纂”。本册汇集明洪武至弘治间有关辽东、蓟辽边防的敕谕、奏议与廷议记录，按年份编排，内容涉及对高丽、女直、朶颜三卫、泰宁卫、建州三卫及北虏等势力与政权的应对，以及马市贸易、屯田、粮饷、边墙城堡修筑、将官职责、军纪、招抚与征讨之争等。

洪武十二年六月，敕辽东守将潘敬等，警惕高丽龙州郑白等率男妇来降，认为高丽僻处海隅，俗诈性顽，人情莫不安土重迁，岂有舍桑梓而归异乡者，此必示弱于我，不可堕其计，应开谕来者令还，以破彼奸；并称国方宁正、息兵养民之时，与东夷接境慎勿妄生小隙，来降者切不可留，引《春秋》毋纳逋逃，否则边患由此而起。永乐元年十二月，责镇守辽东孟善，因遣百户傅三汉出塞窃马以致丧失可用之人、失信夷狄，又不尽心提督屯种，军士皮裘不及时关给。洪熙元年四月，辽东总兵官朱荣奏广宁前屯卫刺梨山百户鲍麟私遣军士还家，致为达贼所虏，上命巡按御史审实处军法，并降敕谕荣，论将者士卒之表，为将能廉公勤慎、纪律正、号令肃，使下人有所禀承；总兵又诸将之表，应严督将士用心哨瞭隄备，不可恬然自逸；近阳武侯薛禄等率兵巡边杀获虏寇，将士论功行赏，而薊州虏寇入境劫掠，总兵官遂安伯陈英及都指挥陈景先等并停俸。

宣德六年十一月，辽东总兵官巫凯上广宁马市所市福余卫鞑官马牛之数，上谓朝廷非无马牛，而与之互市，盖以其服用之物皆赖中国，若绝之彼必有怨心，皇祖许其互市亦是怀远之仁。七年五月，成国公朱勇奏永乐间运粮口外止供开平官军及备大军支用，近来不依旧例樽节，一概放支，以致连年僭运不息，若辽东卫所亦系极边，且耕且守，其供不出于民，今诸边卫皆请仿此，遂上便宜八事，涉及万全都司、开平、蔚州、保安、隆庆、永宁、宣府等卫所月粮、豆料、屯田、养马、调卫等，命行在户部会议，多从之，令郎中王良、都督毛翔专理屯种。景泰二年五月，兵部尚书于谦等言缘边关隘环拱京师，请令各镇守等官及附近军卫遇警筑应易州、紫荆关、倒马关、白羊口、天寿山、黄花镇等，选官军三千委都指挥一员率往预备，雁门关令游击将军石彪筑应，辽东、甘肃、延绥等处亦宜戒严守备。五年六月，泰宁等卫都督佥事革于帖木儿等遣人上书，言也先令三卫扰边，又召三卫听彼驱役，三卫人民世受天朝大恩，不敢背逆，愿附塞居住为中国藩篱，并乞大宁废城及甲盾。兵部于谦等以为三卫变诈不一，不可从。上命廷臣计议，太保阳侯陈懋等言中国之驭夷狄在羁縻不绝，宜待使人回日令译者语以去塞二百里外居住，甲盾如遇敌奏来给与，诏从之。

天顺十一年七月，朶颜等卫夷人请开马市，不许。辽东总兵官都督同知欧信等奏三卫虏酋至边，援旧例乞开广宁马市，兵部议此虏为北虏满都鲁所驱，离彼巢穴，潜避近边，欲求市易以济其急，宜令信等谕以不可，且俾还故地；上曰马市久罢不许，果彼为北虏所迫，暂令于近边三四百里屯驻，虏退即还故地。十二年十二月，整饬边备兵部侍郎马文升奏辽东都司带管应募兵二千七百有奇、广宁操守应募兵一千八百有奇，俱金复海盖等卫余丁，今既廪食在官，而募者亦升授职役，然不辖以卫所、不籍其姓名，他日逃故无从勾补，乞令山东管粮参政佥事稽二处募兵本贯，量遣所带余丁众多者还助旧军，仍籍应募兵所并留余丁分边卫所；兵部覆行。马文升又言辽阳东山新添东州、马跟单、清河、鹻场、靉阳五堡孤悬境外，距辽阳三四百里，山林深阻，人迹罕到，守堡军士行粮令海盖诸卫余丁转运，每石费银一两之上，比于辽阳关支任负凡五六日方得至堡，遂有缘此他往者；况无民军耕种，客商报纳缓急无备。五堡马步军共二千九百九十一名，除月粮外人支行粮四斗五升，欲将近堡闲旷田地每军拨给五十亩，并牛价银一两令其买牛，且耕且守，一年之后将所收子粒作行粮，本卫月粮米钞中半兼支。兵部覆议以为耕守良法，从之。马文升又奏辽东地方三面受敌，故兵分三路以备外侮：广宁为中路，开原、辽阳为东路，前屯、宁远、锦义为西路，遇有警急彼此应援。辽阳迤西一百六十里、广宁迤东二百里有辽河一道分界，冰结则人马可以通行，易于应援；或遇冰开，贼先据之，我兵虽有渡船不能猝济，彼此势孤，误事非小。正统十四年虏犯广宁，遣兵据此已有明验。今请造大船十数，横列河中，下联铁索，上加木板，以为浮桥，两岸树大木为柱，总系其缆，遣兵护守，以便往来；设或有警，则东西声势相连，不至误事。从之。

十三年正月，户部议覆马文升所奏事宜：一足衣食以恤官军，谓近年辽东卫所官军折色俸钞不足关支，间有关支大半软烂，千贯仅值银一两余，若以月米计之，每石不过值银一钱以上，不足养赡；又军士岁例布衣布花之给，而海运不继，妻子不免号寒。请于旅顺口修金复盖三卫库房三十间，设立官吏，遇到即收，以俟给散。一均屯田以苏困弊，谓辽东各卫近城膏腴田宅多被卫所官员占种，却将累年放免充军名下未蠲之粮分派贫乏余丁老幼，其富实余丁官豪仍旧私占，以致人无控诉，欲得巡抚督令分巡等官明白丈量分拨屯种。俱从之。三月，敕兵部侍郎马文升等往辽东招安建州三卫夷人。时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陈钺同总兵官欧信等屡奏建州夷人犯边，请益兵征讨。有通事王英者密说太监汪直曰：建州三卫系祖宗朝设立卫分，世受官赏，修职贡，岂肯背叛？止因近时侍郎马文升奏准差行人伴送，禁其买卖，心怀怨望，故尔；且都御史陈钺不务招安，惟欲贪功生事，近闻执其报事及投降之人禁锢凌虐，欲置之死以为功，甚失远人心，宜请于上往彼抚谕。汪直喜以闻，命太监怀恩等至阁下议其事，学士万安等立阻之，恐汪直至边动摇，陈钺亦不能保全，各边巡抚总兵等官闻风忧祸，无复尽心防守，必欲差官宜遣大臣。乃敕文升并通事都指挥詹昇往。复开辽东马市。巡抚辽东都御史陈钺奏永乐间辽东马市三处：一在开原城南关，以待海西女直；一在城东五里；一在广宁城，皆以待朶颜三卫夷人。正统间因漏泄边事，以罢其二，惟开原南关市独存。近者朶颜屡请开市，朝廷不许，今朶颜穷迫，潜结海西，转市于我，而海西藉彼马力数犯我边，甚为非便；若许复开，则有以收朶颜之心，撤海西之党，而中国并受其利。事下廷臣会议，报可，仍下巡抚等官区画事宜，严革开市私弊，命巡按御史觉察之。敕兵部侍郎马文升及赞理军务右副都御史陈钺等会议招抚夷寇。先是文升奏偕大通事都指挥詹昇招抚建州、海西女直，已于四月终招来建州左右二卫掌印都指挥脱罗卜花秃等一百九十五人及被剿家属指挥卯哈等四十八人，继又招至建州卫掌印都指挥完者秃偕贼首赵得路等二十七人，俱以初谕抚慰遣还，俾归所掠，仍令入贡。然诸夷以不得大通事入境遍谕，尚怀疑惧。事下兵部，尚书余子俊言詹昇见今与文升偕行入虏，可否事难遥制，得旨令文升等相度事势，务在成功。适文升奏再至，言五月间臣至开原，又招海西兀者等卫都督等官察安察等三百七十五人，亦以敕谕慰抚遣之。彼言海西二百余卫，若不得大通事入抚虏境，已再上章，而总兵巡抚等官略无一语奏报，或恐谋议不协，卒难成功，宜敕文升及钺等会议可否行之。既报可，是日文升又奏虏寇拥众从清河入境钞掠，因言建州女直叛服不常，往年以招降都督董山等而又杀之，已为失信；近复捣其巢穴，暨杀无辜，故彼仇恨不服，变诈难信，招抚征讨伏俟处分。子俊等言今推诚抚安，事将就绪，若欲加兵，则抚安不足为恩，适足为仇，无以为信；况六月兴师，兵法所忌，宜令总兵巡抚等官按兵境上，以戒不虞，仍与文升等协和定议，以抚安为主，少苏边困，果有深入为寇，方许征讨。奏上从之。盖是时陈钺方欲捣巢贪功，而文升奉敕招安，故钺违拗不协，而文升为所苦，累有奏请也。

十月，总兵官英国公张懋等奏密云、古北口、居庸关等处边关营堡被水冲塌，欲调外卫秋班京操军士二千人协助修理，但京军士所以保卫京师，非有警急不遣，况今边报日至，正宜操习以防征调，宜就令边军并量起有司民丁应役。事下兵部，言懋等所言固探本之论，但关隘外接边徼，内拱畿甸陵寝，所系甚重，恐边军自防御之外所余无几，而民丁亦因岁饥役重卒难征发。上是之，命仍摘遣京军协助修理。十六年，户部总理辽东粮储郎中金廸奏辽东每岁粮草以本部运送银及开中引盐于本处收籴，年丰银一两可籴四石，歉则一石，至于边堡或止八九斗者，用是收入数不及半；况又除豁无名屯粮五万余石，原系岁用额数，且又新添各墩守哨及修筑边墙军夫一年支米共七万石，此皆出于常额之外者；而运送银未尝加多，而各城堡马草亦止官军采取积于野外，比以建州虏贼出没，未得盘运入城，脱再有警，何以为备？宜该部增送或别为措置。事下户部，以为辽东边报未息，见选官军五千员名操练待报启行，而储积不多，诚如所虑。兹欲以卖盐银五万两发于屯兵要地支籴，或相兼折与官军买用，事宁兵止则准作成化十八年之数；此外自十七年为始，每岁额外添送银二万两，年丰粮贱则送如旧额，并两淮及山东运司见在额办盐课开中一十九万引：两淮成化十五年存积盐四万三千引，引米七斗豆五斗；十年常股盐九万二千引，引米五斗豆三斗；山东成化十五年盐五万五千引，引米一斗豆二斗，召商上纳，庶得有济。疏入从之。然自兵兴费耗粮饷，边境骚然，有司愈难为矣。十七年二月，筑辽东凤凰山等城堡。初，朝鲜国使还路经凤凰山，为建州野人所掠，奏乞以旧路以南新开一路以便往还。诏下守臣议。至是巡抚辽东都御史王宗彝等奏：凤凰山前后实虏寇出没要途，距辽东三百余里，其间土地广漠，旧无烽堠，请自山之东北至靉阳间筑墩台二十二座，距山之西北一十五里旧有古城遗址，于此筑立一堡，名为凤凰城，屯驻军马一千；距城西六十里曰叙烈站，筑立一堡，名镇宁堡；距站之西北六十里曰新通远堡之南，筑立一堡，名宁夷堡；各屯驻军马五百，以为凤凰城声援。如此则自辽阳直抵朝鲜，烽堠联络，首尾相应，一以拒虏贼东南之窃掠，一以便朝鲜使臣往来。奏下兵部，请改镇宁堡为镇东，宁夷堡为镇夷，余悉如奏，从之。二十年四月，大通事杨铭等奏泰宁卫都督脱脱孛罗弟小尖台王上言：迤北虏酋克尖遣人招降诸夷，及朶颜三卫都督阿儿乞台等亦遣使察反等上书告急，言克失与小王子连和约东行，掠其部落，将大举入寇。窃见朶颜三卫为东北藩篱，岁入朝贡，熟知道路，向被虏酋也先招为乡导，致有正统己巳之变；今如小失台王等所言，窃恐小夷合势倡乱难图。况朶颜与小王子诸部素为仇敌，抚而用之，亦以夷攻夷之法，宜因其请遣使抚谕，以息边衅。事下兵部，谓铭等所言皆为国至计，但北虏实有乘秋入寇之谋，已尝命将勒兵以待，兼尚书子俊往饬边务；至于以夷攻夷，乃一时权宜，非凡兵常法，如唐借回纥兵以讨安庆绪，终唐之世受其恃功侵轶之祸，在所当鉴。其遣使出境招抚，向于十七年秋亦因三卫被北虏协与连和，尝拟议得止，令镇守边臣抚谕之。今夷使察反等既来报事，宴赏宜加厚，及行辽东、蓟州、山海等处守臣，如遇三卫夷人赴边传报夷情及避难潜住者，宜倍加存恤，以固其效顺之心。上曰：察反等加赏纻丝一表里，抚谕三卫夷人不必遣官，止敕镇守等官遣人赍与之。五月，严辽东马市之禁。先是陈钺为都御史巡抚辽东，奏闻马市于开原、广宁二处，朶颜诸夷每月两市，后通事刘海、姚安稍侵牟之，诸夷怀怨，寇广宁，不复来市。至是钺为兵部尚书，惧罪及己，奏言初立马市非资外夷马以为中国之用，盖以结朶颜之心，撤海西之党；今宜申严禁例，每马市令参将及布按司官一人监之，有侵刻者重罪之，庶无激变之患。诏可，仍令巡按御史治刘海、姚安之罪以闻。六月，都御史刘潺等连奏朶颜三卫为虏酋那孩等率众驱逐劫掠，各携人畜入关避匿。事下兵部，言三卫夷人实为边蔽，今为虏迫胁不已，不及时缓怀，恐失其内向之心，而坚其外附，请敕辽东守臣严为战守之备，仍遣译谕三卫，听其暂驻近边，虏退还收部落，勿为虏所吞并，且俱赐之敕，俾知我绥怀之意，兼移文各边咸知警备，刍粮不足宜计处之。上是其议，令潺急备刍粮，赐朶颜三卫。七月，兵部议上辽东都指挥使邓钰所奏备边事宜，言自永乐中罢海运后筑边墙于辽河之内，自广宁东抵开原七百余里，若就辽迤西径抵广宁不过四百里，以七百里边墩堡塞移守四百里，虏若入寇，彼此易于应援；及欲降责谕朶颜三卫夷人远离边墙三五百里驻牧，不如约者听边将出兵扑灭。其言固皆有理，但边墙筑久，未可轻动，必相度地形时势而后处之。其三卫夷人为我藩篱，比北虏不同，使加驱逐则失其心，或事姑息亦纵其恶，此在守臣制驭何如耳。如为北虏追杀，不免听其近墙避匿，无事谕令远去住牧为是。钰又言召募军士已调抚顺千户所补伍，其余卫所欲皆就近补之，亦须酌量使人心乐从。至言缘边巡视守瞭官员遇贼入境即举炮火，比之失于警报者其情可矜，似宜免罪；但职守墩台之人正欲其登高远望，使虏已至始觉，虽举炮火于事何益，今遽欲矜免，则凡偷惰者巧于规避，仍宜治之如律。弘治六年二月，巡按山东御史李善奏：臣见辽东边墙正统二年始立，自后三卫夷人假以放牧，潜入河套，间行剽掠；且边墙阻辽河为固，濒河之地延垒八百余里，土脉鹻卤，秋修春颓，动费巨万；夏旱水浅不及马腹，冬寒水冻如履平地；所在城堡畏贼深入，遂将良田数千顷弃而不佃；况道路低洼，每遇雨水泥泞不通，傥开原有警，则锦义与广宁之兵不过遥望浩叹而已。臣询之故老云：有陆行旧路自广宁抵开原约三百余里，兼程不二日可到，地形高阜，土脉滋润，有古显州城池遗址犹存。为今之计，莫若开旧路，展筑边墙，起广宁基盘山直抵开原平顶山，移分守八百里之兵聚守三百里之地，以锦义为西路，广宁为中路，辽阳为东路，开原为北路，四路声势相接，一路有警则三路分投应援，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如是则暂劳永逸，而九重无东顾之忧矣。疏奏，命所司知之。五月，大通事指挥佥事王英言：永乐间女直各卫授都督等官，令率所部为中国藩篱，比来各官不能约束，以致边方多警。今后各卫掌印都督若历任无过、所部未尝犯边者，仍许袭原职；否则止令袭指挥使，别选众所信服者升都督。兵部覆奏，以各官承袭已久，一旦革之去……（本册前20页至此截断）。

综观本册，所收文献时间跨度自洪武至弘治，内容围绕蓟辽、辽东边防展开，既有皇帝敕谕、部院廷议，也有边将奏报与地方守臣区画，涉及对高丽、女直、朶颜三卫、泰宁卫、建州三卫、北虏等民族与政权的羁縻、招抚、互市、征讨等策略，以及马市兴废、屯田养兵、粮饷转运、边墙城堡修筑、将官职责与军纪整饬等具体政务。其史料价值在于保存了大量明代东北边疆经略的第一手奏议，可资考察明廷处理边疆民族关系、军事防御与财政供给的实际运作。本次仅见前20页，且为该册卷五十六“奏议·蓟辽”部分内容，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