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乘搜略

《晋乘搜略》卷之十七，本次 OCR 所见为卷首至前 20 页，卷题作“晉乘蒐略卷之十七”。该卷以编年体记唐肃宗至德元载、二载安史之乱期间军政大事，重点涉及河东、河北及江淮战场，兼及张巡、许远等守睢阳事。卷首即记至德元载唐廷命郭子仪罢围云中、还朔方，益发兵进收东京，并选良将分兵先出井陉以定河北。郭子仪荐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分朔方兵万人与之；李光弼将蕃汉步骑万余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陉至常山。常山团练兵三千人杀胡兵、执安思义降。时史思明围饶阳，闻常山不守，立解饶阳围，合二万余骑直抵城下。李光弼命五百弩于城上齐发，贼稍却；又出弩弓千人分为四队，使矢发相继，贼不能当。光弼出兵五千为枪城于道南，夹滹沱水而阵，贼数以骑兵搏战，光弼集弩射之，人马中矢者大半乃退，颇得太原弩手之力。其后郭子仪与李光弼相持日久，子仪引兵自井陉出至常山，与光弼合，蕃汉步骑十余万与史思明等战于九门城南，思明大败，又败之于沙河。安禄山复使将步骑二万人北就思明，发范阳等郡兵万余人，合五万余人，而同罗曳落河居五分之一。子仪至恒阳，思明随至。子仪深沟高垒以待，贼来则守，去则追，昼则耀兵，夜斫其营，贼不得休息。数日后，子仪、光弼议贼倦可战，壬午战于嘉山，大破之，斩首四万级，捕虏千余人。史思明坠马露髻跣足步走，至暮杖折枪归营，奔于博陵。光弼就围之，军声大振，于是河北十余郡皆杀贼守将而降。

卷中又记至德元载谯郡太守杨万石以郡降安禄山，逼真源令河东张巡为长史，使西迎贼。张巡祖籍南阳，居平阳芮城，博通群书，晓战阵法，气志高迈，不与庸俗合。开元末擢进士第，出为清河令，秩满还都；或劝一见杨国忠，巡答“是方为怪祥”。更调真源令，土多豪猾，大吏华南金恣肆，邑中语曰“南金口，明府手”，巡以法诛南金，政简约，民甚宜之。至是杨万石逼使迎贼，巡帅吏民哭于元元庙，起兵讨贼，乐从者数千人，西至雍邱，与单父尉贾贲合，有众二千。雍邱令令狐潮以县降贼，睢阳囚杀使者迎贲等入，屠潮妻子磔城上；潮怨贲，攻雍邱，贲出战败死，巡力战却敌，因兼领贲众。潮与巡有旧，于城下相劳苦，潮因说巡天下事去矣，巡答以忠义何在，潮惭而退。围守四十余日，朝廷声问不通。潮闻上皇已幸蜀，复以书招巡，大将六人白巡以兵势不敌、上存亡不可知，不如降贼。巡阳许诺，明日堂上设元宗画像，帅将士朝之，人人皆泣，引六将于前责以大义斩之，士心益励。城中矢尽，巡缚藁为人千余，被以黑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得矢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贼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斫潮营，潮军大乱，焚垒而遁，追奔十余里。贼弩射巡，面中六矢而不动，潮疑其木人，使谍问之，乃大惊，遥谓巡曰：“向见雷将军，方知足下军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谓：“君未识人伦，焉知天道？”未几出战，擒贼将十四人，斩首百余级，贼乃夜遁，自是数击破贼军。

至德二载，安庆绪遣尹子奇将同罗、突厥、奚兵与杨朝宗合，凡十余万攻睢阳，许远告急，巡自宁陵引兵入睢阳，城父令姚誾亦至。巡有兵三千，与太守许远、城父令姚誾等合，合兵六千八百人。尚衡遣将南霁云至睢阳计事，霁云感巡诚意，留不去，与万春等败杨朝宗于宁陵北，通饷道。子奇攻睢阳，悉众逼城，巡励士固守，日中二十战，气不衰。远专治军粮战具，筹画一出巡。子奇复引兵围睢阳，巡谓将士：“吾受国恩，所守正死耳；但念诸君捐躯力战而赏不酬勋，以此痛心耳。”将士皆激励请奋。巡乃椎牛飨士，尽军出战，贼望见兵少，笑之；巡执旗帅诸将直冲贼阵，贼乃大溃。明日贼又合兵至城下，巡出战，昼夜数十合，屡摧其锋，而贼攻围益急。巡于城中夜鸣鼓严队，若将出击者，贼闻之达旦儆备；既明，巡乃寝兵绝鼓，贼以飞楼瞰城中，无所见，遂解甲休息。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十余将各将五十骑，开门突出，直冲贼营，斩贼将五十余人，杀士卒五千余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识，剡蒿为矢，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奇，乃得其状，使霁云射之，中其左目，几获之，子奇乃走。秋七月，子奇复征兵数万攻睢阳，城中食尽，将士人廪米日一合，杂以茶纸树皮为食，馈救不至，士卒消耗至千六百人，皆饥病不能斗，遂为贼所围。巡修守具，贼为云梯，势如半虹，置精卒二百于其上，推之临城，欲令腾入；巡预于城潜凿三穴，候梯将至，一穴中出一木拄之使不得进，一穴中出一木末置铁笼盛火焚之。贼又以钩车钩城上棚阁，巡以大木置连鏁大镮，拔其钩而截之；贼又造木驴攻城，巡镕金汁灌之；贼又以土囊积柴为磴道，欲登城，巡潜以松明干蒿投之，积十余日，使人顺风持火焚之。巡所为皆应机立办，贼服其智，不敢复攻，遂于城外穿三重壕、立木栅以守，巡亦于其内作壕以拒之。士卒死伤之余才六百人。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皆拥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霁云犯围而出，告急于临淮。贺兰进明不敢分兵，恐师出为叔冀所袭，又忌巡声威，嫉其成功，而爱霁云勇壮，欲留具食延之。霁云泣曰：“睢阳之人不食弥月矣，霁云虽欲独食，且不下咽；大夫坐拥强兵，曾无分灾救患之意，岂忠臣义士所为？霁云请置一指以示信归报中丞。”因拔佩刀断一指，血淋漓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霁云泣下。霁云归至城下，冒围血战，仅得入城，城中将士相持泣。贼知外援绝，围益急。众议东奔，巡与许远谋曰：“睢阳，江淮之保障；若弃之去，贼乘胜长驱，是无江淮也。且吾众饥羸，走必不达。古者战国诸侯尚相救恤，况密迩群帅，不如坚守以待之。”所余才四百人，将士病不能战。巡西向再拜曰：“臣生不能报，死为厉鬼杀贼。”城遂陷，与远俱执。巡众见之，起且哭，巡曰：“安之，勿怖，死乃命也。”众不能仰视。子奇问：“闻公督战，大呼辄眦裂齿碎，何也？”答曰：“吾欲……”将释之，贼众惧其得众心，乃以刃胁降，巡不屈；又降霁云，未应，巡呼曰：“南八，男儿死尔，不可为不义屈！”霁云笑曰：“欲将有为也，公知我者，敢不死？”亦不肯降，乃与雷万春、姚閭等三十六人遇害。巡年四十九，且死颜色不乱。生致远至偃师，亦不屈死。巡长七尺，须髯每怒尽张，读书不过三复，终身不忘，为文章不立藁。守睢阳，士卒居人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前后大小四百战，杀贼卒二十万人。其用兵不依古法，教战阵令本将各以其意教之，或问其故，巡曰：“古者军有左右前后，大将居中，三军望之以齐进退；今与贼野战，贼务驰突，云合乌散，变态不恒，数步之间势有同异，临期应猝在于呼吸之间，而动询大将，事不相及，非知兵之变者也。故吾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将相习，人自为战尔。”器械甲仗皆取之于敌，未尝自修。每战必亲临行阵，有退者，巡已立其所曰：“我不去此，为我决战。”士感其诚，皆一当百。待人无所疑虑，临危应变，出奇无穷，号令明，赏罚信，与众共甘苦寒暑，虽厮养必整衣见之，故下争致死力，能以少击众，未尝败衄。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罗雀掘鼠，又尽，巡出爱妾杀以食士，远亦杀其奴，城中知必死，莫有畔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张镐闻睢阳围急，倍道亟进，檄谯守邱晓救之，晓不受命；巡亡三日而镐至，十日而广平王收东京，镐召晓杖杀之，命中书舍人萧昕诔其行。时议者或谓巡与其食人，宁若全人；有名士张澹、李纾、董南史、张建封、樊晃、朱巨川、李翰咸谓巡蔽遮江淮，沮贼势，天下不亡，其功也，由是人无异议。按巡死守孤城，围久食尽，罗雀……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