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典故编年考

《元朝典故编年考》为清初孙承泽所撰元朝典章制度与史事编年考述之书。本次所见为清初朱丝栏精钞本前20页，卷端题“元朝典故编年考卷之一”，下分太祖朝、太宗朝、惠宗朝、世祖朝等，以朝代为纲，以事目为纬，逐条考述元朝典故、制度沿革、政治事件与人物言行。其体例兼采编年与纪事，每条多先标事目，后引史实，并附按语、考证或评论，具有资料汇编与制度考辨双重性质。

前20页内容自太祖朝始。太祖朝载“定历法”，述十五年耶律楚材进《庚午元历》，楚材为辽宗室，通术数之学，尤邃于太玄，太祖召至左右以备顾问，因金《大明历》不应，制《庚午元历》上之，颁行国内。又载“角端见”，述十七年太祖西征回回国，进师印度国铁门关，见一兽形如马、马尾、绿色而独角，能为人言，谓侍卫曰“汝主宜早还”，太祖怪而问耶律楚材，楚材对以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杀之物，今大军西征已四年，天道恶杀，遣之以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生命，太祖然之，即日班师。文中又附至正庚寅浙江乡试八月二十二日夜院中忽见一物驰过甚疾，状若猛兽，传以为角端，因以为赋题，并引《史记》司马相如赋及郭璞注，考角端为旄星之精。

太宗朝内容尤为丰富。首载“卢沟禁约”，述二年敕刘冲禄管领卢沟河，禁人盗决，犯者以违制论，并考卢沟河源出代地小黄河，流浊，自奉圣州界流入宛平县境，至都城四十里东麻谷分为二派，其桥建于金明昌三年三月，敕名广利，官建东西廊令人居之。次载“始行盐法”，述二年庚寅始行盐法，每盐一引重四百斤，价银一十两，世祖中统二年减银为七两，至元十三年取宋后江南之盐所入尤广，每引改中统钞九贯，二十六年增为五十贯，至大己酉至延祐乙卯七年之间累增为一百五十贯；又载伪造盐引、私盐、犯界等罪罚及行盐郡邑、解池、河间、山东、两淮、两浙、福建、四川井盐等产地差异。又载“味税减额”，述二年耶律楚材奏荐张奂为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张奂以书生理财赋非所长，河南兵荒之后遗民无几，愿假以岁月抚厚疮痍，楚材善之；奂至境内，亲问监务月课难易，有言增额者，奂责以剥下欺上，减元额之一，公私便之。又载“减金代宗”，述太宗五年兵围汴，金主出战白公庙败绩，奔蔡州，金帅崔立作乱以城降，执两宫梁王荆王及诸室赴青城，宫车三十七辆，太后、先后、妃嫔、宗族男女五百余口，金人受俘百有六年；后至元十二年世祖遣伯颜下临安，宋太后遣御史杨应金上传国玺以降，伯颜入城，封宋帝瀛国公，以公主配少帝；又述崖山张弘范、陆秀夫负帝同溺、太后赴海死、张世杰谋入广别立赵氏遇风涛死等事。又载“燕京书院”，述太宗八年建太极书院于燕京，延江汉先生赵复为师，时周子之学未至河朔，杨惟中用师于蜀湖京汉得名士赵复等，收集伊洛诸书载送燕京，建太极书院及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又刻《太极图》《通书》《西铭》于祠壁，选俊秀有识度者为道学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学。又载“许户定赋”，述八年初括中原民户，耶律楚材反对以丁为户，定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丝一斤以与受赐贵戚功臣之家，上田每亩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以上以为永额，朝臣谓太轻，楚材曰将来必有以利进者以为重矣。又载“校士诸路”，述太宗九年校儒士于诸路，耶律楚材奏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请校试之，命税课使刘中、杨奂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儒人被俘为奴者亦令就试，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三十人，免为奴者四之一。又载“收肆礼乐”，述太宗十年衍圣公孔元措来朝，上书令礼乐散失，燕京、南京等处亡金太常故臣及礼册乐器多存者，乞降旨收录，于是十一年元措奉旨至燕京，得金掌乐许政及乐工翟刚等九十二人，十二年始命制登歌乐，肄习于曲阜宣圣庙。

其后“惠宗朝”（按所载内容疑为宪宗朝之误）载“给复儒士”，述帝为皇子时镇西京，儒者皆隶役，高智耀谒藩邸言儒者给复已久，一旦与厮养同役非便，请除之，从之；及即位，智耀入见，言儒者所学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自古有国家用之则治，不用则否，宜蠲免徭役以教育之，帝问儒家何如巫医，对曰儒以纲常治天下，岂方技所得比，帝曰善，诏复海内儒士役。又载“赋税随民”，述宪宗初征赋用银，民甚苦之，张晋亨言五方土产各异，随其产以为赋则民便而易足，若必责输银，虽破产有不能办，上是之，乃听民以所产输纳，遂为定例。又载“委任大弟”，述元年命太弟继治民户事，太弟即世祖，甫受事遣赵璧召隐士姚枢，姚枢见太弟才可有为，为书数千言上之，首陈帝王之道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汇为八目，次及救时之弊为条三十，太弟大奇之；又述廉希宪为宣抚使，读《孟子》，太弟问何书，对曰《孟子》，问其说，对以性善义利之分、爱牛之心扩而充之足以恩及四海，太弟善之，目为廉孟子；又述姚枢为京兆劝农使，从征大理，遇夜宴陈宗太祖遣曹彬取南唐不杀一人市不易肆，明日太弟呼曰汝昨夕言曹彬不杀事，吾能为之，及师至大理，命枢裂帛为旗，书止杀之令，分号街陌，民得相完；又述征许衡为京兆提学，许衡幼有异质，七岁入学问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此而已乎，师奇之，稍长嗜学如饥渴，遭世乱且贫无书，从日者家得书疏义，避难徂徕山得《易》王弼说，夜思尽诵，言动必揆诸义，后从姚枢得程朱氏书，益大有得，居苏门与枢及窦默相诲习，慨然以道自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亡于天下，苟在上者无任之则在下之任也；又述召用刘秉忠，秉忠邢台人，英爽不羁，以家贫为府令吏，因案牍不惬，叹曰吾家奕世衣冠，今乃汩没为刀笔吏乎，即弃去，隐居武安山，寻为僧于天宁寺，往来云中，值大弟遣人召僧海云，海云邀秉忠与俱，既入见应对称旨，秉忠于书无所不读，尤邃于《易》及邵氏《经世书》，天文地理律历三式六壬遁甲之属无不精通，论天下事如指诸掌，大弟大爱之，凡征伐谋议皆与，至是宪宗欲建城市修宫室为都会之所，大弟以秉忠荐，因命相宅，秉以桓州东滦水北之龙冈为吉，诏秉忠营之，命曰开平府；又述召用处士窦默，默肥乡人，金末避乱转徙，隐于大名，与姚枢、许衡为友，大弟使人名之，默变姓名以自晦，使者俾其亲知往见之，微服踵其后，默不得已乃就命，既至问以治道，默首以纲常为对，且云失此则无以自立于世矣，又言帝王之道在诚意正心，心既正则政事莫不归于正，太弟敬待加礼；又述大弟素闻赵孟頫名，及即位命程鉅夫访才江南得之，喜甚，有言孟頫宋宗室不宜在禁近，不听，一日问曰卿太祖子孙乎太宗子孙乎，对曰臣太祖子孙，上曰太祖真英主，其行事卿知之乎，对曰臣蚤失父，故老不以语臣，故不能悉知，上曰太祖行事多可法者，暇日当以语卿。

世祖朝载“即位诏”“建元诏书”“官制”“中书省属官执掌”等，保存中统初即位诏、建元诏及官制设置、迁官之法、中书省左右司职掌等制度文献。又载中统元年九月制孔氏颜孟之家皆圣贤之后，自兵乱以来往往失学，甘为庸鄙，今以进士杨庸教授孔氏颜孟子弟，务要严加训诲，精通经术，以继圣贤之业。又载“辞官赐勅”，许衡辞归怀孟，诏答褒美。又载“立政议”，中统元年翰林学士郝经上世祖立政议，略谓纲纪礼义者天下之元气，文物典章者天下之命脉，非是则天下之器不能安，小废则小坏，大废则大坏，小为之修完则小康，大为之修完则太平，故有志于天下者必为之修而不弃；又述国家光有天下绵历四纪，恢拓疆宇古莫与京，惜乎攻取之计甚切而修完之功弗逮，天下之器日益弊而生民日益倦，盖其几一失而其弊遂成，初下燕云、奄有河朔，便当创法立制而不为，既并西域、灭金源、蹂荆襄，国势大张，兵力崛阜，民物稠夥，大有为之时也，苟于是时正纪纲、立法度、改元建号、比隆前代，使天下一新，汉唐之举也，而不为，于是法度废则纲纪亡，官制废则政事亡，都邑废则宫室亡，学校废则人材亡，廉耻废则风俗亡，财赋废则国用亡，天下之器虽存而其实则无有；又举元魏、金源为鉴，谓元魏始有代地便参用汉法，至孝文迁都洛阳，一以汉法为政，典章文物粲然与前代比隆，天下至今称为圣君；金源氏起东北小夷，却曲数百人，渡鸭绿取黄龙，便建位号，一用辽宗制度，投一国名士置之近要，使藻饰王化，号十学士，至世宗与宋定盟，内外无事，天下晏然，法制修明，风俗完厚，真德秀谓金源氏典章法度在元魏右，天下亦至今称为贤君，燕都故老语及先皇者必为流涕，其德泽在人之深如此，是又可以为监也；今有汉唐之地而加大，有汉唐之民而加多，虽不能便如汉唐，为元魏金源之治亦可也。又载“谏止伐宗”，中统元年翰林侍读学士郝经疏言古之圣王莫不以时进退，握乾知几，举舜、文王、武王、汉高帝、光武、魏孝文等知进退存亡之理，谓大王殿下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发强刚毅足以有新，进退存亡之正知之久矣，嚮在沙陀命经曰时未可也，又曰时之一字最当整理，又曰可行之时尔自知道之，大哉王言，时乘六龙之道知之久矣，自出师以来进而不退，经有所未解者，故言于真定、于曹濮、于唐邓，亟言不已，未赐开允，乃今事急故复进狂言。又载“处士辞征”，中统元年处士杜瑛奉诏征用不赴，左丞张文谦宣抚河北，奏为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又辞，上书执政曰先王之道不明，异端邪说之害也，横流奔放，天理不绝如线，今天子神圣，俊乂辐辏，言纳计用，先王之礼乐教化兴明修复，维其时矣，若夫簿书期会文法末节，汉唐犹不屑也，执事者因陋就简，此焉是务，良可惜哉，夫善始者未必善终，今不能溯流求源，明法正俗，育材兴化，以极教百千年之祸，仆恐后日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人或劝之仕，则曰后世去古虽远，而先王之所设施，本末先后犹可考见，故为政者莫先于复古，苟因习弊以求合乎先王之意，不亦难乎，吾又不能随时俯仰以赴机会，将焉用仕，于是杜门著书，天历中赠翰林学士，追封魏郡公，谥文献。又载“行迁举法”，中统元年以王鹗为翰林学士承旨，鹗金正大元年进士第一人，历官尚书左右司郎中，金亡将被杀，张柔闻其名救之，馆于保州，蒙古主在藩邸召对甚礼重之，尝因见请曰天兵克蔡，金主自缢，其奉御绛山焚奚汝水之滂，礼为旧君有服，愿往葬祭，蒙古主义而许之，至则为河水所没，具牲醴为位而哭，至是为翰林学士承旨，上疏请行迁举法，远述周制，次及汉隋唐取士科目，近举辽金选举用人，与本朝太宗得人之效，以为贡举法废，士无入仕之阶，或习刀笔以为吏胥，或执仆役以事官僚，或作技巧贩鬻以为工匠商贾，以今论之，惟科举取士最为切务，矧先朝故典尤宜追述，奏上，帝曰此良法也，其行之中书，与翰林学士议立程式，又请依前代立国学，选蒙古人诸职官子孙百人，专命师儒教习经书，俟其艺成然后试用，庶几勋旧之家人材辈出，以备超擢，鹗因荐李治、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为学士，复奏立十道提举学校官，上皆从之。又载“用人宜慎重职位”，中统二年太常少卿王磐奏疏曰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酬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者宜加迁敕官或赐五品爵号如汉唐封侯。

综上，本书以元朝为对象，按朝编年，分事立目，广引史传、诏令、奏疏、文集、笔记等，保存大量元初制度、政治、人物、礼乐、赋税、盐法、官制、学校、选举等史料，对研究元史、制度史、政治思想史及清初学术均有重要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