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外记三十卷 第一册

本书为《台湾外记》三十卷之第一册，清江日昇撰，清光绪四年刊本。卷首有序，署“九闽珠浦东旭氏江日昇识”，述其辑《台湾外记》三十卷，起于明季，迄于归顺清朝，垂六十年，记岛屿阻绝、城垒沿革、镇弁营将忠佞勇懦及征讨招徕沿海战剿区画等，称其书“专为郑氏而作，始于明太祖非著明之始，所以著郑氏之始也；首志颜思齐所以著郑芝龙之始，又以著台湾开辟之始也”。卷首又有“郑氏世次”表，列郑芝龙、郑经、郑成功、郑克塽等，并注郑芝龙起于天启元年至康熙癸亥克塽归诚共六十三年。本册为卷一，正文起“江夏侯惊梦保山”，叙明太祖朱元璋起兵渡江、收纳英杰、驱除群雄，至戊申岁即位金陵，改称南京，命江夏侯周德兴设立卫所、安插有功将士；周德兴入闽至泉州建永宁卫，过石井安平地方，见龙势飞腾、山环水潮，忆受密旨断沿边孽穴，欲开断，夜梦二人跪告此地发脉于临汀、起伏于紫帽，上帝命其保护以俟后来有德者葬其中，应出五代诸侯为国朝吐气，幸勿轻开；德兴惊觉，再登岭审视，见大石镌“海上视师”四大字，旁宋朱熹书，遂散夫役，至同安设高浦所，濬井于白鹤山，镌化生铁数千斤倾入井内，又分劈大石二十八块；后此地被郑达德遇异人廖明师指葬，名为五马奔江，传其孙绍祖、芝龙父也，充泉州库吏。是年万历甲辰三月初十日，厦门忽云雾四合、电雷闪烁，霹雳一声海渚劈开一石，中有鸟迹识者文之；十八日辰时芝龙生，其母黄氏梦三妇人引红霞一片堆于怀，遂采抹地下，表名一官。越戊申一官五岁，绍祖送启蒙取名国桂，颇聪明；庚戌一官七岁读书，放午归途戏石过墙误中太守蔡善继纱帽，善继见一官眉目清秀、气宇轩昂，赞为“宁馨儿”，赏而释之。天启元年辛酉一官年十八，性情荡逸不喜读书，有膂力好拳棒，潜往粤东香山澳寻母舅黄程；天启三年癸亥夏五月，程有白糖奇楠属香欲附李旭船往日本，遣一官押去；一官到日本，娶倭妇翁氏，隔冬住下；时有福建漳州府海澄县人颜思齐字振泉，年三十六，身体雄健、武艺精熟，因宦家欺凌逃日本，裁缝为生，疏财仗义，与杨天生交称最好；天生字人英，年三十，泉州晋江人，为赤般财副，算法精敏，最熟大刀，言语便捷，桀黠多智；一日共饮微酣，思齐叹人生如朝露，若不能扬眉吐气虚度岁月，羞作肮脏丈夫；天生乃鼓动各船杰者尊拜思齐为盟主，遂招李德船中洪陞字杲卿、张弘字子大、陈德、林福、李英、庄桂、杨经、陈衷纪、林翼、黄碧、张辉、王平、黄昭、李俊臣、郑一官、何锦、高贯、余祖、方胜、许嫣、黄瑞郎、唐公、张寅、傅春、刘宗、郑玉等共二十八人，于六月十五日大结灯彩香花牲仪，列齿序行，以郑一官为尾弟，祷告天地，设“生不同日死必同时”之誓，烧化纸钱，众拜振泉为盟主，大开筵席畅饮而散；此后亲契友爱胜于同胞，惟天生每用言挑拨诸人，说日本地方广阔，上通辽阳北直，下达闽粤交趾，真鱼米之所，若得占据足以自霸；陈衷纪、陈勋、张弘、洪陞、高贯五人咸动心，向振泉谋曰天生所言诚是，大哥不可失此机会；振泉曰公等如儿戏，然夺人之国岂尔我数人而可；洪陞曰非此之谓，未知大哥如何，大哥意若决则吾会中诸人立呼可就，毋烦周折，其余当徐徐诱之，则大事成矣；振泉曰事当秘密，观人而言，倘一造次性命攸关；诸人领诺而去。洪陞、张弘、杨天生既得思齐实欲往李明船，中途从炮台经过，见守台倭番整肃罗列、火炮齐备，天生猛者一惊，顾陞与弘曰炮台如此严谨整备，恐难下手；陞笑曰炮台严谨不过见我们船欲起身加意提防耳，此何必介意；天生曰君既胸有成算，试略陈其概；陞曰两台倭兵不过百有余人，所恃者惟数门大炮，以弟愚见，每台只用有胆勇者五六十人，或清晨或黄昏乘其交换无备时冲入，将守炮者砍倒，炮车扭转连放数门，彼知所恃者已为人夺，安有战志，另择一位骁勇者统之从中赶杀，再分百人两边放火喊杀，则可得矣；天生点首曰所见略同。遂到明船与高贯、李英、傅春等商议，英曰不乘此时齐集举事更待何时；弘曰言之诚富，不胜于终年波浪驰逐乎；天生曰还须与大哥酌定；众曰然。同到思齐寓中，天生述众意劝速举事；齐曰凡事当料己料人，方保万全，岂可苟且，倘画虎不成必反类狗；天生曰兄所虑者恐人心未一乎；齐曰然；天生曰俟十二日请诸位令其各书名押号，并密约策应备敌之计；齐曰此最要著，贤弟亟行之。十二日天生治席请二十七人咸至，依次而坐，酒至数巡，天生向陈衷纪曰今岁我等船只不知交易几多货物，配搭不知几多篤金，计搭几多板银，计搭几多何船得利何船亏本；衷纪曰别船不知，就弟船中计数虚头，大约获利无几；天生曰冒波涛而涉风险不能得利，亦就难矣；杲卿曰生理都好，奈此中抑勒不与我等亲自关凭，彼富事掣肘，京客尚有三年不得货者；予大笑曰我等出于千波万浪之中，反为倭奴束缚，将几闻板屋放一把火，大家焚去，怕彼钱银不归我等；天生只管摇头；衷纪曰长弟不用摇头，于大之言大都不错，弟亦有心久矣，恨无首领提调耳，今日大哥在此，众人协力冲锋破敌之事弟独任之；天生曰二位酒言，我等至此顶履别人天地，休作儿戏；思齐曰幸座中都是我等，若有外人岂不惹出事来；衷纪曰小弟之言实出肺腑，并非醉语；杲卿曰人生贵适志耳，碌碌何为，凡我在座听弟一言；众曰愿听钧谕；杲卿曰今日此会实乃天缘，生于中国而获聚一岛，况大哥德望素为人所钦仰，共扶为主，乘时踞此，同享富贵何如；众大喜曰是；天生、杲卿即斟酒一杯祷告天地曰座中诸人苟有异心者天其殛之；祷毕又斟酒一杯共扶思齐上座，环跪曰今日之事大哥主之，富贵与共，生死勿替，若有违约束者鸣鼓共诛；思齐曰诸位莫非醉否，何卤莽若是；天生曰大哥勿太执，我等所言实从心出，今日化家为国在此举，取福杀身亦在此举，幸为主决，莫作妇人之仁；齐曰贤弟今日醉言，恐明朝酒醒悉都忘却，岂不误事；天生曰应立个规矩方可；杲卿曰有单在此，众人各书名签号以便调度；众欣然曰言甚有理，遂各按名下书押毕，递与思齐曰愿听约束；思齐曰齐实不才，因一日之长，既蒙推之，凡事当听吾言，共成富贵；众咸曰毋再反悔，即赴汤火亦不敢辞；饮至三鼓方散。甫出门见天昏地黑、雨箭风刀、飞沙走石、鼓浪兴波，令人鬻怖；天明关说海涛中有物长数十丈、大数十围，两眼光烁似灯，喷水如雨，出没翮腾鼓舞扬威，通国集观咸称异焉，阅三昼夜方息，空中恍有金鼓声，香气达通衢；翁氏正在肚疼昏迷间，梦同众人岸上观大鱼跳跃，对怀直冲惊倒，醒来即分娩一男；一官闻之不胜喜跃，方扶在毡踏绵上座，忽闻四处吶叫救火，一官忙启户视之，见众人齐来门首踌躇状，问曰列位火从何起；众曰都见是你家失火，故群来救，至此又无，岂不怪异；一官曰我家那有人起，或是拙荆临盆灯火射出；众人知翁氏生子，俱向一官作贺曰令郎后日必大贵，我们眼见光亮达天非仿佛也；一官谢称不敢，众散去；翁氏忙问一官曰外面何故这般喧哗，一官将众人之言说了一遍；翁氏曰此亦奇异，我方纔疼绞之时略定睡去，如日在岸上看那大鱼一般摇摆腾翻冲我怀中惊倒醒来遂产；一官曰想此儿必有好处在，当秘之善为抚养，正秋七月十四夜子时也；一官自生子见火光耀室与梦中之奇，心暗喜焉。思齐率众拜贺过三朝，十二日思齐遣人诣一官至寓嘱曰此番举事惟汝年轻，汝须慎言语，切勿轻漏于妇人之耳；一官曰大哥不须过虑，丈夫作事自有定见，岂肯向儿女嗷嗷；齐曰如此足见贤弟少年练达；忽天生、杲卿至，问一官曰数日忙甚，侄儿想都乖巧；一官曰月里孩子聊且过日；天生曰这就是好，但弟妇面前此事不可与知；齐曰今日正为此特请他来叮嘱，恐其少年失于检点；倒亦老练矜持；杲卿曰如此纔是丈夫所为；一官曰事贵速，恐耽延日久人多误事；齐曰总在八月间矣；天生曰业已通知各位，一应索橹帆篙收拾齐备，乘秋潮将船悉放浮水，所有柴米蔬菜加倍配足，使倭人不疑，船中军器炮大全赖杲卿与子大二位调度，其中路统众并上将军衙者东纪，西路夺炮台领人钉炮者子大，抢入东炮台督入扭转炮车放炮者俊臣，由东南率众喊杀者庄桂，其陈勋从西北角抄入放火喊杀，大哥与一官领一队沿海接应，小弟与李英统人分路接应，其调度各船杉板顶备者杨经，派定在单，大哥可著人专谕；朗生八月十五早思齐接单阅完，将单交一官令他前去密传，一官随到各位通知调度。八月初四日各船悉放落港心整顿收拾，静候十五日举事；三十日杨经寿诞，众备礼作贺，经留众饮，独李英酒多乘醉而归，倭妇王氏接入殷勤伏伺，于情浓之际英将十五日欲并国王事悉吐露焉；王氏曰炮台兵许多炮又大如何做得；英大笑曰你真痴妇，我们这些唐船就许多人，又旧唐多少人，合做几路，放火的放火，占炮台的占炮台，几个倭兵何足介意，但你勿惊慌；王氏曰有尔作主我岂惊慌，遂与英槌擦昏昏睡去；至天明英忘却醉后语，梳洗毕出门调理诸事；王氏即请伊兄六平到家，将英夜闻所言一一通知，嘱其收拾货物免临时慌张；王六平倭开巨行有心人也，闻此言而自忖度曰此辈做起其害匪浅，出首为是，就诡应曰我就去收拾，忙转身到值日街寻值日何必登；六平曰尔可知这些唐人做的勾当么；登曰不知，汝胡这样慌忙；六平曰唐人结党约在明朝就欲焚杀并夺；登曰汝有何据而知其详；六平将李英昨夜醉后对伊妹之言细陈；登曰果有是事，速同尔去见当事以便启王；必登带六平到当事杨复门首，问守门者曰里面谁在，守者曰翁翌皇在焉；登曰可有唐人么，答曰无；登嘱六平汝且暂站，我先进去报明纔来叫你；六平点首；登入杨复望见问曰尔今日值日来此怎么；登曰有要话欲回；复曰甚么话这样要紧；登曰可有唐人在此否；复曰只翌皇尔我三人；登曰此就说也无妨，将六平所言伊妹始末一一陈说；复曰王六平呢；登曰现在门首；复曰叫他进来；登出叫六平入见；复曰唐人是如何做事，尔焉知其详，当确实有据，不可妄生枝节；六平曰我原不知其情，因李英是我妹夫，昨夜乘醉归家与我妹说其始末，嘱勿惊慌，故此舍妹早间叫我去商量，我知而不言罪同叛逆，特来出首；复曰然有之，我此数日见唐人备办物件收拾器械与往岁不同，今汝妹之言大约不虚，此乃土地之灵、王之福；翌皇尔且回去，别日来清数，尔亦外面打听，我领他去启王；翌皇就辞出来，忙奔到家见一官抱孩子同女儿在翘踏绵上顽耍，盖翌皇翁氏父、一官之丈人也，忙曰一官不好了，尔们唐人做的勾当被李英妻舅王六平出首，纔去启王，就有兵出来擒拿，汝可速下船逃生；一官听见魂不附体，飞跑出门，恰转西扑面遇天生、杲卿、子大三人，一官忙曰不好了，事已泄漏，王兵即出，可快传下逃走，我去报大哥；三人闻说分头转传；一官奔思齐寓中，正遇陈衷纪、庄桂、高贯、佘祖、何锦、傅春计议，忙曰我丈人来说王六平出首，事已启灵，王兵即来擒拿，快些下船；齐曰尔等快去传说各人速速下船；只陈衷纪、傅春二人同一官、思齐各执大刀奔至海边，见唐人纷纷乱窜；正十四日未刻秋潮已涨，各船杉板本处花叶日本小船名悉湾泊岸边，思齐忙唤众人下船，都各各争先急摇到大船，起碇的起碇，起帆的起帆；当其慌忙之际，遥见倭兵亦四出擒拿，乃是必登随杨复启王，王传镇国将军到，正在疑惑间，钦差人来唤李英说实，而四处值日见唐人鼎沸造反，王随传兵马齐出，拨将前去谨守炮台放打唐船；岸上有走不及者或至海赶无船者，有群争上船而船覆者，有得上船而急摇者；思齐招唤快来抽起杉板开驶出口；思齐一船正要开头，炮台上大炮连发，倭人亦慌忙，兼之潮落风又微，船各船亦悉转头坐潮缓缓而行，虽炮声不绝却无坏船；一个时辰船咸出口，思齐站在尾楼上见将到洲仔尾，令人放炮打招旗传令今晚暂泊此处议事；但思既幸脱虎口，船不急去而就泊港外，岂不虞倭人出追；平日本因前犯浙闽粤东三省边界，抚陷城，总制胡宗宪令大将戚继光追捕剿杀殆尽，所剩回者可数，国王从此将大小船只去舵以绝不肯倭人出洋作反；思齐筹之熟矣，料他船只缺舵难以追赶，正传湾泊诸船，闻号炮悉一条鞭停住落碇，各摇杉板到齐船中；齐接众人上船互相安慰毕，乃曰幸脱此险，不知诸兄弟可有失落否；天生曰都下来了，并无失落；齐著团坐；齐曰只差一日就得成事，莫非天意，若不是一官通知几乎遭难，此亦列位福气，且不知何由得知；一官答曰是我大人往杨复班中算数，何必登领王六平出首，说是英兄被酒漏言，英兄还对伊兄六平说嘱其收拾货物，因此六平得知，正往出首；杨复著我丈人且回就去启王，我丈人飞跑来家叫我快走，出门就遇陞兄他们三位，方说与知，分头通报，因此得脱；齐问英曰汝昨晚如何与弟妇说；英曰醉了亦都不知有说甚么话；杲卿曰醉后失言往往有之，今悔莫及，且速商量退步；齐曰出来共多少船只；天生起来点数共一十三只，当各分配支更，听吾号炮一齐放洋，暂到舟山再作商量；衷纪曰舟山何用，若到舟山人都散了，入散则孤立难以济事，依小弟管见，将此十三只船乘此秋风直驶台湾安顿；天生曰此言有理；齐曰就烦衷纪、子大二位为头，程日陞号带夜放火箭以便观整跟踪；天生曰如此却好，暂且过船料理；众各告别；十五日天明，思齐船中号炮三声，各鱼贯随行，计八昼夜方到台湾，即安设寮寨，抚恤土番，然后整船出掠，悉得胜焉，故闽浙海邦咸知思齐等踞台横行；一官父绍祖已死，季弟蟒二后名芝虎同其四弟芝豹、从兄芝莞附搭渔船往寻，是以声势愈大。天启五年乙丑秋九月，颜思齐因往猪罗山打围回来，即诸罗县欢饮过度，随感风寒，自知不起，与天生诸人诀曰共事二载，本欲与诸君取富贵期，今日染此重病，中途分别；天生等慰之曰疾病人所难免，时加调养自好，何必过戚；齐曰虽然，奈大数已尽，难与诸君扬帆波涛中耳；言讫呜咽而死；天生等随即殡殓设位，众军挂孝，完百日方祭奠除灵；十二月初二日，天生集诸位商议再推一人统众方可；杲卿曰弟有一言奉告，不知列位尊意如何；众曰所言合当岂有不遵之理；杲卿曰我等这番作为虽未得日本而祸不临身，兄弟们又完全，此乃皇天庇荫，今欲再举一人统领诸军，弟恐新旧爱恶不一，倘苟且从事自相矛盾反为不妙，然统军亦非易事，当设立香案祷告苍天，将两碗掷下，连得圣筊而碗不破者即拥之为首，管见如此，不知有合众意否；众曰此论最当，庶无一后者；虚非踏斋怀各皆余祇拈毕，欲庄年轻官碗祇将两碗挤下，恰好一个圣筊碗不破；众皆骇然；一官取起掷下复如前；衷纪曰我不信，取原碗当天祷告，我等大哥已死，欲推一人领诸军，天若相一官，再赐两筊，众愿相扶；又连掷两圣筊碗不破；间有不信者祷告掷下复如前，如是者屡，屈指计之共成圣筊三十；众齐哄曰此乃天将兴之，谁能违之，吾等愿倾心矣；天生曰当选吉日；杨经曰初八日大吉，我们尊拜一官为首。按猎历明季诸举记事多说拜剑跃起遂扶芝龙为首，又一说法芝龙与陈衷纪、陈勋等十人各乘一舟亡台湾为盗，风引桅带搅而为一，各骇，誓曰议以三通鼓而开者立为主，至龙忽开，此皆互疑两可，难为信史；余先君讳美鳌生同时，从永胜伯郑彩翊弘光督师江上，继而福州共事，郁龙骧将军印，至丁巳改职归诚，往粤东连平州，始末靡不周知，口传耳授不敢一字影捏，故表而出之；噫使当时即亡台湾为盗，既名芝龙，则成功从何而生，于后作何附会；郑芝龙平郑一官功题请致崇祯间林釬，芝龙一官是一人耶或是二人，釬猝然不能对，奏曰臣待罪京师，梓里之事不能详知，容查实回奏，出遂服药死；据云十船相连尚隔有十余丈二十丈之间，不知海船难比河船，驾驶相近则两船必有一船碍伤湾浓落碇，若相近则两船亦难独全，两船且难相近，何况十只船之桅带可搅而为一乎；附辨于末以待探风者择焉。附纪芝龙从颜思齐为盗时名一官，至齐死结十八芝渠为首名芝龙，于招安之日重赂当道缙绅，独林釬不见其使，不受其礼，反其牍背署之曰人有向善之心而不与人为善者非也，与人向善而又因以为利者亦非也，遂以义士郑芝龙收郑一官功题报授职，后釬拜相，一日侍讲崇祯偶问及，釬以有人密奏其事不敢对，附会其说；出，众欲以祝八日扶一官为首，一官曰弟年谱在诸兄未，岂敢越分；天生曰此乃卜之于天，岂可逆也；一官曰既卜之于天，亦当决之于人，前大哥在日诸公在上，弟不敢置喙，今日蒙举为首，应有一番整顿，上下分明，赏罚虽亲疏无异，倘徒如前无上下之别、无赏罚之令，弟决不敢承此座；天生曰不意吾弟年纪虽轻，议论大有经济；杲卿曰经济岂在年纪，周瑜十三岁尚为都督，迨至赤壁专师，程普不服，及观其调度甘拜下风，今日吾弟所言，众愿折节相与，拱听约束；一官曰既承诸兄以天意相推见许，但初八期亦太逼，恐备办不及，况是戌日与弟命不合，我看十八申日申子辰会合，且备办物件亦得从容；天生曰如此最妙，今要备办何物；一官曰旗帜者乃军中威仪，不可不新，当一概更换，并中军帅旗一面，俾众人咸知所尊；粮饷者乃众军命脉，不可不积，专主要得其人；船只器械乃众军卫身以御敌，不可不坚利而时为修葺；决策取胜须得筹画佐谋之士，争先破敌全赖奋勇胆略之夫，鼓励则赏罚当明，荣辱则堕降必慎，故令出俾众知所尊，然后进可取退可守，不但踞此撮尔之土，即横行天下谁敢与敌；我今择于十八日承接统领诸军，除佐谋督造主饷监守外，另选十八位作先锋；众曰谨受教；一官曰我今为首取名芝龙，吾弟芝虎、芝豹、芝莞、芝燕，其余一十三名芝凤、芝彪、芝麒、芝豸、芝獬、芝鹄、芝熊、芝蛟、芝嶙、芝鸾等，各写就放盒内，告天拈著者即名之，以应十八日之数；天生向众曰据所言井然有条，随分遣备各色旗号并收拾器械物件候用；十八日金鼓齐鸣，三声炮响，中军船上竖起帅旗，一官即以天生为参谋，东纪、子大为总监军，陈勋、林翌为督造监守，杨经、李英管理一应粮饷，杲卿为左右谋士，自名芝龙，其胞弟芝虎、芝豹、大功弟芝莞、族弟芝燕，余十三芝当天拈就名数，各拜天地，祭默海岛以及旧主思齐毕，三让然后登座曰芝龙菲材，既承诸位推毕，惟天在上可表厥心，外则君臣之分不敢借私恩以害公，内则兄弟之谊不敢假公臧以背义，尚有不及仰赖诸公指示；若在行间，曰众人碌碌全赖主公提调；芝龙曰凡事豫则立，故天时地利人和得一则可以有爲；众曰然；遂设宴庆贺，尽欢而散；芝龙既为众所推统领诸军，即料理船只、整顿器械，件件完备。总体而言，本册为《台湾外记》卷一，以小说笔法叙郑芝龙早年经历及颜思齐等在日本谋事、事泄逃至台湾、思齐死后郑芝龙被推为首领等事，兼具史实与传说色彩，可供明末清初台湾开发史、郑氏家族史、海上贸易与移民史研究参考。版本方面，本书为清光绪四年刊本，卷帙标注三十卷，本册为第一册，卷首序、郑氏世次、目录及卷一正文均具。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