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寇纪略十二卷 补遗上中下三卷 第五册

本册为《绥寇纪略》十二卷补遗上中下三卷之第五册，清光绪三年刊本，卷十一题“绥寇纪略卷十一 九江哀”，卷十二题“娄东吴伟业骏公纂辑，梁谿邹漪流绮原订”。本次OCR提取前20页，所见为卷十一《九江哀》全篇及卷十二《虞渊沉》开篇部分。

卷十一《九江哀》专记明末将领左良玉生平、军功、部众及南明初年东下之事。开篇叙左良玉字崑山，临清人，少失父，为叔所贱，年十八从军，剽掠行旅，坐法当斩，有邱磊者与同犯，请以身独任罪，良玉得免死。昌平督治侍郎侯恂给侍左右，尝命行酒，冬至宴上陵朝官，良玉大醉失四卮，旦日惶恐请罪，侍郎不罪。后诏调昌平兵边郡赴援，榆林人尤世威时为总兵，以护陵不得行，侍郎与之谋遣将，世威独荐左良玉；侍郎夜遣世威谕意，良玉疑捕己，绕床走匿床下，世威排闼呼“左将军富贵至矣”，引出告故，良玉失色，移时乃定；侍郎面与期，诘旦会辕门，大集诸将，以三千金送良玉行，赐卮酒三、令箭一，谓“三卮酒者以三军属将军也，令箭如吾自行，诸将士其听左将军命”，良玉以首触辕门誓必有以报，已而有功为总兵官。传中称良玉起谪校至元戎首尾仅岁余，年三十二，长身赪面，骁勇善左右射，目不知书，惟通晓辞文义；有喻布衣者为掌书记，良玉以父事之，贼至自立阵前说降，良玉每出军胜先遣人报喻，喻草屩迎三十里，左下马欢甚，以其舆舆归喻，饬中厨备饭为笑乐，或败喻南面坐见左不为起，左长揖不敢就席，喻呼其名责数之；左封宁南时喻已前死，每饭酹酒于地呼“喻大兄”。

传中又叙左良玉初用兵山西战疾力，失报效无他心；在怀庆与督抚议不合，始图缓追养寇、收降以自重；所部既多，饷不给，军行采掠不禁，缘此屡被诘责，然终以得众名为强。同时曹文诏以忠死、邓玘以乱死、祖宽以诛死，良玉老将持重，胜不务深入，虽败常以中军自全；其下所得而已不私，皆乐为用，故不致乱，威名为阃外所伏，隐然若一敌国，故不受诛；军行进止得失成败之算为前后督府所莫及，以此益自尊，不受节制。张献忠在谷城，良玉请击，熊文灿禁之；献忠焚谷城窜房竹山中，文灿请追，良玉不可，论文灿失策。杨嗣昌督师，表左为平贼将军，左雅知其意不为用；官兵追献忠于蜀，良玉受命先驱，与嗣昌机宜往复有二：取道兴平与大竹，遣兵偏师与全军，料敌恐折回平利与贼不敢复瞰郧房，八贼将旁窜归巫与逆献必不远投曹操；监军道万元吉以其不相承禀为言，嗣昌能降心曲从，故玛瑙山赖以取胜。罗獏山左良玉以为不可战，文灿还之以致败；玛瑙山左良玉以为不可不战，嗣昌从之以奏功。传中称左老于行间，审敌制胜智略有过人者，但不能恭慎忠诚，自以一筹之得笑文臣不知兵，嗣昌以使相之尊、赐剑之重，九调而九不至，驯主穷寇生其羽毛，群帅离其心膂，兵覆于开县，地覆于襄阳。良玉当新败之余，下当阳，出宛叶，一再战于庙城、洵阳之间，贼遂破，献忠漏刃破胆奔窜。左军之强由于破献忠而有其士马，大半分所部为三十六营，营一副将领之，有马数万匹，计其军食于度支者不及什之一，余皆剽掠以为资，百姓畏之甚于贼；较士伍论强弱略与李自成相将，自成起草窃得行己意，驱其众可赴蹈汤火，良玉凭藉威震而不能免于观望贪功避罪，前瞻后却，弗克尽其所长，以此势常不敌；郾城被围而莫支，汪乔年覆没而不救，论者以此訾謷良玉，几与贺人龙同类。上既恨开县、项城之再逃，斩人龙以肃军政，意未尝不在左，而恐其有疑朝廷之心，乃发帑金五万、大司农再拨十万、锦绮彩物千端、空头告身数道，遣使赍至军前颁赏；出故尚书侯恂于狱，以兵部侍郎代丁启睿为督师，拔河内知县王汉为御史，命监平镇军，而趣良玉救汴。恂与汉未至军而良玉已败于朱仙镇。传中详叙朱仙镇之败：良玉谋作甬道属之城通于河北以便馈饷，汴人疑左之扰己，闭门填之以石弗与通；天大雨数日，良玉夜召诸将计事，辨色犹未散，隐隐见营南有山若云者，众愕视不知云何，良玉举刀击地曰“唉，此必瞎贼筑土山立炮台打我矣”，立遣骑觇之果然；凡筑土为山者三，山立一台，台下各宿精兵一万仞深沟，官军至贼伏其下，兵去而轰雷震裂；左命军中亦立台应之，贼更番迭进不能支，乃拔营去。自成见左营之移也曰“左健将，此来必死战，慎无与争，惟待其过而从背击之，蔑不济矣”；左步在前骑在后，贼于步则听之行，于骑则斗而不鏖，锋才交即退，左兵喜于得逸，疾驰八十里，贼早于其前穿巨堑深二寻、广如其深之数，环而绕之者百里，自成率百万之众遮于后追之，左阵已乱无斗志，相率下马渡沟，负辎重携刀槊僵仆溪谷中，后人趾乘前人之颠以过，自成从而蹂之，左大败，弃马骡万匹、器械无算，自此走之襄阳。侯恂在请室七年，左用兵于豫尝三过之，令其下曰“侯公家在此，敢扰及草木者斩”，入城谒恂父太常卿侯执浑，拜伏如家人，不敢自居于客将上；上知其故，特湔祓恂且用之。已而闻败，恂请疾驰良玉于军，上曰“朕所以用恂者，以其致良玉而奔汴之急也。今赴良玉军则一襄阳之客而骄镇之故人耳，于援汴之谓何”，乃命拒河图贼，而令良玉以兵来会；良玉新败畏自成无意行，不得已于旧帅遣其将金声桓以五千人从，而诡云身率三十万众会恂于河北；恂惧饷无所出，且逆探其情，好谓之曰“将军之士大半不饩于县官，今远来就我固善，第散其众则不可；若悉以来而自谋食，咫尺畿辅将安来之”，久之良玉竟不至，汴遂以亡。上怒恂罢其官，寻致罪。

传中又叙李自成破汴后引而西，谋拔襄阳为根本；良玉壁于樊城，大造战舰，驱襄阳一郡人以实军，贼帅惠登相、常国安、马进忠、马士秀、杜应金、吴学礼皆附之，士马滋益众；然亲军爱将死，降人不奉约束，左亦气渐衰多病，不能复与自成战。自成乘胜来攻，良玉退兵南岸，结水寨举炮相击，贼临江骇马而济，水没其鬣与腹犹不止；有一洲差浅，向献忠所渡处，良玉以万人守之，自成用十万人来争，良玉大骇宵遁，引其舟师左步右骑而下。至武昌入见楚王，请予二十万人饷为王保境固城，楚王不能应，良玉纵兵大掠，火光照江中，士民宗室奔走通山、崇阳间多为土著所害；驿传道王扬基卷其资先期夺门出，舟未发尽为左所掠，子女皆入左军中。良玉以十二月二十四日至正月十六日启行，艨艟蔽江而下，五昼夜，九门坚壁，居人登蛇山以望师，皆呼叫幸更生曰“左兵过矣”；自汉阳以下降将叛兵所在蜂屯，假窃左军号以剽掠，蕲州守将王允成者实乱首，良玉中军尚未达小孤，允成收贼白贵等为先驱，已破建德，劫池阳，去芜湖四十里，舟师泊于三山荻港，漕艘盐舶尽夺以载兵，声言诸将寄帑南京，请以亲信三千人俱入；文武操江陈师江上为守御，士民一夕数徙，商旅中断；南大司马熊明遇错愕不知计所出。都御史江右李邦华故南枢臣也，即家被召，命道出湖口闻变，有劝令东行由浙江取京口入北，邦华叱曰“是何言耶，身为大臣忍坐视东南决裂袖手而去乎”，乃倚舟草檄正告良玉。良玉得檄心折，又用其客李犹龙、胡以宁辈开示祸福，主上拊髀颇牧，入见当力为保全功名，释中山箱篋之疑，得元侯弓矢之赐，良玉大喜过望；邦华飞骑昭书皖抚，发九江库银十五万补六月粮，军心大定，南都始解严。翼日具威仪入其营，良玉红袜百哗袴，握刀插矢，俯立鹢首，邦华辞，乃用师弟子礼见；良玉请坐楼船大阅士马，邦华慰劳诸将，询问部曲姓名，宣谕军中矢忠义杀贼；良玉令于军斩淫杀者四人以徇，释被掠男妇四千余人，还漕盐船五百余号；临别誓以余生效顶踵，邦华退谓人曰“东南有事，此一军必能自效，良玉不负我矣”。然邦华行后，良玉息肩于皖，守将杜宏域、文焕子也，杜应金、文焕族子也，以贼帅降左，左之东下应金为前驱，先以书抵宏域言情故，皖及宏域得无恙；左军士有逸入杜麾下者，杜斩之，因其客以谢，奉管钥执鞭弭而后左即安之。张献忠初袭庐、昭、舒、治、丹、巢湖，闻左之下皖，遂去而弃疾于楚，傅国都而沉其王于江；左时已溯流九江，熟视其君若民之屡烂焉而弗救，即上亦不能诘责；邦华之见上也，曰良玉溃兵之罪请以王允成除，上亦因以归狱允成而奖良玉以诛据定，奖允成出入左帐中自如卒不死。十六年八月良玉奏诛犯事属讹违，有旨王允成速赴楚抚杀贼自败。

传中又叙献忠以七月二日大焚武昌，从咸宁、蒲圻以上岳州；良玉于十六日提其兵出湖口，湖口令谢所举者湘潭人，倜傥士，居人间左兵至亡失魂魄，或劝令亦走，令笑曰“无恐，我去将安之”，先期戒牛酒犒糗，兵至拏小舟突入其围中，长跪涕泣，左怪而问之曰“公有所请乎”，对曰“无有，惟就公乞一早字耳”，左笑曰“解人也”，遂去。献忠之初去武昌也有自宝庆下者曰刘兵，自沅县下者曰张兵，自夔门下者曰郭兵，借官军恢复为名，擒捕伪官，搜牢富室，割剥良善，楚人不聊生；左先驱马进忠至而小戢。良玉以八月入武昌，城中四十八公署及民居皆烬，故礼部侍郎郭正域第独存，乃即之以立军府，遣其人以旗帜招百姓出，军船所掠下江货物贱其价以通市，商贾闻之颇来；郡邑太守以下官立城失印，或窃伏坞壁，或徒步还家，闻兵至自出者咸复其所；巡按御史中书河中樞略与左议颇合，黄州守周大启修筑献忠所夷故城，知沔阳章旷率州人倡义旅，郡邑有闻而应者，楚下荒稍稍复完。张献忠已陷湖南诸郡，遣其伪都督张其在趋江西，楚新抚王扬基闻献忠之驻长沙而余党入江西也，以兵复其州；江西巡抚郭都贤提兵拒境上，贼已从醴陵犯萍乡之插岭，官军扼黄花桥，贼从别道济，萍乡令走，贼入之；张其在自浏阳、万载分道趋袁州，袁人开门纳贼；良玉先在九江，遣副将吴学礼援袁，学礼至而贼将邱仰拒守，我师高山先登斩仰，学礼放兵大掠，袁、临、吉之民郊保者汹汹仇杀；都贤檄学礼归而自募土人置戍，贼闻左兵之敝也，张其在从长沙突犯吉安陷之，吉水、永新、安福、泰和诸合同日遁，贼复入袁州；而我水军方国安之在楚也，别将王世泰、杨文富遇献忠所遣贼将自长沙返而顾岳者，既合战，贼佯败，我师夺辎重舟不前，贼乘之，杀溺无算，岳州复陷，江夏亦震恐；会良玉遣马进忠以步骑进，常国安、杜应金等继发围袁州，贼突门走，斩首二千，而马士秀、郎启贵率水师再合世泰、文富，以败贼于临湘，迫之及于岳州城下，贼大败，遂弭收袁、岳而江右、湖南略定。时李自成跨有荆襄、承德、汉黄以上与应随接壤者，坞壁之人多与贼通而输之；良玉初以许州之陷妻女为自成所得，常置军中厚奉养之，贼将王四者自成酲以良玉女遣之至武昌，道其家无恙，欲以致左，左不应，然多金帛以复使之归，竟亦不能杀也。先是上用兵侍郎吕大器总督江楚应皖军务以代侯恂，恂曾任中道逮下狱，良玉知因己故致旧督再得罪，有鞅鞅心，与吕辄龃龉；吕所仗惟李辅明、马科二将，马已改调关宁，辅明不足用，建议招募柯、陈二姓与皖营私斗，南昌关厢被焚，吕高坐江省漫以恢复吉安为解，乃贼尽陷建昌、抚州、南丰，大器不能救，为左军所揶揄；而贼将先驱艾四者屯嘉鱼锐甚，马进忠与之战于三十六湾而败，再战于颍圻又败，左军势亦不振；会献忠从荆河入蜀，良玉遣兵追之，距荆州七十里，侦荆襄之为贼守者闻自成西入关亦尽懈，左乃遣副将卢光祖上随、枣、承德，而惠登相自均、房，刘洪起自南阳，犄贼后，收其空虚之地以恢复自为功。十七年正月上既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以平贼将军印，俾功成后世守武昌，仍下特诏责其与江督大器见驻何所、作何进军，而凤督主合歼、黔粤各督分救援楚皖江沅各抚任犄角，即科臣之前受命察核者左懋第以便道催战船；良玉乃条日月进兵状为疏以闻，曰臣十六年八月复武昌，闻江西有警，遣副将吴学礼于十月十三日复袁州，粮绝兵回，贼乘间再据，臣乃定计水师徐发，先遣副将马进忠率骑兵由陆十一月二十七日再复袁州，十三日复萍乡，十二月初二日复万载，过此即入楚境，初五日复醴陵，二十六日复长沙、湘潭、湘阴诸处，擒伪守道以下尹先民等官；次遣副将马士秀等率步兵由水趋湖南，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复岳州、临湘，十七年正月十六日复监利，二十二日复石首，二月十一日复公安；臣先已密调副将惠登相率所部由均州东下，十七年正月二十四日登相协同副将韦顾文复惠安，二十六日复随州；计期三月复府州县一十有四；臣与监军职方司主事李犹龙先后驰报，疏在御前可按也；并言江督吕大器不发兵及旧抚臣王聚奎狼狈回省状；时道路梗塞，骑置稽缓，疏入未奉旨而京师陷贼之信至矣。良玉审知登遐凶问，三军缟素，率诸将旦夕临；翼日诸将前请曰“天下事皆当关我公，今南中立君，挟天子以坐诏我辈，宜乘其未定引兵东下可也”，良玉拊膺而号曰“不可，世守武昌此非先帝之旨乎？先帝甫弃天下而我背之，是幸国家之变以自利也。封疆之大臣应守封疆，南中立君，我自以西藩为效，有过此一步者，良玉誓之以死”；尽出所藏金银彩物凡二三万散之诸将曰“此皆先帝赐也，受国厚恩，祸变至此，良玉何心独有之乎”，于是良玉哭，诸将噭然皆哭；副将马士秀奋曰“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吾击之”，以巨舰置炮断江，众乃定；当良玉出所藏，其子梦庚有吝色，良玉曰“尔以此爲若物耶？向者吾散之乃所以爲若也”，太息曰“左氏不得世有此军矣”。大学士史可法、马士英定策奉福藩世子改元弘光，奏以宁南伯左良玉、靖南伯黄得功并进爵为侯，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封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与得功开藩淮阳为四镇，而上流之任专以委左；诏书到楚而良玉贺表亦至。时李自成败于关门，楚西境稍戢，乘良玉得以其间复荆州、德安、承天，承天献皇帝弓剑地，诏以收复陵园为左功，责所司速补给十六年楚饷缺额四十万；而何腾蛟为楚抚，袁继咸为江督，腾蛟共良玉收拾武昌为同心固守，继咸系李邦华所推许，邦华死北都难，其客李犹龙辈又在左幕中，继咸用忠义相勉，故两人交颇合；左兵无虑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结队武昌诸山，以一山帜志为一色，左建大将旗鼓于射堂，周麾一呼，旆而立者山谷为满；其阅军法用两人夹马而驰名曰过对，马足动地殷如雷声，闻数十里；南中所恃者四镇，东平、广昌弱，黄靖南独以其身敢战，高杰士马十倍三镇，视左军皆远莫及，故当时推宁南为强；然朱仙镇之战左精锐已尽，其后归者多乌合厮役扈养之人居大半，稍黠有力者牟什一以自救，楼船偶泊即有贤库屠宰百商为军市，法令总不相慑，识者知其不足用；左家室尽于许州，在武昌诸营娼优歌舞达旦，元帅独块然一榻无姬人侍侧者；既老而被病，南中杨生者善鬻，柳生者善谈笑，左大欢乐之，奏杨为武昌同知摄守事，而柳生不愿官，以客将出入卧内最亲信；尝月夜饮僚佐李犹龙等，召某将官营妓十余人行酒，杯斝纵横，履舄交错，少焉左顾而咳，命以次引出，宾客肃然，左右莫敢仰视；其将百万军正己率众为下所服皆此类也。怀宁阮光禄大铖者负纵横才，以阉党故废，归德侯方域尝偕其友移书骂之；方域侍郎恂次子也，当左兵南溃，方域侨寓陪都，大铖颂言良玉为贼而目侯以同反，左具知其情恨之；比大铖附马士英起用，举朝力争，时四镇参预国是，左无一言；阮既枘用，谩语因其客为修好，实阴鸷而猜，思李邦华、侯恂故东林党魁，而良玉其所荐，异时必有借左以难己者，阴结黄靖南为挡柱；左武人初不知所为朋党，既见板畿筑城为西防，叹曰“西今复何所防？直防我耳”，不免有沿流之计矣；会朝事日慎，钜而楚饷不至，御史黄澍请入朝观之，澍面奏触柄臣，既返而金吾逮治；湖数十英十罪，且言得张献忠伪官周文江银八千两题授参将罪可斩，志孔助澍言甚力，韩赞周叱之始退；左留澍不遣，隙遂开，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左自念所将皆乱人降卒，幸天子在下流，假其号相系，若纵之东下且择利散走，是宁复可制乎，嘿勿应；无何王之明事起，中外皆欢哗，楚西陲之报日急，左亦心动，黄澍乃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方登楼密画，左沉吟未有所定，中一将拂衣竟起曰“疑事无成，若主帅必不动者，某等请自行，不能郁郁久居此矣”，左不得已从之；左初画楚疆为各镇，自惠登相驻汉阳外诸将咸有分地，楚人多苦之；王之纲者在武昌县尤残忍，好以人为粮，裸而悬之于柘，灌沸汤以泻尽其肠腑而后烹之，之纲别号“损子”，百姓闻其名皆夺魂魄；楚绅士之不能去者，岱子女财帛所以奉镇将者百端，冀得免，濒行乃悉取而棚拷于营中，或夹以两门俾健儿行其上以索贿，贿未尽入其人已折胁拉骼；祝世英、樊维城诸君于其地皆死；旧江抚刘宗祥与之纲约为兄弟，军既发掠其赀十余万，杀之不能得其尸云。左以乙酉三月廿六日传檄讨马士英，空国行，自汉口达蕲州火光接天者二百余里；至九江袁继咸过相见，于舟中坐未定，俄见岸上火起，报云城已破，左右曰“袁兵烧营自破其城”，左骂曰“此是我兵耳”，大悔恨，椎胸浩叹曰“我负临侯”，临侯者袁字也，呕血数升，病遂革；召诸将谓曰“吾不能报效朝廷，诸军又不其用吾法制，故愤懑以至于此；自念二十年来辛苦戮力成就此军，吾殁之后，出死力以捍封疆上也，守一地以自效次也，若散而各走，不惟负国，且羞吾军，良玉死不瞑目矣”；诸将皆哭，请刑牲誓；后营总兵惠登相当歃，拔佩刀横膝上曰“我公百年后，有不服副元帅号令者，齿此剑”，诸将皆曰“诺”；副元帅谓梦庚也；登相固降寇，所谓过天星者，感左再造力，有忠实心；左殁七日，军东下，惠率其黑旗军殿，舟行不近岸，有纪律，而前锋中军大乱，自彭泽以下皆陷；梦庚不能制，兵至池州，东风急，黄得功遏其锋，诸将饱摽掠，独遗池州不破，始书登相曰“留此以待后军”，登相得书大诟曰“若此则不如我前日为流贼，其如先帅末命何”，撤其军返；梦庚见黑旗船往往西上，疑之，问而得其故，索轻舸往追之，登相相见大恸，以梦庚不足事，引其兵绝而去；初邱磊者坐斩系刑部狱十三年，良玉捐万金救之得不死；侯恂之再为督师也，奏以为山东总兵，与刘泽清不相得，横以罪，马阮杀之于淮南，或以为良玉东下盖亦因磊死故云。传末“外史氏曰”论左良玉生平，谓崇祯末造天下之勢在于良玉，中原糜溃，朝廷之法令不可复行，唯自成能号召饥民以为难于我，唯良玉能招诱降寇以致死于贼；为国家计者宜举河南以委之而无责其速战，敛天下之兵以守河、守江汉、守关，馈良玉以屯种之粟，俾且耕且斗，而与之持久；功成之后分一州为节使，彼能北向而争天下乎；今计不出此，而区区于救汴之一战，以至于败，此谋国者不知驾驭之过也；又论良玉兵败后退于襄阳、溃于湖口、归于武昌，向之猛气实力澌灭殆尽，身已落于降兵叛卒之手，而谈者谓其专制上流，忧必为变；唐末藩镇皆父子兄弟之兵，故用以专制一方，长戈指斗，彼将百万之众出门一步涣然崩散，此岂可与作贼者哉；迹其生平，识机变，饶方略，可以谓之智将，顾用其私意揣摩上指，翕集军心，张形势以便身图而逃国法，主亡身病而下亦叛之，九江舟中自审不济而后发负恩之叹晚矣；曹文诏、黄得功忠而能勇，苦不长于谋，良玉能谋矣而无忘身殉国之心，坐长祸乱，以视两公真有馀愧；然若以刘泽清之侵权牟利者比类同观，则宁南固一时之杰，未可概而弃之也。传后又附“附记”，录豫抚陈益吾与同年许霞城书，论豫事之坏由于吏部为人择地不为地择人，巧者钻营美缺，阒茸无能者填缺，地方全无料理，寇来避之山寨，寇去依旧入城，甚至鄢陵、舞阳开门迎贼；又论督抚偏裨宜随才选用，部内揽权营私，侦探积猾，领兵大将官非功授，气以势盈，去来由己，如左良玉移催数十次始为一行，甫望贼而掉臂去之；朱仙镇之败，良玉以七千之众率先倡逃，致十八万人马一齐溃散，中原之事遂不可复问；又记南都之诏至武昌，楚抚何腾蛟以剑自随，良玉从黄澍之谋东下，劫取腾蛟印，腾蛟投江遇渔舟救之等事。

卷十二《虞渊沉》开篇“传曰”论天道不僭，视人主修德与否而降祸福；以十七年已事观之，成汤责六事、箕子陈五行，未显有失德或致厥罚；齐庄中正以禋祀鬼神，恐惧修省以禳塞灾咎，虽董仲舒、刘向之徒执经义推阴阳，无得而讥；然彗孛凌犯何自而生，水旱札瘥曷为而作，岂上帝监观或爽而政事感召其理不可信欤；夫天道远，人事迩，以武宗之戏渝驰驱保有大业，乃先皇忧勤恭俭不免于亡者，前人之余殃处其极敝，臣下之众慝集于厥躬，岂不然欤；彼曲学小儒因成败傅会其说，此目睫之见何足道哉；於戏，遭时乱亡，灵台太史之所纪盖阙如也，姑掇拾遗闻著于篇。以下列“荧惑太白彗”等星变，逐条记崇祯三年荧惑入东井退舍复赢、崇祯三年二月荧惑入鬼宿犯积尸气、四年四月太白昼见荧惑再入鬼宿犯积尸气、八年九月荧惑犯太微、九年十二月荧惑如炬在太微东南、十年五月荧惑昼见、十一年四月荧惑逆行尾八度为月所掩、十二年十月荧惑逆行太微犯上相、十六年正月荧惑逆行失其处、十七年二月荧惑怒角、次年五六月荧惑犯房心等，并引万历以来荧惑、太白、彗星凌犯及杨嗣昌、何楷、张居正夺情等事相证。可见本册以纪事本末体记左良玉与明末军事、南明初年政局，又以《虞渊沉》汇录崇祯朝星变灾异，兼附时人书信，具有明末史料汇编性质。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