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梦余录七十卷 第四册

《春明梦余录》为明末清初孙承泽所撰，书名“春明”取指京城，“梦余”寓追忆旧京、存录故实之意。全书七十卷，本次所见为第四册，OCR仅提取前20页，内容集中于卷十三，围绕皇史宬、史官起居注制度、唐修史例、宋史纂修、宋辽金三史正统之争、洪武实录与元史纂修、三朝要典等展开，属于明代旧京掌故中偏重史官制度与修史故实的部分，具有制度史、史学史和北京官署掌故的多重参考价值。

本册开篇记皇史宬，OCR作“皇史成”，述其在重华殿附近，嘉靖十三年门额等事，中贮列朝实录及宝训，每一帝山陵则开局纂修，告成焚稿椒园，正本贮此；实录中诸可传诵宣布者曰宝训；宬中四周上下俱用石垫，中具二十台，永陵、定陵各占二台。随后作者追溯史官源流，称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宋宰相皆兼史官；明初犹设起居注，洪武中宋濂为起居注，刘基修答方象之问命付史馆；永乐中王直以右春坊右庶子兼记起居，后不知废于何时，惟以修撰、编修、检讨掌国史；遇有纂修，以勋臣爵高者一人监修，阁学士为总裁，翰林学士为副总裁。文中又录万历初阁学士张居正言国初设起居注后定官制设翰林院修撰编检等官，以记载事重故设官加详，非有所罢废；但自职名更定之后遂失朝夕记注之规，以致累朝史文阙略。世宗曾谕大学士张璁论左右史即今编检等官，居此职者弗尽乃事；张居正等因请令讲官日轮一员专记起居，录圣谕诏敕册文及内阁题稿，朝廷政事见诸司章奏者另选年深文学素优史官六员编纂，并遵照祖制，除御殿外例内史官侍班，常朝列班六科给事中之上午门列御座西稍南专记注言动，凡郊祀、耕籍、幸学、大阅诸大典有举辄书；不时宣召及大臣秘殿独对恐有宣泄，则自纪圣谕及奏对始末封送史馆铨次；诸司章奏该科奉旨发部即全抄送阁转发史馆；纪录体例只备事由颠末日月先后，待异日之考求，所贵核实，不尚文词，不得妄以己意及轻信传闻为褒贬；每月终史官编草稿为七册，一起居六册六曹，于册面记年月、记史官姓名送阁验讫，即投小柜用文渊阁印封锁，岁终内阁同各史官开取各月草稿收入大柜印封如前，永不开启，旨允行。文中又记神宗顾见史官还宫偶有戏言，虑外闻自失曰“莫使起居闻知，闻则书矣”，以见起居之有益于主德；并引元宰相拜住言朝廷虽设起居注所录皆臣下闻奏事目，上之言动宜悉书付史馆，称起居之废其职自元已然，观《通鉴续编》所纪元人事与明实录规格不甚相远，知明实录乃国初诸人袭元人之法而成，所以远不及古。其后录大学士王鏊论前代修史有起居注、左史记言、右史记动，晋董狐、齐南史皆以死守职，司马迁、班固皆世史官，通知典故，所纪君臣言动皆得之亲睹，后世读之如在目前；而明朝翰林皆称史官，立班虽近螭头，然犹远在殿下，未能执笔左右；成化以来职纂修者惟取六部前后章奏分为十馆，以年月编次成书，总裁官惟略加删削便称实录，不知后世将何凭以成信史。又记万历年间阁臣陈于陛请修正史，诏从之，开馆分局，集累世实录、采朝野见闻，纪传书志颇有成绪，忽遭天灾化为煨烬，史事益属茫然。这些文字将皇史宬建筑、实录宝训贮藏、起居注废置、史官职责、修史体例和明代正史未成等问题合于一处，是研究明代史学制度与北京皇史宬的重要材料。

本册又列“唐修史例”，录后唐同光二年四月敕史馆司本朝旧例中书并起居院诸司及诸道州府合录事件报馆，包括时政记、起居注、两省转对、封章、天文祥变、历日、祥瑞礼节、蕃客朝贡、四夷入寇来降、露布、军还、音律新曲、法令变革、断狱新议、赦书德音、刑狱昭雪、州县废置、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旌表、水旱虫蝗雷风霜雹、封建祠庙、京百司长官刺史以上除授、公主百官定谥、宗室任官课绩、刺史县令政绩、武官进报、宣敕、硕德殊能高人逸士著述文章、中外官薨已请谥等，皆令诸司录报史馆，称此唐故事也，后之史馆但取办于升遐之后，遗漏纰谬已多，当修明典章以补不逮。其后“宋史”条记宋元祐中修神宗实录颇不直，绍兴中昭慈太后孟以诞辰天子置酒上寿，忽泣数行下，言宣仁古今母后之贤罕有其比，奸臣快其私愤厚加谤诬，建炎初虽下诏昭雪而国史未经刊定，谓后世何，帝顿首受教，遂命直史馆范冲等刊定。又记曾布修定神宗实录，旧本用墨书，新修者用朱书，删去者用黄抹，每一卷竟纳禁中，将灭其迹而使新录独行；及梁师成用事，自谓苏氏遗体，颇招元祐诸家子弟，诸家子弟幸其书尚存，固劝令传录，师成如其言，而旧本遂传；及绍兴中以昭慈太后之言令范冲等刊定，旧文墨书，删去者黄书，新修者朱书，世谓之朱墨史。又记明光庙实录成于初者大约出侍郭张范之手，而少师叶向高取裁焉；及以黄承昊之言，魏广微辈复嗾魏忠贤令改修，及告成之日则崇祯改元之岁矣，众正未登，书仍进呈颁赉，送至皇史宬，阁臣有欲焚旧本者，顿大珰王体乾不可而止，两存宬中，称信史之不泯皆赖两珰之力，亦一奇也。又记嘉靖中阁臣李时言宋史当另修，上曰修史甚好，既要公又要出一人之手乃好，世宗此言甚确，盖班马荀范诸史出一手故佳，即欧阳文忠与宋景文同修唐书已不及五代史矣。

“宋辽金三史”条记元命脱脱修三朝史，山阴杨维祯上正统辨，谓今日修三史宜莫严于正统与大一统之辨；文中历述契丹有国自灰牛氏部落始广，八部之雄至于阿保机披其党而自尊，迨耶律光而其势浸盛，契丹之号立于梁贞明之初，大辽之号复改于汉天福之日，自阿保机讫于天祚凡七主历二百一十五年；又称辽固唐之边夷，乘唐之衰草窃而起，石晋氏通之且割幽燕以与之，遂得窥衅中夏，而石晋氏不得不亡，议者以辽承晋统，不知其何统。又考金之有国始于完颜氏，实又臣属于契丹，至阿骨打苟逃性命于道宗之世，遂敢萌人臣之将而篡有其国，僭称国号于宋重和之元，相传九主凡历一百一十七年，议者又以金之平辽克宋帝有中原而谓按辽宋之统，又不知其何统。又考宋祖生于丁亥而建国于庚申，我太祖之降年与建国之年亦同；宋以甲戌渡江而平江南于乙亥丙子之年，而我王师渡江平江南之年亦同；故世祖平宋之时有过唐不及汉、宋统当绝、我统当续之谕，是世祖以历数之正统归之于宋，而以今日接宋统之正者自属也，元人不能用，于是宋辽金各为史。其后又记元学士王惲记王鹗事，称王承旨名鹗字百一东明人，金正大元年甲申状元，入元授官翰林承旨，日见宠遇，一日以祭葬故主上请允之，为位哭汝水上，哀动左右，乃私谥为义宗，据法君死社稷曰义，其忠不忘君如此；又上史院奏帖存云自古有可亡之国无可亡之史，盖前代史册必代兴者与修，盖是非与夺待后人而可公故也，上允之；然彼时有元好问者金亡隐居于家，筑野史亭著南冠录以载金事，元人修史多采之，金史不立二人之力也。又引欧阳元曰明宗皇帝诏修辽金史，揭公傒斯与其选，人问修史之道何先，公曰收书用人，又问用人何先，曰用人先论心术，心术者修史之本也，心术不正其他虽长不可用，此千古笃论。

本册又记洪武元年上命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征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胡翰、赵汸、陶凯、高启等同修元史，自元统至正间事无可据，遣儒士欧阳佑等诣北平采访；明年再修，仍濂、祎总裁，而以赵埙、朱佑、贝琼、张孟兼等同修，然备员而已，笔削皆取上裁，且见文稍深古者辄芟去，曰恶用是，独即旧志为书可矣；时杨维祯年七十余亦聘至修史，史成作老客妇吟见意，放归。又录宋濂修元史记，洪武元年秋八月上既平定朔方，九州攸同，而金匮之书悉输于秘府，冬十有二月乃诏儒臣发其所藏纂修元史，似成一代之典，而臣濂、臣祎实为之总裁；明年春二月丙寅开局，至秋八月癸酉书成，纪凡三十有七卷，志五十有三卷，表六卷，传六十有二卷，丞相宣国公臣善长率同列表上，已经御览；至若顺帝之时史官职废，皆无实录可征，因未得为完书，上复诏仪曹遣使行天下，其涉于史事者令郡国上之；又明年春二月乙丑开局，至秋七月丁亥书成，又复上进，以卷计者纪十、表二、传三十有六，凡前书有所未备颇补完之；其时与编摩者则赵埙、朱佑、贝琼、朱世廉、王廉、王舜、张孟兼、高逊志、李懋、张宣、李汶、张简、杜寅、俞寅、殷弼，而总其事者乃宋濂与王祎；合前后二书复厘分而附丽之，共成二百一十卷；旧所纂录之士其名见于表中者或仕或隐，皆散之四方，独赵埙能始终其事。宋濂又记唐太宗以开基之主干戈甫定即留神于晋书，敕房玄龄等撰次成编，人至今传之，今皇上龙飞江左取天下于群雄之手，大统既正亦诏修前代之史以为世鉴，古今帝王能成大业者其英见直识若合符节尽如是；末署洪武三年十月十三日史臣金华宋濂谨记。其后又记洪武实录凡三修：建文即位初修王景充总裁，靖难后再修总裁解缙，缙得罪后三修总裁杨士奇，初修再修时士奇皆秉笔，以一人而前后依违者甚多；明史可议者如建文嗣位颇称贤明，乃以靖难之故去其年号不存，实录之未辑，杨文懿守陈曰国可灭史不可灭，靖难后不记建文君事，遂使当时政典方贵死事诸臣皆阙落无传，及今搜采犹可补辑，此伟议也，崇祯壬午都尉巩永固、给事沈胤培俱疏请未行。又记景帝已正位号，英宗实录犹称郕戾王附，夫景帝与于忠肃再造乾坤有功宗社，当时戾字之谥已违公议，后宪宗追称景帝乃不为之称宗改谥，而实录仍书郕戾王附。又记嘉靖初纂修武宗实录差进士访求事实，苏州府聘杨循吉主之，其所修有吴郡纂修实录册，凡例可观；及隆庆以后改行提学行邑行学学官令礼生秀才抄录一二大臣墓志塞责，于是史无所取材。又记监修实录惟用元勋二人，此非定制，考英宗修仁宗实录以英国公张辅、成山侯王通、少师蹇义、少保夏原吉为监修官，则文武并用，官不必尽词林，元勋亦不止用一人，此可为修史例。又引石民集云列朝皆有宝训，如穆宗于隆庆六年正月下旬不豫，二月十二忽出视朝，诸相趋而往则已下金台，怒而欲出，执高文襄拱手语不甚了了，文襄固请其所以，怒曰“甚事不是内官坏了”，此言何等明切，可以式子孙戒后世，宝训乃不载。又记天启初议修神庙实录，御史郭增光疏请就往日辅臣中功罪较然在人耳目者略陈大概，为授简佐一得，历论高拱、张居正、王家屏、王锡爵、赵志皋、张位、沈一贯、朱赓等功罪，称“随人立论，据事直书，则正人一生志行不白于群奸者待信史而白，奸回无穷过恶不诛于生前待信史而诛”，可谓史之董狐，未可以人废言。又录崇祯十五年六月御史吴履中一疏，论温体仁、杨嗣昌罪状，可备授简之助。又引朱阁学国祯云正德四年孝宗敬皇帝实录成时焦芳操笔，爱贬任意，叶盛、何乔新、彭韶、谢迁天下所称正人皆肆诋诬；嘉靖元年御史卢瑗奏孝宗实录多焦芳曲笔乞改正，上曰焦芳任情，天下自有公论，不必改修。又曰我朝攻道学者自焦芳始，然只从声音容貌描写已不堪读，越六十年游居敬攻湛甘泉则进一步矣，又六十年郭兴治、郭元厚、朱童蒙连攻邹元标允厚比之山东妖贼，非所谓愈趋愈下者耶。

最后“三朝要典”条引朱阁学大事记，记天启五年礼科给事中杨所修请编纂三案事成书如明伦大典例，其党起而和之，六年正月开馆，五月书成，阁臣请其名曰传信鸿编、曰三大政纪，中旨定曰三朝要典；梃击始于万历乙卯五月，红丸始于泰昌庚申八月，移宫始于是年九月，先梃击首列诏谕之关系者为原始，阁臣顾秉谦、黄立极、冯铨等总裁，掌院施凤来等为副，刊行颁布天下。大事记又评要典一书先笯争者之疏附以臾断，曲诋妄詈无所不至，然后缀以驳者之疏，主其事者徐大化等五人，由今而观五人何人，肉足食乎，骨之臭可洗乎；前之争者不啻百十人，或死或废，其疏稿未必尽存，子孙未必能尽宗，纂者亦安能一一搜集，而要典收之略备，借天子威灵既藏内府又下郡邑遍散民间，几与六经四书并行，可谓密矣；未几内府告毁，而散者不可收，人皆得而见之，于争者无不击节叹赏，于驳者无不切齿唾骂，而臾臣数语段段可恨可羞，秽莫加焉，菲莫甚焉，是殆天夺之魄自投秽厕中，唼唼有味而没顶不可拔也；五人既坐大诟，其二又撄大僇，如刘廷元、如岳骏声对质求胜犹曰常情，又霍维华者天分尽高笔底甚鬯，只以一外转愤愤入其中，两出疏为助，既跻崇显欲以视师避逆贼之乐计，其生平果可当此任而事则已无及矣；廷元自请南兵亦是此意，二人与骏声皆有才皆可为平世卿士，吾甚惜之；如逆贼既害多少善人又累多少才人，从古已然，立身者不可不察，总之功名之念一澹则想过半矣。又引蒋阁学德璟曰嘉靖中明伦大典为议礼诸臣发，然实出上意；若天启中三朝要典则诸人嗾魏珰为之，以为诸君子罪案，中作论断尤多舛；倪公元璐上疏请毁之，时德璟在礼部亦言于内阁，谓既有实录此书可毁，内阁杨公景宸深以为然，遂焚其板，杨公亦……（后文本次OCR未续）。这些记载围绕明代修史制度、实录纂修、史官职责、正史争议及三朝要典始末展开，保存了大量明代史学史与政治文化细节，可与《明实录》《明史》及明代奏疏、笔记互证。

本次所见为清光绪九年古香斋鉴赏袖珍刊本第四册前20页，版心可见“古香斋鉴赏袖珍春明梦余录卷之十三”等字样，正文题“北平孙承泽著”，版式小巧，属袖珍鉴赏本系统。OCR存在个别讹字，如“皇史成”当作“皇史宬”，“臾断”等字待校。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