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徼纪闻

《炎徼纪闻》为明代田汝成所撰西南边疆土司苗民事迹专书，四卷，凡十四篇。本次所见前20页为《泽古斋重钞》第五集所收本，卷首依次载《泽古斋重钞目》、《钦定四库全书提要》、田汝成自序及卷一《岑猛》篇。据四库提要，全书“皆纪南中土司苗民”，十四篇依次为：首纪王守仁征岑猛事，次纪岑璋助擒岑猛事，次纪赵楷、李寰事，次纪黄玹请立东宫事，次纪征大藤峡事，次纪奢香事，次纪安贵荣事，次纪田琛事，次纪杨辉事，次纪阿溪事，次纪阿向事，次纪云南诸夷，次纪猛密孟养，次杂记诸蛮夷。每篇各系以论，所载较史尤详，因田汝成身历其地、述所见闻，故较他书为确。

田汝成自序作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五月，自述“承乏藩臬者十余年，而宦履所经半涉炎徼”，炎徼之政少催科狱讼之扰，而“卒然隳突、惊心骇目者多夷情”，夷情之尤掣肘者在乎“土酋獷悍，抗败王略，效尤习恶，逆节比起，法合格阂而不行”，渐成尾大不掉之患。序中比较中原与远方治理之难易，认为“近之可忧未若远之可忧”，先王慎择远方之吏，如谷永守郁林而乌浒内属、李靖抚岭南而远夷悦服、沐英镇云南而滇酋按堵、黄忠宣治安南而交人不忍遽叛，皆由选任得人。而今之仕者“率乐中原而厌远方”，一闻远方之命即索然沮丧，秉钧者因而循之，远方之吏半出迁谪之科，不然则朴懦无援者；迁谪者抱愤躁之怀，朴懦者无统御之略，“措钝器于盘错之交，难乎其解矣”。序中以一身喻中原为心腹、远方为四肢，四肢有疾而委之庸医，善摄生者不如此，故远方之吏“非廉不足以彰威，非信不足以立约，非才识不足以排难解纷，非久任不足以谙土俗、练兵机”。序末称“白余涉炎徼而所闻若干事，皆起于抚绥缺状、赏罚无章，不肖者以墨守败绩，贤者以避嫌徼名，二事殊辙而同敝，卒致干戈相寻、蔓延荼毒”，故“间述所闻，著为此书，凡一十四篇”。大方伯希斋陈公见而喜之，称“其事核，其言详，不虚美，不隐恶”，劝其梓行，田汝成遂序其首。此序不仅是全书宗旨的说明，也是研究明代西南边疆治理、土司制度及地方吏治的重要文献。

卷一《岑猛》篇详纪广西田州府土官岑猛事迹。岑猛自叙为汉舞阴侯岑彭之后，宋元间世为安抚总管等官，洪武初岑伯颜以田州归附，高皇帝嘉之为立府治，使世袭知府。三传至溥，生二子长猇、次猛。弘治六年猇以失爱弑溥于江中，土目黄骥、李峦发兵诛猇，既而骥、峦有隙，骥以猛奔梧州，督府奏猛袭溥官，纳之田州。其后思恩知府岑濬豪举，骥赂濬胁猛分地，猛不得已从之；李峦拒不纳，骥复以猛奔思恩。都御史邓廷瓒檄濬归猛，濬不从，遣副总兵欧磐等以兵征之，濬始释猛，督府纳之田州。此后濬入田州杀李峦、陷田州，猛走免；都御史潘蕃等疏濬罪状，发湖兵一万讨濬，濬败死族诛，改流官知府，降猛福建平海所千户。正德初猛赂太监刘瑾，矫诏以猛为田州府同知，猛抚辑遗民，兵威复振，稍稍侵旁郡。会江西华林峒贼反，都御史陈金檄猛从征，猛兵沿途剽掠，民皆徙村避之，谣曰“华林贼来亦得，土兵来死不测”。贼平，金疏猛功，稍迁指挥同知。猛授官非始愿，怨望骄蹇，督府旗校又不得攫赂如昔时，于是浸润毁猛，而猛复恃兵力凌轹诸土官，睚眦怨必报。都御史盛应期疏猛旦暮必反，请征之；都御史姚镆代之，雅知猛无反心，欲不举，而巡按御史谢汝仪与镆有隙，廉得镆子淶谏书，诬淶纳猛万金，镆惶恐乃再疏请征。嘉靖五年四月，镆偕总兵官朱麒等发兵八万，分道并进。猛谓部下曰“岑氏世荷天恩，有罪可乞怜免也，兵至毋交锋”，乃裂帛书状陈军门，镆不听，督兵益急。猛长子邦彦守工尧隘，为沈希仪所斩；猛惧谋出奔，归顺州知州岑璋为猛妇翁，诱猛走归顺，鸩杀之，斩首归官军。猛三子邦彦败死，邦佐出后其族，邦相亡，邦彦侧室子芝襁褓匿民间。姚镆见岑氏单弱，计田州可遂灭，疏请流官治田州，上从之。未几田州土目卢苏纠思恩土目王受等挟邦相反，两江皆震。御史石金劾镆罔上寡谋，上大怒，落镆职，命王守仁总制两广。守仁至苍梧，诸夷闻先声皆股弁听命，守仁益韬晦，见田州已张、岑氏不可遂灭，乃使人约降苏受。苏受许诸而以精兵自卫，至南宁投见；守仁所爱指挥王佐、门客岑伯高素知守仁无杀苏受意，使人言苏受须纳万金匄命，苏受大悔，言“必欲万金有反而已”。守仁侍儿年十四，夜入帐中告变，守仁大惊，达旦不寐，使人言苏受毋信谗言，我必不杀若等。苏受疑惧未决，言来见时必陈兵卫，守仁许之；苏受复言军门左右祗候须尽易田州人，守仁不得已又许之。苏受入军门，兵卫充斥，郡人大恐，守仁数之论杖一百，苏受不免甲而受杖，杖人又田州人也，诸夷皆惊莫測守仁意指。守仁乃疏言思田构祸、荼毒两省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罢于奔走，地方臲卼如破坏之舟漂泊风浪，覆溺在目；若必欲穷兵雪愤以歼一隅，无论不克，纵使克之，患且不守，况田州外捍交阯、内屏各郡，深山绝谷瑶獠盘踞，尽诛其人，异日虽欲改土为流，谁为编户？非惟自撤其藩篱，而拓土开疆以资邻敌，非计之得也。今岑氏世效边功，猛独诖误触法，虽未伏诛，闻已病死，臣谓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为州治，官其子邦相为判官，以顺夷情；分设土巡检以卢苏等为之，以杀其势；添设田宁府统以流官知府，以总其权。上皆嘉纳从之。守仁既罢田州之役，遂移兵率卢苏等攻八寨贼，破之。此后都御史林富代提督，奏言田州疆土险阨、外屏南蛮，若改设流官则边防之守我独当之，弘治间岑濬绝后改设流官，二十年来叛者数起，糜费财力不可胜言，田宁之事为鉴不远，请以田州宜降州治，不必再改流官。此篇所纪，自岑猛袭职、叛服经过至王守仁处置田州、林富复议，首尾完整，是研究明代广西土司制度、王守仁边疆政策及田州岑氏兴衰的重要史料。

版本方面，本次所见为《泽古斋重钞》第五集所收本，卷首《泽古斋重钞目》署“上海陈璜寄磻编次”，第五集收《蜀碧》四卷、《三藩记事本末》四卷、《两垣奏议》一卷、《条奏疏稿》二卷及本书等。据四库提要与田汝成自序，本书成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原为四卷十四篇；《泽古斋重钞》本系清代道光间上海陈璜编次重钞，具体刊刻年月本次未见。全书每篇各系以论，四库提要称其“所载较史尤详”“较他书为确”，又谓其论田州之事归咎于王守仁之姑息、论黄玹之事归咎于于谦之隐忍，“亦持平之议，不蹈门户之见”。本次仅见前20页，卷一所收《岑猛》篇尚未完，卷二至卷四及全书后续内容待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