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典先生行实

《沈君典先生行实》题明沈有则撰，本次所见为明末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王世贞《翰林院修撰承务郎沈君典先生墓表》、屠隆《沈太史传》及《翰林院修撰承务郎沈君典先生墓志铭》等文字，是考察明代宣城文人沈懋学生平、交游及万历初政治学术风气的重要文献。沈懋学字君典，号少林，一号白云山樵，宣城人，故侍御史古林沈宠仲子。据王世贞墓表，万历五年丁丑，上临轩策天下士，赐宣城沈君典先生为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其第二人则为故相国江陵公之子嗣修。先生既负国士材器，相国得之善，以异日有通家子可凭，而先生嘿嘿其间，嗣修亦不可得而亲疏。居六月而相国有父丧，内意欲留之而外廷以为不可，然莫敢倡言，先生奋然贻书其客李侍郎，劝之奔丧，复贻书责言路诸贵人不能匡正；李侍郎故尝与相国计夺情者，发书强嘻笑而已，言路诸贵人愕然不能答。先生意未已，复贻书嗣修，谓相国为天子师表，奈何弁髦纲常而弃之，饱人口实，嗣修恧亦不能答。先生乃与其友翰林编修吴君、检讨赵君汝师谏各上疏请止夺情，且属草而曰：上即幸听二君子疏已足，不幸不听，则必且祸二君子，我得以疏解之，或有济乎；不然，是我曹自为名而使二君子无继也。寻二君子疏上，相国果志而取中旨欲下之理，先生知事迫，复具疏大略谓上以仁孝治天下，必不忍夺宰辅情，即不获已而夺宰辅情，必不忍更以是罪言者，袖而入长安门，道遇座主徐吏部，诘先生所在，得其故，即请疏观之，已纳之袖曰中有谬误可再尔也；吏部知先生疏上必重祸，故以难先生，不获请，出而呼书疏者，书甫讫，则二君子与他言者拜杖阙下矣。先生自恨甚，亲为傅膏药，叹以汤粥度其出，国门即移疾在告，满三月上书称狗马不任史职，乞骸骨生还故里。相国业已闻沈先生诸前事，大恨曰：我何负于天下而动鱼肉我若是，纵沈先生归。于是诸得相国心者颇以其所忌畏扬于人，冀有以辈，而江南诸大吏则争钓奇，欲以沈先生身为饵饵相国。先生卧陵阳敬亭之傍，筑一室溪水之中，两头贮书籍，坐起惟意，长啸自舒适。有胡中丞者伺先生过，亡所得，得一不羁客罗致之，欲使自诬共先生为妖言，客至死不能染，而相国意亦小缓。先生乃稍稍愆息九华，寻西渚洪中，陟白岳黄山，溯严滩，下罗刹江，泥西湖六桥，尽击两万之胜；已出语儿口，挈冯太史开之访屠令长卿于由拳，遂循娄水谒王宗伯元驭，即不佞贞亦获从焉。时元驭之女昙阳子道成矣，属先生去而谓元驭曰：向客来者何人，不可失也。元驭曰：毋若波之任侠何。昙阳子曰：侠者果锐而不顾滞，笑可以激进也。于是元驭露之先生，以昙阳子化期来，昙阳子且化，嘱之曰：人道俯身，圣道修神，神在身中，以有情为运用，用情不用为术，持九好名好事，分别是非，一切种种总持善趣，亦属尘缘。先生实奉之若头目。且少负大志，多奇梦，忧再之上帝所有所遇，至是益自信以神仙可立致，而天下之事亡乏难者，然弗能遽绝耳目之好，欲兼得之，而容以异端进，谓循此六可严而得道，如悟真之谬注，先生信之，方自以为快，而病来间起矣。会相图之子书报先生，为相国殊自悔不能以金马三尺地苗先生，使天下笑我，且人生若险驹，不以时懋勋业而坐槁岩穴，为美得耶否欤。先生心动，且促装，容闻之则争趣先生门，周旋报谒亡寝食暇，而病益剧。已梦昙阳子趋之去，又梦所奉关帅者亦趣之曰：不能为斯世挽先生奈何。先生醒而曰：已矣，不复有所为矣。顾其子有则趣嫁诸姬之无子者而卒。王世贞墓表又详述先生讳懋学、字君典、号少林、一号白云山樵，其父少参公宠为名台，容歇尘中外皆著，盖实而又好称余姚之学，先生顾不肯帖帖一家言，工属文亦不纯治经谊，而傍通诸子史，尤精于天文地理、黄石阴符、短长姑布、方朔之术；为人短小精悍，秀翮媚眼，便捷饶力，善射步走，山脚若飞，以至跳丸、美钩、戏马、击毬、鼓琴、握槊诸技亡所不习；宽仁喜施，意豁如也。尝上春官不第，则走之塞上，长揖大将军，与谭纵横略行，将俪出飞狐，穿塞抵花马池而后归，悉揽形势要害、营壁堡垒，目眺手尽，慨然有封狼居胥意；昭则与六郡良家子射生取热血，作生洛河，倒服匿，泣扫马酒，使胡姬剪头雏歌出塞，吹觱篥而和之，塞外客见者谓是何吴儿貌而气凌我出儋父上数倍也。先生家故饶，以义散之，挥霍千金不挂齿；既为侠不已则渐寡，而亟逆他豪借贫以继，或风之辄笑曰：裴叔则何人哉，损有余杯不足，岂所不解，而从汝曹斤斤升斗如十三贾人子，六禅中死裂耳。以故其赐及第日，贤寡搢绅甲胄，下至剑客酒徒，亡不犯击言国家必有异债乃得先生；及其归亡一鸟散者，出则益斋集而至于死，相率悲惋而讴诔之，州里远近不问识不识，感容嗟叹，恨其不可作，而族戚之受恩偏者为之恸哭欧血。屠隆《沈太史传》则补充其幼梦之帝所、见雄夫楼殿天官女贞、南面者呼天女下与同拜授辞，及丁卯就试秣陵、孙翁女梦黑龙当门据井、遂以女属焉等异闻；又述其丁丑魁天下、天下缙绅岩居穴处及相人日者博徒卖浆谭兵击剑者莫不加额贺得士，及江陵夺情时先生语人“主上毗相国重诚不可一日去左右，然父死不奔如人子何，明王以孝治天下不当夺相国情，且国家非有兵革之事何情之可夺，相国奔丧是臣荷国厚恩，臣而不言谁当言者”，策马袖一疏将上，会有携疏以去者，率格不得上，乃贻书相国父子百千言反复讽以大义，语甚切至，相国不从，而会有言者先后相继获罪廷杖，君典陨涕往视，疏语亦稍稍闻，君典滋不自安，以病告休沐求去，执政惜其才勉留再三，求去益力，顷之得请，遂飘然南归。传中又记其归后高卧陵阳敬亭之上，擘结烟霞，玩弄云槁，自槃儿港出由拳，与不佞相见五湖之旁，角巾野服，所至灭迹收声，亡人识其为故太史者；比有服听翻焉逸去，人望之如五彩卿云，爱之不可见，见之不可驻，踪迹多在名山灵区、琳宫萧寺，丛而为诗益钜丽潇洒，读之飘飘欲仙去；盖自是君典之名益重于南金北斗，而间亦有忌其名者，君典谋所以少晦微逃于声色，乃忌者即以声色短之。传末论曰：从古英雄豪杰能喷薄日月、驭挟风雷、驾驭四海、奔走区内，而不能调其方寸之心；君典洵雄豪，喜于快烈，道不足以调其心，心不足以御其气，弘受大师教，侠犹未除，竟以气罩宇宙，轸轕纷纭，外扰其宅，内摇其精，而以短世惜矣。墓志铭部分则记沈君典以万历丁丑及第第一人，以壬午四月卒，得年仅四十四；先生卒，尽天下倜傥英豪，弯膺亡赖，识面不识面，搏膺损足，归声相接属，各自悲叹以为归命无所；是时海内长文盟者娄东王元美、新都汪伯玉两巨公分约曰某职幽某职明，安东既成墓表矣，无何新都逝，霹下之石虚者几三十年，庚戌其子有则第进士，移书宾尹曰非子事耶，先太史奇子于髫子，僭吾宅又缀大科步为史官，情谊也，职业也，子其护诸，于是宾尹不得以不文辞，仿佛遗颡，抚行实，合娄东所为表、屠长卿所为传，旁护耳目，核志之。志中又述先生少善骑马，能马上舞丈八稍，侍御捕贼时贼悉众批斗，先生以一矢殪其酋，众遂解甲拜受缚；又记其书法出入王虞，自行韵格，腕疾于乌，天文地理、阴符黄石、参同内外丹、短长纵横、星相卜医之学，杂及五木六箸、藏枢累九、蹴踘投壶、弹筝揽籥，一切跅弛可喜之艺术无所不涉，于人亦无所不交，门外屦骑交错。凡此皆可与王世贞墓表、屠隆传相互参证，呈现沈懋学由科举魁首、翰林史官而卷入张居正夺情风波，归卧江南、交游山水、兼好道术侠气的复杂形象。此本为明末刊本，前20页保存墓表、传及墓志铭部分文字，刊刻者、完整卷帙及递藏情况尚待结合全书进一步核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