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笔记

《三垣笔记》是明末清初李清所撰的崇祯朝见闻笔记，本次所见为蓝格钞本前二十页。卷首保存李清自序，详述本书的写作缘起与体例：作者崇祯丁丑以司理内名入京，戊寅蒙怀宗端皇帝亲策简入刑垣，庚辰因以大司寇不职屡牍规之为所噬迁外，未及任丁内艰，会司寇以罪废，帝念其言，壬午蒙恩赐环补吏垣，癸未春间闽淮济入京转本垣右，已转工垣左，其秋奉命册封淮藩，甲申春三月方脂车值北边，随复命金陵，普掌垣，所历刑、吏、工三垣，自丁戊讫甲乙凡九年，举所闻见笔之书。自序又申明其体例：“所上诸疏止录其留中者，其已报则亦弗悉录也，盖内之记注邸抄多遗多讳，外之传记志状多谀多误，故欲借清所见闻志十年来矣恶聋否之真，则又清所不敢不录也”；又谓“目见与耳闻不无疑信之别，故先举清所灼见以笔之书，其因闻记者犹云附述，终致其慎焉”，总以“于己思固不敢饰瑜，即于己怨亦不敢益疯，惟存其公且平者云尔”。序中又自述读蔡孝来《尚论录》、吴纯所《吾微疑》及邹漪《幸存录》的体会，称“惟无偏无党以立言则不殊”，可见其力求公允、不偏不党的著述态度。自序之后有“兴化李清记”识语，称“此书尚未祇有借抄本展轴进易端脱远智妙本纵任朱授次然升后费解之或当多病然滥用随手订正数十字其无可意矣今不敢妄订也”，又谓“全书所记是尔山史之补励与寻常随笔不同惜南墨阅见赐不载及”，反映了钞本流传与后人校订的痕迹。正文以编年纪事，起于戊寅四月帝御门召对行取推官知县，记崇祯帝御门亲试、亲定阁拟、考选科道等事；又记司农程国祥暂借民间房租一年，怨声沸京城，呼崇祯为“重征”；记司寇郑三俊获遣归时言刑部“无过盗情”之弊，及“缉获司官不敢反，堂官何迹反”的刑狱黑幕；记冢宰田惟嘉以考选不公为词林杨士聪所纠，田惟嘉素通内监，先得参稿即具辨疏，士聪复纠以参疏未下辨疏先上之故，奉旨回奏，茫无以应，执田惟嘉仆四人送镇抚司，一时吏部重贿夤夜入锦衣，有“吏部囊空，锦衣地重”之诮；记清初入刑垣时闽厥役获盗必加五毒，令盗攀引富室，罄壙既饱然后呈厥，法司多依样招奏，不数日便會官处决，曾有一盗赴市太息“我贼也不曾做，如何诬我为盗”；记帝寄耳目于锦衣卫，金吾吴孟明缓于害人而急于得贿，其子邦辅尤甚，每缉获州县送礼单必故泄其名，沿门索贿，东厂亦然，一时士大夫重足而立；记新建伯王守仁后裔争袭爵事，自王正亿、承勋、承恩、先进、先达、先道至业昌、业弘、先通等，争袭数十年不决，李清司李宁波时会审，以“留中疏有辍乎”诘问先通，先通叩首承服，然实无从简也，后先通袭爵四年京城破为闯贼所杀，业宏反得免；记中书陈龙正喜谈理学，屡疏条陈，其西北垦荒一疏尤为实务，谓“金非财，惟谷为财，兴屯不足以生谷，惟垦荒可以生谷”，惜事竟寝；记往例考选科道内用中行评博，外用推知，自部属改授之例出，于是六部各司官视升郎中如钢地狱，视管繁差如坐缧绁，惟日夤缘科道门为笔选地；记帝初即位严于钱粮，部议知府非完钱粮不得升司道，推知非完钱粮不得考选，松江知府方岳贡、苏州知府陈洪谧有住俸数十次降至八十余级者，而户部堂司皆穷于磨对，惟书吏为政，得贿便赠，挪前推后，指未完作已完，一时书吏作奸为甚；记帝屡用人不效，思用保举，初所用保者犹知名士，最后杳铜臭矣；记边警召对，兵垣姚思孝面奏北兵虽南恐其分兵窥关，宜命总监高起潜回守，而以御敌重任专委总督卢象昇，帝疑象昇难独任；记墙子岭之复，总督卢象昇以兵二千至屯德胜门外入觐，帝赐之银币，慷慨以破敌自任，出朝门阁部杨嗣昌邀于直房讽以和，象昇毅然曰“此来不能尽孝也须尽忠”，嗣昌知其讽己，怫然，象昇跃马去，自此军中所请多格；记总督卢象昇故督宣大二镇兵能用命，然亦有规避去者，帝以地屡失责几急，辅臣刘宇亮、阁部杨嗣昌均请督师，帝乃命宇亮出副象昇，象昇知忤嗣昌意必为所陷，亦急欲立功自赎，贾庄之役以卒六千迎敌，势不支，总兵虎大威劝其暂避图再举，不可，乃力战死，报至云象昇以紫衣双刀奋马出后不知所在，忌者意之以为偷生，帝严诘死状，后得其尸面中二镞身有三创，及山东巡抚颜继祖等以失机立决，都谏徐耀叹曰“若象昇不死，必为肆市之魁矣”；记阁部杨嗣昌以夺情起用，词林黄道周等以夺情罪嗣昌，惟保举监生沈寿民疏论嗣昌“以居丧起用业一年矣”，并及总督熊文灿抚张献忠事，谓“文灿愤然不知擒纵之有方，妄狃海上之前规，侥幸于再试，为嗣昌者夷然不顾养痈之可虑”，通政张绍先惧嗣昌怒，托言字逾格不上，寿民复约其语上闻，辞不违意，遂留中；记边报至，给谏陈启新派守门，启新初以武举建言得官，新安官生杨光先往见，责以不请缨而守门，启新惭，但答“一死无益”，光先曰“公以口舌得官，既荷殊恩，当图报称，乃俾一死耶”，又责以受职后国计民生兵马钱粮四项绝不侃侃直言，而今日一疏包衣穿朝，明日一疏御街骑马，岂未为官时天下便有许多可痛哭流涕处，一为官后便人人迁善改过、事事革故鼎新，天下遂到无一事可言处，启新怒甚，后如其言；记帝因辅臣杨嗣昌请勉从款议，然犹欲隐其名，会词林黄道周疏驳中寝，及边报急，帝数曰“大事几成，为几个黄口书生所误，以至于此”，他日道周之逮本此；记杨嗣昌在枢府羽书填积，握管如宿构，俄顷数纸，人服其敏，但以救少司马郭巩为给谏姚思孝所纠，遂结怨门户，未免先私仇而后公家之急，及入阁一手握定，凡兵部复疏皆自上自东，他阁臣无敢联职，帝妄任之专如此；记辅臣刘宇亮自请督兵，至军中诸将皆不奉约束，无如之何，于是召诸将前设席拜之，激使力战，然骚懦如故，盖总兵不能令偏裨，偏裨亦不能令士卒故也，宇亮竟获谴，然请缨之首揆褫官而坐啸之薛国观反扼其吭而夺之席，任事者所以灰心耳；记山东巡抚颜继祖未败时都监徐耀梦继祖囚服指下，惨然捉耀手曰“奈何”，又梦吏持一卷前，耀揭视，触目戈战伤者死者累纸上，又揭数页过，旁有人谓耀曰“若已免”，未几继祖果以失机诛，后司马杨嗣昌荐耀边才，及召对仅平平数言示不能状，盖有惕于梦也；记旧例六科有差者不守科宿科，清巡视十库念同垣中止同年袁恺一人，清仍旧守科，夜有内官捧红匣至科，乃处决失机等官者，以事系刑科云非本科官不授，其实六科除兵科外五科皆轮流入宿以防接本，是晚应轮宿者户科辜朝荐也，内官觅刑科不得，闻甚不得已邀户科至而朝荐又不入，内官怒以清名报数，曰“奉旨李清何不径科着自行回奏”，清商之恺，恺曰“公本不应守科，但以予回奏若责予回奏直责户科何疑”，清曰“不然，若公指朝荐必重处，惟清不应守科而守，但据实认罪或可以勤慎邀宥耳”，是晚草疏明上，恺与朝荐皆不知也，盖已置一官于度外矣，八日旨下竟得免究；记帝处决五案，自督抚监镇而下并县令青衿共三十余人，即内官所捧红匣也，旨娓娓数十言皆帝御笔，诸臣为封疆受过一死何辞，然子弟奴仆俱奉旨逐出，至委骸不收数十日亦可伤也，先是帝欲决经略杨镐、巡抚王化贞等，阅至或言中宫将诞宜少宽，帝曰“祖宗封疆不能保，何有儿孙”，遂处决，自是督抚少失机累累骈首矣；记清入刑垣见一切廷杖拿送并处决必锦衣卫送驾帖至科俟佥押持去，初谓故套，及署印以赴廷推归，见校尉森列持杖，不下一应杖官已解衣置地，清问何待，答曰“非科佥驾帖则不杖耳”，然后知此为封驳设也，今仅作承行耶；记清署篆后见一书吏把册而前请用印，问何册，旁一书吏答曰“此名史书，盖汇刑部诸招疏送翰林院为他日修实录地耳”，取阅见中有去取，因问把册书吏此谁为政，其人瞠目张口不知所答，旁一书吏曰“若聋耳”，清不得已以口遍耳再三呼方悬额曰“小人为政”，因叹曰“尔何知，误取犹可，误遗奈何”，因命此后抄送皆听本官手酌，未几清以言谪，恐又为聋者為政矣；记总督熊文灿先抚闽，勉郑芝龙、张献忠犹贼也，屡抚不就，时少宗伯姚明恭系文灿儿女戚，闻清叔传御嗣京疏纠之，怒曰“独不闻座师姻娅耶”，明恭湖广人与司马杨嗣昌同乡，两人俱上文灿说，率致决裂，文灿骈首而明恭致政幸哉；记清巡视十库，内官言往时驾往东西二宫暴行卷中，自田贵妃入乃制蓬覆其上，往来无阻，无乃祖宗用意良深而后人未可遽变耶，又于两宫建一台置小洞与帝同玩月，非公事上殿则首不加笄，每着衣必日更数色，又帝平天冠旧多用鸦青石间以珠，妃所用珠皆大如弹丸，石少珠多，光明眩目；记田贵妃最被宠幸，周后颇不能容，一日妃疏列后过，帝曰“妃可无礼于后耶”，命罚处其宫半年，其实妃不能支，帝故命为之以讽正后，又量示罚处以存大体耳，此亦十库内官所言，又云凡东西宫对帝言皆称“女儿”；记帝自田贵妃入宫后凡衣鞋之类悉用南制，贵妃母扬州人岁制以进，又宫中灯皆以金门周仅窍可通光，贵妃命去其一蒙以夹纱，帝甚悦，命尽易之，旧者不存矣；记帝一日于宫中闻田贵妃窃抚琴，问在家师谁，妃以母授对，次日即召其母入与妃对弹，始释然，赐而遣之，先朝后妃母无入宫者，惟孝宗时张皇后有母金夫人时得入见，盖继于周而数于田也；记旧例兵垣非机密边情不密封，间有密封五垣亦得借观，自司马杨嗣昌力主款议，恐别垣有言，于是先锄异己，都谏姚思孝而以枢曹沈迅、曾应遵等前后改入兵垣，自此科员如属员一听指麾矣，或帝竟发兵部，或发兵垣转发别垣，无敢窥者，时刑垣与兵垣近，清谓诸公曰“昔人谓耳属于垣，今炊垣独不许耳属耶”，诸公默然；记传御张孙振巡按山西，为巡抚吴甡所纠逮狱，或言欲拟戍，恐性嗔者，清曰“不然，此事曲在孙振，彼纠一介执之文宗已误，奈何牵及甡，又欲指无干饷金入甡罪，甡之纠以不得已应耳，而况于杀，安有君子以怨杀人且杀同乡者，是薄待性也”，时给谏徐耀在坐，以争宋颍二公谥与清陈，遂以清比孙振为言，立言之难如此；记清署篆时同官袁恺忽入，预与清别，惊问故，恺袖出一稿示曰“已上”，及阅之，言甚激：一言上不宜过罢宗室以鱼肉小民，二言上不宜滥开保举以混浊仕路，三言不宜贵设总监视以掣诸督抚，四言不宜戮辱大臣致罪轻罚重之刑部尚书刘之凤身罹重辟，中一段有云“近上决意于河上，同官夏尚纲切切言之亦未重谴也，诸臣皆不言何耶”，末云“辅臣薛国观是忠是佞，更望明主详察以听自裁，无令久妨贤路”，闻讫举手贺曰“直哉公，一身不惜而况一官”，越数日竟留中，或云帝是时已疑国观故不处恺，国观闻而衔之，每恺具一疏不曰“殊属沽名”则曰“何得市恩”，若帝一改票便加降调耳，阁臣休容之度一时乃尔；记给谏袁恺每具疏皆孤行己意，时台省以年例为劣转，然非尽公道，半锄异己耳，恺忽具疏云“凡科道外转宜一内一外如旧制，不得越次外迁，启排摈异己之路”，时虽奉旨未允，然前辈及瓜者皆为努目；记帝于辅臣拟票及刑部诸招间不过意则或救或驳，辅臣必由浅之深，刑部亦由轻之重，然帝意渊微原未可测，乃附会者之过耳，闻辅臣遇台省诸疏微涉逆鳞则以“该部知道”尝试，若一改票便从严，时刑部诸司官蓄缩尤甚，刻者加一等以防驳，巧者留一等以待驳，一驳则重，再驳则最重，甚有假此勒贿动云“上意不测”者，意律例俱荡然矣；记帝于刑部诸招多驳，每由轻之重，然时有由重之轻者，如某氏女已嫁夫，夫出不归，复寓母家，一奸棍心涎其色，恳伊母求聚，母不允，怒甚谋杀母并幼子云云。全书以“三垣”为名，记崇祯朝九年见闻，内容涉及朝政、党争、边事、刑狱、科举、宫廷、人物等诸多方面，既有作者亲历亲见，也有得诸传闻者，自序称“先举清所灼见以笔之书，其因闻记者犹云附述，终致其慎焉”，力求存公存平，是研究明末崇祯朝政治、社会与士大夫生活的重要笔记文献。此本为蓝格钞本，保存李清自序及“兴化李清记”识语，反映了钞本流传与后人校订的痕迹。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