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祯野乘

《启祯野乘》为明末清初邹漪所撰史传著作，专记天启、崇祯两朝名臣事迹，故名“启祯野乘”。本次所见为明崇祯十七年甲申（1644）梁溪邹氏原刊、清康熙五年（1666）补刊凡例本前20页。卷首保存钱谦益序、薛寀序、邹漪自序及凡例五则，是理解本书编纂宗旨、体例与清初流传的重要文献。

钱谦益序开篇即论史家真伪之辨，谓史家取征者有三：国史、家史、野史，而三者皆易伪。“自丝纶之簿、左右史之书、起居召对之籍化为煨烬，学士大夫各以己意为记注，凭几之言可以增损，造膝之语可以窜易，死君亡父，欺天罔人，而国史伪”；“自史馆之实录、太常之谥议、琬琰献征之记载委诸草莽，世臣子弟各以私家为掌故，执简之辞不必登汗青，裂麻之奏不必闻朝著，飞头易舌，诬生欺死，而家史伪”；“自贞元之朝士、天宝之父老、桑海之遗民一一皆沉沦窜伏，委巷道路各以胸臆为信史，于是国故乱于朱紫，俗语流为丹青”，而野史亦伪。序中引韩愈论史官“善恶随人憎爱，附党巧造语言，凿空构立”及“人祸天刑”之惧，以为今日载笔之良规。钱氏称邹漪“名家俊民，衔华佩实，耻国史之沦坠，慨然引为己任”，并以“博求”“虚己”二言相勉，谓“夫子作春秋，使子夏行求十有四国宝书，此博求也；其定礼也，一曰吾闻诸老聃，再曰吾闻诸老聃，此虚己也”。序末述其往领史局时，漳浦石斋先生每过从扬榷史事，移日分夜，就义之日从容语其友曰“虞山尚在，国史犹未死也”；劫火之后归老空门，每思亡友坠言，辄有冥冥相负之痛。邹漪为漳浦高弟，能网罗纂集以继其师之志，故钱氏以“邹子尚勉之哉”“邹子尚慎之哉”作结。

薛寀序则从王弇州“千古而有子长也，亦不能成史记”之说入手，历数集中所叙先正，如叶文忠、刘文端、徐文定、邹忠介、文文肃、董文敏、姚文毅、张清惠等，并及“北寺之对簿、东林之讲席、钩党之波涛、封疆之肝脑涂野”等事，可见本书取材于启祯两朝政治、党争、忠烈、文学、隐逸、孝友、贞姬烈女等多方面。序中称“君家赠公、我家太仆，正使平心品藻，固可贲焕山林，镌勒钟鼎，何忍以后人引嫌遽晦先德”，又谓“先皇帝延英时对，虽辇毂小臣咸沾镐晏，一旦萑苻扑天，祸集宫禁，此数十公卿俊簉支撑事彝之绩，纵不足以弭风雨、巩金汤，亦庶几千古下获藉手长乐未央盛事，与各名臣缥缃琬琰再考一代典训”，对本书保存启祯名臣事迹之意推许甚高。

邹漪自序述编纂缘起最详。其称“閒居寡欢，汎澜群籍，上自秦汉，下讫金元，废书而叹曰：史才之难也，盖不一端哉”。又论编年与纪传分而纪传尤难，国史、家史与野史分而野史尤难：编年以帝王为主，起居有注，时政有记，礼乐征伐、诏令封拜、百司庶职各具掌故，标岁月、按条例即可次第成书；纪传则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稗官杂记悉为恩怨好恶之私，家传墓碑无非门生故吏之语，折衷既难，表章非易。任国史者地则兰台石室，人则宰执侍从，纡朱佩玉，贵在日月之际，而又大官给笔札，郡国上计书、尚书之副本、延英之实录恣所渔猎；述家史者一姓之谱牒、一事之终始、一人之铨除勋伐政事文学，首尾瞭如，高门华阀、芝草醴泉渊源有自，铺张易工；若夫以草莽参集贤弘文之著作，以疏远代孝子慈孙之描画，以耳目有限而欲周山海輶轩之典故，以年代不齐而欲综宫府封疆、贤奸进退、门户党部之情态，虽三长兼擅、十行俱下，犹惧莫给。邹漪自谓“少弄柔翰，窃好掌录旧闻，间有撰述，未敢问世”，至“今年甲申运当鼎革，感星辰剑履之倾颓，惧沧海桑田之变易”，又念明人以史事自任、纪传略具者如海盐《吾学编》、温陵《续藏书》、晋江《名山藏》以及史概年表，远止弘正，近亦嘉隆万历以来，况于启祯，乃取两朝名迹，荟萃条列，略记所知，名曰《野乘》。其体例“不列帝后，不备表志，以别于史”；万历以上无闻，因非身所亲历，恐传疑；有斗南重望而岿然灵光者不轻点染，以避谀远嫌；遗跡多缺、蒐采未遍则俟续刻；“宁详无简，宁核无讹”。自序末署“岁次甲申梁溪邹漪流绮撰”。

凡例五则进一步说明体例与编纂过程：初拟自洪永以下采录先贤嘉言懿行，人各立传，因卷帙浩繁，断自辛酉为始，万历以上容次第续编；是集纂辑始于壬午春初，至甲申冬季刻竣；体仿纪传，别类分门，若品节、行谊、经济、文学、循良、忠烈、义烈、隐逸、孝友，以逮贞姬烈女、方外秔流，悉得表章；针对近今野史杂出、衮钺丹黄家自为政、贪同寿米、美言巧饰、秽舌飞污等弊，矢秉虚公，按行必究其详，据言定核其实；每卷列名前后以稿到之日为次第，不论爵之崇卑、卒之时日。凡例还述北都之变后篇帙半归祖龙，食贫之士不克裹粮远涉广行采访，后人或贤愚不一，往往以纪载之局视为不急之务；并提及康熙四年奉旨搜求民间启祯年间事迹藏本，蒙本县吴伯成父……（OCR止）。可见本书在清初曾因苕溪史狱等受审查，后存案。版本为明崇祯甲申梁溪邹氏原刊、清康熙五年补刊凡例本，本次仅见前20页，主要为序、自序、凡例，正文尚未展开。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