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夏录

《平夏录》为明代黄标所撰（卷末题“东海黄标校编”）的一部纪事体史书，本次OCR为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前20页。卷端见“平夏录 说选四一备记”字样，正文以纪事本末体记述元末明玉珍据蜀建立大夏政权至明洪武四年明昇降明、蜀地悉平的始末。开篇称“元政不纲，群雄鼎沸，盖天命圣人必先以驱除云尔”，随后叙明玉珍为随州玉沙村人，家世务农，身长八尺，目重瞳子，乡间有讼皆往质焉；至正辛卯汝颍兵起，玉珍团结里中人屯于青山，众推为屯长；壬辰徐寿辉起于蕲黄，癸巳冬十一月寿辉僭大号都汉阳，遣使招玉珍，玉珍归汉阳，授元帅，益兵俾镇沔阳，与元将哈林秃连战湖中，飞矢中其右目，人呼为“旻眼子”。后因沔阳连岁饥，乙未春玉珍将斗船五十艘上夔府哨粮，丙申冬辰州杨汉以精兵五千屯平西寨，行省右丞相完者都镇重庆招兵，丁酉春三月完者都诱杀杨汉欲并其军，杨汉麾下怒，虏船下流，遇玉珍于巫峡，诉其事并言重庆可攻；万户戴寿建议分船为二，半载粮还沔阳，半因汉兵攻重庆，事济则为之，不济则归无损失，玉珍从之，遂生获哈林秃，父老迎玉珍入城，玉珍禁侵掠，城中按堵如故，献哈林秃于汉阳，寿辉以玉珍为陇蜀省右丞。戊戌春完者都自果州屯嘉定大佛寺，规复重庆，玉珍使义弟明二御之，明二攻嘉定，夜遣陈夜眼缘城劫乌牛山，城破，惟大佛未下，相持半载，玉珍亲率兵继之，旬日溃入之；赵资、完者都、朗革歹同守嘉定，明二执赵资妻于江岸招资，资射杀妻，城陷后三人会于龙州谋兴复，为游兵执至重庆，玉珍欲用之，三人求速死，同斩于市，蜀人谓之“三忠”，玉珍以礼葬之。玉珍攻完者都时道出泸州，刘泽民荐刘祯（字维周，前元进士，官大名路经历），玉珍往见，喜曰“吾得一孔明也”，邀至舟与议国事，即舟中拜为理问官。己亥遣使贡于汉阳，庚子春陈友谅弑寿辉自立，玉珍曰“陈友谅、倪文俊同在徐朝为臣子，今弑逆，予当讨之”，令吴仁寿领兵守夔关，绝不与通，为寿辉立庙城南，众推玉珍为陇蜀王。辛丑夏以刘祯为参谋，刘祯劝称大号以系人心，玉珍咨谋于众，壬寅春三月戊辰即位于重庆，国号大夏，改元天统，仿周制设六卿，以戴寿为冢宰、万胜为司马、张文炳为司空、尚大亨、莫仁寿为司寇、吴友仁、邹兴为司徒、刘祯为宗伯，置翰林院，立妻彭氏为皇后，子昇为皇太子，内设国子监教公卿子弟，外设提举司教授生徒，府置刺史，州曰太守，县曰县令，去释老二教，止奉弥勒，定赋税十取其一，农家无力役之征，秋廷试进士赐董重璧等八人及第，置雅乐，立郊社之祭。冬命司马万胜攻刺踏坎，普颜达史平章走之。天统二年癸卯春命万胜攻云南，由界首入，司寇邹兴由建昌入，指挥芝麻李由八番入，胜兵不满万，皆以一当十，十二月八日抵云南，梁王孛罗及云南行省廉访司官先二日走，屯兵金马山，邹、李不至，遣使四出告谕招安，降者日至，即遣侍中杨源表闻获象以献；四月梁王下王傅官大都领兵回哨援之，胜败于关滩，招安元帅姬安礼被执，问兵多寡，曰八千，大都命集于大理，胜以孤军不可深入，士多战伤，乃留建水元帅府聂千户守之，遂引还重庆。天统三年甲辰，司马万胜攻兴元，围城三日不克而还，命司寇邹兴攻巴州，克之，留兵镇守；是年更立中书省、枢密院，戴寿为左丞相，万胜为右丞相，尚大亨、张文炳为都察院，邹兴为平章，俾镇成都，吴友仁镇保宁，莫仁寿镇夔门，俱为平章，窦英、姜珪为参政，镇播州、夷陵，荆玉、商希孟俱为宣慰，镇永宁、黔南。天统四年乙巳，万胜取兴元；有刘谌者，江西人，为仁寿教官，文章清古，能作成后进，玉珍入蜀，弃官隐居澶州，子弟多从之游，玉珍屡征不就，卒，弟子葬之小市厢。是年冬，太祖高皇帝遣使通聘，玉珍遣参政江俨答聘。天统五年丙午春，玉珍卒，年三十六，昇袭位，纔十岁，改元开熙，尊母彭氏为皇太后；万胜与张文炳有隙，文炳使玉珍义子明昭矫彭氏旨召胜杀之，使刘祯代为丞相，胜有开国功，死非其罪，人多不服，吴友仁移檄兴兵，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书曰“不诛昭，国必不安，昭若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昭，友仁入朝谢罪。是年昇遣使来贡，太祖命侍御史蔡哲报聘，因挟一画史同往，潜图其山川险易。己酉洪武二年，朝廷遣使入蜀求大本，昇亦遣使来贡，使还，上赐玺书答之。冬十月，太祖遣湖广行省平章杨璟招谕昇，璟至蜀谕昇祸福，使同入觐，昇牵于群议不能决，璟还复以书晓之，略曰足下以幼冲之资袭先人之业，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以为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昔之据蜀最盛莫如刘备，诸葛孔明佐之，训练士卒，财用不足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疆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越汉中，以此准彼，相去万万，而欲以陡绝一隅之地延顷刻之命，可谓智乎；我圣上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遣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之说，失远大之利，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至矣，足下可不深念之乎；且向者乱雄如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莫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以为何如，祸福利害瞭然可观望，逆顺之图在足下审之而已。昇不能从。洪武三年庚戌夏四月，大将军徐达遣裨将金兴旺、张龙由凤翔入连云栈，合兵攻兴元，兴元守将刘思忠、知院金庆祥迎降，达留兴旺、龙镇守；七月吴友仁寇兴元，兴旺击却之，明日友仁复来攻，兴旺与战，面中流矢，拔矢复战，斩首数百，时城中守兵纔三千，友仁兵三万，兴旺遣使间道走宝鸡取援兵，友仁乃围城，决濠填堑急攻，兴旺婴城拒守，发炮擂石，敌兵多死；时徐达在西安得报，即帅师还屯益门镇，先令傅友德率兵三千径趋黑龙江，夜袭木槽关，攻斗山皆下，遂令军中持一炬然于山上，友仁见列炬起，大惊，乘夜遁去。是年又遣使假道攻云南，戴寿不奉命；又遣蔡参政招谕昇，不从。洪武四年辛亥春正月丁亥，上亲祀上下神祇，告伐明昇，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左副将军，德庆侯廖永忠为右副将军，暨荥阳侯杨璟、都督佥事叶昇率京卫荆湘舟师由瞿塘趋重庆；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济宁侯顾时为左副将军，暨都督佥事何文辉等率河南陕西步骑由秦陇趋成都；谕和等肃部伍、严纪律、怀降附、禁杀掠，以王全斌事为戒。戊子命宋国公冯胜往陕西修城池，卫国公邓愈往襄阳练军马、运粮饷以给征蜀将士。闰三月，杨璟兵次夔州大溪口，先是蜀人自谓瞿塘天险，遣莫仁寿守之，以铁索横断关口，闻王师临境，又遣戴寿、邹兴、飞天张益兵为固守计，于铁索外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寨，凿两崖壁，引缆为飞桥三平，以木板置炮以拒我师，璟等攻之弗克。是月傅友德攻蜀阶州，克之；先是友德陛辞，上密语之曰蜀闻吾兵至，必悉其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拒我，若出其不意直捣阶文，门户既隳，腹心自溃，兵贵神速，但患尔等不勇耳；友德受命驰至陕，集诸道兵，扬言出金牛，潜使人觇知青州、来阳空虚，阶文虽有兵垒而守备单弱，遂引兵趋陈仓，选精兵五千为前锋，攀缘山谷，昼夜兼行，大军继之，直抵阶州；蜀守将平章丁世真率众来拒，友德击败之，生擒其将双刀王等十八人，真遁去，遂克阶州；进至文州，距城三十里，蜀人断白龙江桥以阻我师，友德督兵修桥以渡，至五里关，丁世真等复集众拒险，都督同知汪兴祖跃马直前，中飞石死，友德怒，奋兵急攻破之，世真仅以数骑遁去，遂拔文州。五月己未，友德兵至汉江，不得渡，乃令军中造船百余艘；己卯船成，将进兵，欲以军事达汤和，而山川悬隔，适江水涨，乃以木牌数千书克阶、文、绵州月日，投汉江顺流下。六月壬午，友德拔汉州；初夏人闻王师至，命戴寿、吴友仁等悉众守瞿塘以扼三峡之险，及闻阶文破，寿乃留邹兴、飞天张守瞿城，而自与友仁还援汉州以保成都，未至而友德舟师已逼汉川，何大亨悉兵战于成都，友德还骁骑击败之；既而寿等兵至，友德令诸将曰彼远来，闻何大亨败，众已汹汹，可一战克也，乃迎击寿兵，大败之，遂拔汉州；寿与大亨走成都，临江侯陈德追击，又败之，获其卒三千、马三百；友仁走古城，友德乃以顾时守汉州，自将击古城，又大败其众，擒杀二千余人，友仁遁还保宁。丙戌，上闻汤和等驻兵大溪口，欲俟水平进师，恐其逗遛失事，赐玺书促之；廖永忠闻命，率所部先进，和犹迟疑未决，及得木牌于江，乃自盐山伐木开道，由纸坊溪以趋夔州。永忠兵至旧夔州，邹兴等出兵拒战，永忠分军为前后阵，前军既接，后军为两翼旁击之，兴等大败；明日复并兵攻之，杀溺死者甚众。辛卯，永忠进兵瞿塘关，山峻水急，而蜀人铁索飞桥横据关口，舟不得进，遂遣壮士数百舁小舟逾山度关，出其上流，人持粮带水筒以济饥渴，衣青莎衣以象草木色，鱼贯出崖石间，蜀人不之觉也；度其已至，乃率精锐出墨叶渡，夜分两道，一攻陆寨，一攻水寨，船头皆铁裹，置火器而前，黎明蜀人尽锐来拒，永忠已破其陆寨矣，俄而将士舁舟出上流者扬旗鼓噪齐下，蜀人方大骇，下流舟师亦进，发火砲火筒夹击，大破之，邹兴中火箭死，飞桥铁索皆断，擒其将蒋达等八十余人，斩首千余，溺死无算，飞天张、铁头张等皆遁去。永忠入夔州，明日汤和兵至，永忠乃与和分道并进，和率步骑，永忠率舟师，约會于重庆。丙申，傅友德进兵成都，夏守金州九龙山寨平章俞思中率官属军民二千三百余人诣友德降。是日永忠舟师抵重庆，次铜锣峡，昇等大惧，或劝昇奔成都，昇母彭氏泣曰今势成破竹，兵民皆已胆落，岂能效力，驱之拒守，死伤徒多，终亦不免，不如早降；昇遂遣使诣永忠军纳款，永忠以汤和未至，辞不受。癸卯，汤和至，会永忠兵驻朝天门外，是日昇面缚衔璧，与母彭氏及右丞刘仁等诣军门降，和受璧，永忠解缚，承制抚慰，下令将士不得侵掠，抚谕戴寿、何大亨等家，令其子弟持书往成都招谕，遗指挥万德送昇等并降表于京师。表略曰乾坤正一统，知天命之有归；日月仰大明，抚华夷之无外；万方丕冒，四海同欢；钦惟皇帝陛下功轶禹汤，德侔尧舜，运乾元不息之妙，寰宇肃清，秉神武不杀之权，生民永赖，收豪杰于纷争之日，施仁义于垫溺之时，景运维新，皇谟丕显，故无征而不克，无令而不从；臣昇僻处偏方，懵无学识，既靡窦融先机之智，又乏钱俶达事之宜，见出井蛙，计同穴兔，揣罪实由于此，启衅用非其人，用揆愚蒙，冒干天讨，顾闭辟之何益，遂开门以来降，迎拜道旁，窃效子婴之系颈，仰瞻天上，敢希孟昶之倾心，谨将军马钱粮及土地人民以献。七月庚申，友德兵围成都，戴寿、何大亨等出城拒战，以象载甲士列于阵前，友德命前锋以弩矢火器冲之，象中矢还走，反蹂寿兵，死者甚众，友德亦中流矢；会寿等得家书，闻昇已降而室家并完，皆无阙志，乃籍仓库，遣子纳款，友德许之；翊日寿等率其属诣军门降，友德按兵自东门入，得士马三万。壬戌，友德分兵徇州县之未附者，重庆知州尹善清拒战，友德击斩之，判官王柱华率军民降，夏亡。初保宁城中有韩氏女，年十七，遭明氏兵乱，虑为所掠，乃伪为男服，混处民间，既而果被虏，居兵伍中七年，人莫知其女子也，后从玉珍兵掠云南还，遇其叔父赎归成都，以适尹氏，人皆异之，称为“韩贞女”。乙丑，明昇等至京师，上命礼官定受降礼，礼部按孟昶入宋故事，拟令昇等于午门外进表待罪，听宣制释罪，赐冠服，引入丹墀听宣谕；上曰明昇与孟昶不同，昶专制国政，所为奢纵，昇年幼，事由臣下，宜免其叩头伏地上表请罪之礼；是日昇及其官属朝见，百官称贺，制授昇为归义侯，赐冠带衣服及居第于京师。八月庚子，汤和遣周德兴会傅友德攻克保宁，执吴友仁械送京师，蜀地悉平。卷末题“平夏录 东海黄标校编”。本书以纪事本末体汇录明夏政权兴亡及明初平蜀始末，保存杨璟谕明昇书、明昇降表等文书，对研究元末明初四川政局、明夏制度及明初统一战争具有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