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蜀记

《平蜀记》是一部纪事体杂史，专记明洪武四年（1371）平定明昇夏政权的经过。本次OCR所见为明万历丁巳（四十五年，1617）江西巡按陈于庭刊本前10页，内容包括正文及附錄刘基《平西蜀颂并序》。正文开篇记洪武四年春正月丁亥，明太祖亲祀上下神祇，告伐明昇，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左副将军，德庆侯廖永忠为右副将军，率京师、荆州、湘师由瞿塘趋重庆；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将军，济宁侯顾时为将军，率河南、陕西等处步骑由秦陇趋成都。先是荥阳侯杨璟奉上命至蜀，谕以祸福，明昇牵于群议不能决；杨璟还，复以书晓之，书中历论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义不足则不敢抗，德不足则归顺，方能保身家、流名誉、福及子孙；又指出明昇以幼冲之资，藉先人之业，据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恃瞿塘剑阁之险，此皆不达时变；并以汉昭烈、诸葛孔明据蜀尚仅能自保，今明昇疆场南不过播州、北不及汉中，欲以一隅之地延顷刻之名，实为不智；又举陈友谅、张士诚窃据吴楚、造舟塞江、积粮过山岳，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有在；劝明昇幡然觉悟，独断于心，自求多福，则可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明昇不能听，至是乃命汤和等徂征。太祖谕汤和等曰：“今天下大定，四海真安，惟蜀未平。朕以明玉珍尝遣使修好，存事大之礼，故于明昇悯其稚弱，不忍加兵，遣使开谕，冀其觉悟。昇乃惑于群言，及以兵犯吾兴元，虽败衄而去，然豺狼之心终怀噬啮。今命卿等率水陆之师，分道并进，首尾攻之，使彼疲于奔命，势必当死。但师行之际，在肃士伍，严纪律，以怀降附，无肆杀掠。昔王全斌事可以为戒，卿等慎之。”

正文续记三月傅友德攻蜀阶州。友德陛辞时，太祖密语之曰：“蜀人闻吾兵西伐，必悉其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拒我师。彼必谓地险而兵难至，若出其不意，直捣阶、文，则门户既袭，而心腹自溃。兵贵神速，但患卿等不勇耳。”友德受命至陕，集诸道兵，扬言出金牛，而潜使人觇知阶、文守备军弱，于是引兵趋陈仓，选精兵五千为前锋，攀缘山谷，昼夜兼行，大军继之，直抵阶州。蜀平章丁世珍率众来拒，友德击败其众，生擒其双刀王等十八人，世珍遁走，遂克阶州。进至文州，距城三十里，蜀人断白龙江桥以阻我师，友德督兵修桥以渡，至五里关，世珍复集兵据险，友德奋兵急攻破之，世珍仅以数骑遁去，文州亦克。五月汤和兵进攻瞿塘关，以江水暴涨，驻兵大溪口。是月傅友德兵亦至汉江，以水阻不得渡，乃令军士造战船百余艘。蜀人虽失阶、文，犹恃汉水自固，及闻我师造舟进取，益震恐。友德欲以军中消息达汤和，而山川悬隔，适江水暴涨，乃以木牌数千书克阶、文月日投汉水，顺流而下，蜀中见者为之解体。其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方悉众守瞿塘，以泥三峡之险，及闻阶、文破，乃分兵守瞿塘，还援汉州以保成都。未至而友德舟师已遍城下，因迎击寿兵，大败之，遂拔汉州，以济宁侯顾时留守，而自将趋成都。太祖闻汤和驻兵大溪口，欲候水平进师，恐其逗遛误事，适友德援至，乃下诏责其畏怯，恐失机会。廖永忠闻命即率所部舟师先进，和犹疑未决；及得水牌于江，知友德已克阶、文，乃自白盐山伐木开道以进。永忠师至瞿塘，蜀人设铁索飞桥横据关口，舟不得进。永忠密遣壮士数百舁小舟逾山度关，出其上流，人持糗粮，带水筒以御饥渴；蜀山多草木，令将士皆衣青蓑，鱼贯出崖石间，蜀人不知觉。度其已至，乃率精锐军分为二道，夜五鼓以一军攻其陆寨，一军攻水寨，将士皆以铁裹船头，置火器而前。黎明蜀尽锐来拒，永忠已破其陆寨，既而将士舁舟出江者一时俱发，上流扬旗鼓噪而下，蜀人出不意，大骇；下流之师亦拥舟前进，发火炮夹击，大破之，遂焚三桥，断其横江铁索，生擒八千余人，斩首千余级，溺死者甚众。明日汤和兵亦至，永忠乃与之分道并进，和率步骑，永忠率舟师，约会同于重庆。

七月廖永忠自夔州抵重庆，次铜锣峡，明昇大惧，或劝其奔成都，其母彭氏泣曰：“事如此，纵往成都不过延命旦夕。今大军势如破竹，人皆胆碎，岂更效力？然终亦不免，不如乞降以免生灵于锋镝。”昇遂遣使请降。永忠以汤和未至，不受；逾旬和至，会兵城下，昇面缚衔璧诣军门降，和受璧，永忠解缚抚慰之。是月傅友德兵围成都，戴寿等出城拒战，以象载甲士列于阵前，友德命前锋以弓矢火箭冲之，象中矢却走，寿兵躏藉死者甚众。会汤和遣人报重庆之捷，寿等亦得其家书，知重庆已降而室家皆完，遂无斗志，籍府库诣军降。九月汤和等遣人送明昇降表至京，诏省部议受降礼；省部言宋太祖乾德三年蜀主孟昶降，子弟及官属至阙下皆素服纱帽进待罪表，俯伏于地，通事舍人掖昶起，鞠躬听命，宣制释罪，昶等再拜山呼万岁，閤门使承旨赐袭衣冠带，昶等再拜跪受，各就次易服，然后入见于崇元殿，阁内门使引昶等入，蹈舞称谢，宣征使承旨宣唤，昶等再拜升殿至御座前鞠躬，太祖亲抚问之，昶还位，与其官属皆蹈舞再拜山呼万岁，出中书门下率百僚称贺；今拟明昇朝见，上御奉天殿，昇于午门外跪进待罪表，侍仪使捧表入，宣表官宣读讫，承制官出传制，昇等皆俯伏于地，侍仪舍人掖昇起，其属皆起，跪听宣制释罪，昇等五拜山呼万岁，承制官传制赐衣服冠带，侍仪舍人引昇入丹墀中四拜，出，丞相率文武百官行贺礼。太祖曰：“明昇与孟昶不同。昶专治国政，所为奢纵；昇年幼，事由臣下，宜免伏地上表待罪之礼。”是日明昇及其官属朝见，百官称贺，授昇爵为归义侯，赐冠带衣服及第宅于京师。时全蜀已下，惟吴友仁尚据保宁；冬十月汤和遣江夏侯周德兴会傅友德等克保宁，执友仁送京师，蜀地悉平。十一月汤和师还，各上所佩印绶，并所得蜀金印、冠冕、仪仗及银印五十八、铜印六百四、总制府七、元帅府八、宣慰宣抚司二十五、州三十七、县六十七、官吏将士五万九百九十人、马骡一万三千八百余匹。附錄刘基《平西蜀颂并序》称洪武四年大军伐蜀，明昇率官属奉玺印诣军门请降，自建国至是凡五年而天下一统，因撰颂以赞，颂辞有“惟彼蜀国，开自蚕丛”“剑阁倚天，瞿塘拆地”“诜诜虎臣，受命于征”“天子之威，妙算先定”“爰将其臣，奉其版籍，泥首军门，面缚衔璧”“四海会同，丰年穰穰”等语。本书正文简明扼要，以军事进程为纲，兼载招谕书檄、太祖谕旨及受降礼仪，是研究明初统一战争、平夏之役、明初四川治理及朱元璋统一战略的重要文献；附錄刘基颂序则兼具文学与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1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