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濠记

《平濠记》为明代钱德洪所辑，记王守仁平定宁王宸濠之乱始末，尤详于用间、疑兵、应变及王门师弟论兵事之语。本次所见为清道光辛卯（十一年，1831）六安晁氏活字印本前13页，卷端题“平濠记 明 钱德洪绪山辑”。开篇即述赣州在官吏书门阜及在门军民、阴阳占卜皆与贼通，官府左右词觇不待言出于口，凡意向颜色之闲贼必先知之；王守仁知其然，故在此则示以彼、在彼则示以此，每令阴阳择日，日者占卜或已吉而不用、或欲用而中止，每断兵粮食令俟期而发，兵竟不出，其后一出而成功。继而记公至丰城闻宸濠之变，亟欲遯流趋吉安，舟人闻宸濠发千餘人来劫，畏不敢发，以逆流无风为辞；公密祷于舟中，无何北风大作，舟人犹不肯行，公技剑馘其耳，遂发；薄暮度势不可前，潜觅渔舟以微服行，留麾下一人服己冠服在舟中，濠兵果犯舟而公不在，欲杀其代者，一人曰“何益”，遂舍之，故追不及。至临江，知府戴德孺喜甚，留公入城调度，公以为临江居大江之滨、与省城相近且当道路之冲，莫若吉安为宜，又筹三策：宸濠若出上策直趋京师，出其不意则社稷危；若出中策则趋南都，大江南北亦被其害；若出下策但据江西省城，则勤王之事尚易为。行至中途，恐其速出，乃假奉朝廷密旨，先知南府将反，行令两广、湖广都御史杨旦、秦金及两京兵部各命将出师，暗伏要害以俟袭杀；又取优人董某等各与百金以全其家，令至伏兵处所飞报窃发日期，将公文各缝置袷衣絮中；将发间又捕捉伪太师李士实家族至府尾，令其觇知，公即佯怒牵之上岸处斩，已而故纵之，令其奔报。宸濠逻获优人，果于袷衣絮中搜得公文，遂疑不发。此后又记公既拔南昌，知濠兵将还救，遣伍文定、邢珣、徐建、戴德儒共领精兵五百分道迎击，出其不意；偶遇某处我兵失利，报至，公怒甚欲以军法斩文定等，自帅兵亲战，或以敌锋方交若即斩之兵无统领，俟各奋励以图后效，明日各帅兵奋死以战，大败之。书中又载江彬等初至，公往见，彬辈设席于傍令公坐，公佯为不知，遂坐上席，转傍席于下以坐彬辈，彬辈衔之，出语诮公，公以常行交际礼谕之，左右皆为公解，遂无言；公非争一坐，恐一受节制则事机皆将听彼而不可为。又载公见张永，与之语知其忠，以濠付之，复上捷音以为宸濠不轨之谋已逾一纪，旬月就俘皆钦差总督威德指示方略所致，以此归功总督军门，以止上江西之行，称病净慈寺；永在上前备言公尽心为国及彬等欲加害意，既而公赴召奔龙江关，忠等又阻之使不见，公乃以纶巾草服入九华山，永闻又力言于上曰“王守仁实忠臣，今闻众欲争功，欲并弃其官入山修道”，繇是上益信公。书中另有“黄棺记”一条，谓此条载年谱中，然归功总督则止驾中、纶巾野服则举止中虑，故永得因以进言而解上疑，此谱所未及详也。又详载公于丰城闻忧时，参谋在侍，相与计议，恐宸濠径袭南京、遂犯北京，欲使迟留半月，远近闻知自然有备无患，乃假写两广都御史杨火牌，云为机密军务事，准兵部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颜咨，俱为前事，本院带领狼达官兵四十八万齐往江西公干，的于五月初三日在广州府起马，仰沿途军备有司照数预备粮草伺候支应，若临期缺误定依军法斩首，意示朝廷先差颜等勘事，已密于两广各处提调兵马潜来袭取宸濠。雷济问曰“帝王见此恐未必信”，公曰“不可信可疑否”，对曰“疑则不免”，公笑曰“得某一疑，彼事去矣”。既而叹曰：宸濠素行无道，残害百姓，今日虽从达者众，必非本心，徒以威劫利诱苟合一时耳；纵之前去，我以问罪之帅徐临其后，顺逆既判，胜负预可知也；但贼兵早越一方，民命残一方，今之计只是迟滞宸濠，一日不出则天下实受一日之福。遂密遣乖觉人役持火牌设法打入省城，濠果疑惧十餘日回全吉安。又令济等假写南雄、南安、赣州等府报帖，日逐飞报，以动摇省城人心、鼓励吉安起义之士；又谋假写迎按京军文书，云提督军务都御史王为机密军务事，准兵部咨，许泰、部永分领边军四万从凤阳等陆路径挟南昌，刘晖、桂勇分领京边官军四万从徐州、淮安等水陆鼓进，分袭南昌，王守仁领兵二万，杨旦等领军八万，秦金等领兵六万，各从信地分道进，刻期夹攻南昌，毋得彼此后；又写手本令济等还，惯能走递家人重与盘费，潜踪隐迹星夜前往南京及淮扬迎按官兵；又令访素通宸濠之人厚加结纳，令密报。宸濠闻知大加赏赐，差人四路跟捉，果获手本，将差人拷问杀死，因此又疑刘、李，信其谋。又与龙光计议假写回报李士实书，与刘养正亦同，两书既遗，雷济设法差递士实，龙光设法差递养正，各差递人皆被宸濠杀死，宸濠愈疑刘、李，刘、李本各相疑不肯出身任事；又遣高睿致书养正，遣济、禹引诱内官万锐等私写书信与内官陈暨等，皆反间之谋；又多写告示及招降旗号、木牌等项动以千计，遣雷济、龙光、萧禹、王佐等分行贼垒，潜将告示粘贴及旗号木牌四路标插；又先张疑兵于丰城，示以欲攻之势。书中还载公应变如神：破省城时忽传令造免死木牌数十万，莫知所用；及发兵迎击濠于湖上，取木牌顺流放下，时贼兵闻省城已破，胁从之众欲窜无路，见水浮木牌一时争取散去不计其数；翼日伍文定等方督兵殊死战，贼兵忽见一大牌书“宁王已擒，我軍毋得纵杀”，一时惊扰遂大溃。宸濠兵既屡败穷促思潜遁，见一渔船隐芦苇中，濠大声叫渡，渔人移棹请渡，竟送军中，诸将尚未知；书中又辨渔人缚送与捷疏所载颇殊，盖濠泣别妃嫔之后遁就渔舟，则知县王冕所转使，疏中不便详述，与不载反间诸谋同意；又记赣州父老言濠为叶芳所擒，当时芳出濠不意，濠穷而思遁，虽王冕预备渔舟伺候转送，实芳促之之力。叶芳有众万人，感不杀之恩，乐为先生用，先生闻示以意，芳叩首踊跃待报而发；逆藩亦属意于芳，尝以厚赀啖芳，芳不却，有以闻于先生者，先生憮然久之，搏案起曰“今日视义当为，成败祸福不计也”；及起兵，芳密使人告曰“吾以款彼也，今日之事生死惟命”，先生大喜即携以往，鄱湖之战逆藩望芳来，芳乘之遂就擒；大难之平芳实力，先生语芳曰“吾请于朝以官偿汝如何”，芳叩首曰“芳土人不乐拘束，愿作富家翁耳”，先生遂入宫籍所有以献，余以予芳满其欲。末段又载师门问答：或问用兵有术否，夫子曰“用兵何术，但学问纯笃，养得此心不动乃术耳。凡人智能相去不甚远，胜负之决不待卜诸临阵，只在此心动与不动之间”；又记与宁王交战湖上时，前军挫却，某某对立迁视三四中告耳如弗闻，此辈皆有大名于时，平日智术岂有不足，临事忙失若此，智术将安所施；又闻邹谦之曰先生与宁王交战时与二三同志坐中军讲学，谍者报前军失利，坐中皆有怖色，先生出见谍者退而就坐复接绪言神色自若，顷之报贼兵大溃，坐中皆有喜色，先生神色亦自若；又闻陈惟谋述薛尚谦之言，有侍于先生者自称可与行师，先生问之，对曰某能不动心，曰不动心可易言耶，对曰某得制动之方，先生笑曰此心当对鼓时且要制动，又谙与发谋出虑；又问今人有不知学问者尽能履险不惧是亦可与行师否，先生曰人性气刚者亦能履险不惧，但其心必待强持而后能，即强持便是本体之蔽，便不能宰割庶事，孟施舍所谓守气也；若人真肯在良知上用功，时时精明不蔽于欲，自能临事不动，不动真体自能应变无穷，此曾子所谓守约也；又闻刘邦采曰昔有问人能养得此心不动即可与行师否，先生曰也须学过，此是对刀杀人事，岂意想可得，必须身习其事，斯节制渐明，智慧渐周，方可信行，天下未有不履其事而能造其理者；孔子自谓军旅之事未之学，亦非谦言，但圣人得位行志自有消变未形之道，不须用此；后世论治根源上全不讲及，每事只在半中截作起，故犯手脚；若在根源上讲求，岂有必事杀人而后可以安人之理；某自征赣以来，朝廷使我日以杀人为事，心岂割忍，但事势至此，譬既病之人且须治其外邪方可扶回元气，病后施药犹胜立视其死，故平生精神俱用在此等没紧要事上。综观全书，既详述王守仁平宸濠之役中示形、用间、反间、疑兵、免死木牌、归功总督、保全自身等情节，又保存王门师弟关于“心不动”、良知应变与军事实践关系的问答，可补年谱、奏疏之未详，兼具史事与思想史料价值。此本为清道光辛卯六安晁氏活字印本，卷首及卷末钤印因OCR图像所限未能辨识，然活字印本形态与文字面貌，对考察《平濠记》流传及清代活字印刷具有版本意义。本次仅见前13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