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汉录

《平汉录》为明代童承敍所撰纪事本末体史书，专记元末陈友谅兴起、称帝及被朱元璋平定之事。本次所见为明万历丁巳四十五年（1617）江西巡按陈于庭刊本前15页，收入《纪录汇编》卷之二十八。卷首题“纪录汇编卷之二十八 平汉录”，正文开篇为“史氏曰”史论，从“胡元乱华，天地晦寒，壁诸禽兽，人得而驱之也”说起，评陈友谅“会管逢湖，提戈荆楚，遂能屡破坚城，卒僭尊位，可谓勇矣”，然“既戕主帅，复弑天完，凶戾罕俦，残霅无厌”，将其与项籍“矫杀冠军，阴弑义帝”相提并论；又谓其“犯我龙江，阑我洪都，盛兵东下，志意骄悍”，终至“授首都阳，鲸鲵尽殪”，以“驱爵于林，驱鱼于渊，盖圣王之鹯獭尔”作结，并说明“余因据国史书之”，交代史料来源。

正文依次叙述陈友谅生平与陈汉兴亡。陈友谅，沔阳人，本姓谢，祖千一赘于陈，遂从其姓，父音才为黄蓬渔子。友谅幼岐嶷，比长膂力过人，优于武慧，尝为县吏不乐。会罗田徐寿辉与倪文俊兵起，慨然往从之，为文俊簿书椽，寻亦领兵为元帅。及文俊专恣，心不能平，元至正丁酉九月，文俊谋杀寿辉不果，奔黄州，友谅因束纍袭杀之，遂并其军，自称平章。戊戌，友谅攻安庆，守臣余阙固守，以小孤为藩蔽，命义兵元帅胡伯颜统水军戍守；友谅自上流直扫山下，伯颜与战四日夜不胜，奔还；友谅进薄城下，阙遣兵扼之，俄而饶兵攻西门，友谅兵来东门，既登城，阙间死士奋击败之；友谅恚甚，乃并军树栅、起飞楼来攻，阙兵分捍，昼夜不得息，友谅兵四面蚁集，城陷，阙死之。夏四月破龙兴路，复破瑞州；五月遣康泰、赵琮、邓克明等攻邵武，又遣别将攻吉安路，进破抚州；八月破建昌路；九月破赣州；十一月破汀州。己亥三月遣兵略衢州，复遣兵破襄阳路；六月复遣其党王奉国攻信州，元江东廉访使伯颜不花的斤自衢往援，破走其兵，后数日又攻之，复大破之；友谅弟友德植木栅攻城益急，又遣使来说降，的斤数其罪而斩之；王奉国遂穴地梯城，昼夜攻之，逾旬城陷，的斤死之。十二月陷杉关。初徐寿辉闻友谅破龙兴，欲徙都之，友谅忌其来不利己，不从；至是寿辉固引兵发汉阳，南下江州，友谅阳出迎而伏兵于城西，寿辉既入门闭，伏发尽杀其部属，惟存寿辉，以江州为都居之，遂自称汉王，立王府、置官属，军权一归友谅，寿辉拥虚位而已。庚子四月，友谅以寿辉自拟阳攻池州，张德胜率师往援，至则守将赵忠被执，城已陷，乃设伏败之，斩首万级，生擒三千余，遂复池州。五月，汉王友谅以重兵犯太平，城陷，杀其守将花云，遂直犯龙江。太祖大怒，命诸大将共谋击之于石炭山，杀伤相当，冯胜率敢死士直冲其中坚，大破之，友谅仅以身免，追至采石，复与大战，友谅复败而遁，遂复太平。初友谅犯太平，挟寿辉以行，及太平陷，急谋僭窃，乃于采石舟中佯使人请寿辉前白事，令壮士持铁锤自后击之，碎其首，寿辉死。友谅遂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称皇帝，国号汉，改元大义，仍以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群下立江岸草次行礼，值大雨至，略无仪节。既而复还江州，遣人约张士诚侵建康。

太祖以康茂才与友谅旧，召使画策，茂才曰：“吾家有老阍旧尝事谅，令赍书伪降，约为内应，必信无疑。”友谅得书果大喜，问曰：“康公安在？”曰：“见守江东桥。”又曰：“桥何如？”曰：“木桥也。”乃遣使还，谓曰：“归语康公，吾即至，至则呼老康为号。”归具以告，乃命李善长易江东桥以铁石，通宵治之。友谅至，见非木桥，乃矫疑，连呼老康，无应之者，始知阍者谬己。茂才乃合诸将奋击，大破之，降其将张志雄、梁铉、喻国兴、刘世衍等，缚其士卒二万，友谅奔还。其将张定边陷安庆府，太祖乃令诸将曰：“友谅贼杀其主，僭称大号，侵我太平，犯我建康，今又以兵陷我安庆，窥其所为，不灭不已。”徐达进曰：“师直为壮，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刘基独张目不言，太祖召基入内，基曰：“先斩主降议及奔钟山者，乃可破贼耳。”太祖曰：“先生计将安出？”基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太祖遂用基策，督诸帅率舟师乘风溯流而上，遂克安庆，长驱向江州，距其都五里许，友谅始知之，谓神兵自天而降，大破之，友谅挈妻子夜奔武昌，我师遂入九江，获马二千匹、粮十余万石。既而友谅相胡廷瑞见江州已破，遣使诣军中请降，平章祝宗以南昌降。壬寅春正月，太祖命祝宗从徐达征武昌，宗中道叛回据南昌，四月始定亲乱。太祖曰：“得南昌，是去陈氏一臂。”因命大都督朱文正统元帅赵德胜等往镇其地。时友谅据湖广，张士诚据浙西，皆未下，众以为苏湖地肥饶，欲先取之，基曰：“士诚自守虏耳，友谅居上流且名号不正，宜先伐之。陈氏既灭，取张氏如囊中物耳。”太祖曰：“友谅剽而轻，其志骄；士诚狡而懦，其器小。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图。若先攻士诚，友谅必空国而来，是我疲于应事，有难为；先攻友谅，士诚必不能逾姑苏一步以为之援。朕所以取二寇者，固自有先后也。”会友谅忿其疆场日蹙，乃作大舰来攻洪都，自为必胜之计，载其家属百官，空国而来，以兵围城，其气甚盛，号六十万。戴竹府御矢石，用云梯等攻具百道攻城。文正城上发炮石、擂木、火箭，无不破之。敌昼夜环攻，友谅亲督促之，意必拔。文正主画军中，分布诸将，随方应敌，剪获其众。友谅复以所获吉安守将刘齐、朱华，临江同知赵天祐徇城下，文正略不为动。已而德胜中流矢死，被围日久，音问不通，文正遣千户张子明告急于建康。敌攻城益急，文正遣舍命王诣友谅营诈约日出降，友谅信之，缓其攻，及期城上旗帜一新，至暮不出，友谅乃缚舍命王于城下杀之。文正坚守以待援至。初子明取东湖小渔舟，夜从水关潜出，越石头口，夜行昼止，半月始达建康，见太祖具言其故。上问友谅兵势何如，子明对曰：“友谅兵虽盛，战斗死者亦不少。今江水日涸，贼之巨舰将不利用，又师久乏粮，若援兵至，必可破也。”太祖曰：“归语文正，但坚守一月，吾当自取之。”子明还至湖口，为友谅所执，友谅使呼文正出降，子明至城下呼曰：“大军且至，固守以待。”文正闻之，守益坚，敌不能破。七月丙戌，太祖亲帅诸将发舟师二十万，进次湖口。自友谅围洪都至是凡八十有五日，闻援兵至，即解围东出鄱阳湖以逆我师。丁亥遇于康郎山，戊子我师分为十二屯，徐达、常遇春等诸将击败其前军，俞通海复乘风发火炮，焚寇舟二十余艘，军威大振。友谅骁将张定边奋前欲战，常遇春射却之，廖永忠即以飞舸追定边，定边走，身被百余矢，士卒多死伤。己丑诸军接战至晡，东风益烈，以七舟载荻苇、置火药其中，乘风纵火，焚其水寨舟数百艘，火炽十里之间，烟焰涨天，湖水尽赤，友谅弟友仁、友贵及平章陈普略等皆焚死，溺万余人，贼锋尽挫。庚寅，永忠、通海等以六舟深入鏖战，敌联大舰拥蔽，悉撚刀以死拒，我师望六舟无所见，意已陷没，有顷六舟飘飘而出，势若游龙，我师见之，勇气愈倍，合战益力，呼声动天地，敌兵大败，友谅夺气。辛卯，张定边欲挟之退保鞋山，为我师所扼，不得出，敛舟自守，不敢战。是夕我师渡浅，泊于左蠡，与友谅相持者三日。八月八日，我舟入江，驻南湖嘴，水陆结营。刘基期以金木相犯日决胜负，敌舟不敢出，粮且尽。壬戌，友谅计穷，冒死突出，欲由禁江口奔还武昌，太祖麾诸将邀击之，舟联向北，随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战不已，友谅是日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擒其太子善儿。友谅自称帝至死仅四年，年四十四。其平章陈荣、姚天祥已下悉以楼船军马五万来降。定边乘夜以小舟载友谅尸及其子理径武昌，复立理为帝，改元德寿，我师复围之。甲辰春正月，太祖建国号吴。二月以武昌围久不下，乃亲往视师，督诸将击之，擒其元帅张必先，既而遣罗复仁入城谕陈理使降，遂率其太尉张定边诣军门降。凡府库悉令理自取，城中民多饥困，命给粟赈之。于是湖广、江西诸郡相继皆降。乃封友谅父普才承恩侯，理顺德侯，友谅弟友富归仁伯、友直怀恩伯，弟友仁追封康山王，命有司塑像岁祀焉。后普才徙滁，理徙高丽。卷末附宋濂《平江汉颂》，以“以军旅之师兴濠泗间”起，颂太祖平定陈汉之功，末称“臣虽微贱，文字是职，对扬皇休，并献臣臆，三代以还，用仁兴国，皇宜遵行，永作民极”。其后为校正、对读、覆订题署：“广信府同知邹潘、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庵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纪录汇编卷之二十八终，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本书以纪事本末体详记陈友谅兴起、称帝、与朱元璋争战至鄱阳湖败亡的全过程，所载龙江之战、洪都保卫战、鄱阳湖大战等细节，可与《明太祖实录》《明史》参证，为研究元末群雄、明初统一战争的重要史料。此本为《纪录汇编》卷之二十八，明万历丁巳江西巡按陈于庭刊本，卷末多人校正题署，对考察《纪录汇编》编纂、明代史书刊刻与流传亦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15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