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奏牍

《南宫奏牍》为明高拱所撰奏疏集，今见者为明嘉靖间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作者自题，正文存《题选补译字生疏》《参四夷馆教师顾祎等疏》两篇长疏，是考察高拱在礼部任内处理四夷馆译字生考选、馆务整饬及明代对外译学制度的重要材料。卷首《题南宫奏牍》署“嘉靖丙寅夏四月二日中玄子题”，自题称“予视篆南宫未久，奏牍无多，然一二有关处分者皆自属草，故特存之，事理所在，后或有稽云”。所谓“南宫”，即礼部之别称；“视篆南宫”指其任职礼部期间。自题说明本集所收并非泛常文牍，而是作者亲自起草、事关处分得失的奏疏，故虽数量不多而特加存录，以备日后稽考。这一自题既交代了书名由来，也揭示了本集的编纂标准：重在实际政务处分，而非文章辞藻。

正文首篇《题选补译字生疏》是一篇关于四夷馆译字生考选与培养的长篇奏疏。疏题下注“题为久缺译字生，恳乞照例题请选收作养，以备任使事”，由仪制清吏司案呈，内称内阁题据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丘岳呈，据鞑靼等馆教师署正等官顾禕等屡次呈称“冬馆欲人习译，乞要选取世业子弟作养”等因，奉圣旨“是，礼部知道”。疏中回顾译字生自嘉靖十六年考收之后“迄今垂三十年，中多事故更迁，所存者仅余一二，世业无传，番译且废”，故内阁题乞照例选收，并敕礼部详议。高拱等遂拟议条件开列上请，其中包括：一选世业，查正德三年选取译字生一百七名、嘉靖十六年选取一百二十名，“皆不问世家，不论本业，止泛考汉文数字，待收馆之后方习番文，考非所用，用非所考”，故主张取各馆世业子弟资禀年岁相应者考选送院作养；一定年限，令各生先自报已通未通二项，未通者限年二十五岁以下审验得实方准收考，已通者不限年收考，必全晓而后取，并于卷首明书已通未通以便分别；一严保勘，令各馆教师结送世业子弟赴考，如有朦胧冒选者日后事发即行黜退并将原保教师参问，又令各馆教师将本馆见任各官及曾任而物故退闲者的亲世业子弟取具重甘执结亲赴本部投递，教师故绝而子弟独存者许邻馆保之；一绝干请，查先年考选不公大招物议，皆因富商豪族凭恃钱神或钻刺部官、或买嘱势要转为请求，故先行禁约，敢有钻求窥伺及转为干请者，官员指名参奏治以重罪，不系官员者即于本部门首枷号一个月满日送法司问罪；一严考试，查先年试法甚疏，致通关节，且止考七言绝句诗一首，易预拟暗合，故于考试之日严加搜检封锁防范，试字不用旧句，临时杂出汉文三十字令译番文，仍令弥封官先行弥封然后送看，各馆教师先将番文底本送部以凭验对；一分馆业，因九馆所习番文各异而注以汉字亦互相有无，故于考试之日公同于九馆番文底本内揭出一段令其译写，又各馆事务繁简不同，事繁者多取数名、事简者少取数名，如有一馆无人习学则于别馆当取有余之数补之；一慎考校，查旧例考选入馆之后提督官四季考试，欠精者责打二十，习学三年会同六部都察院堂上官、翰林院掌印官于午门内会考，中试者月给米一石，又三年会考中优等者与冠带仍月给米一石，又三年会考中优等者授以序班职事，初试不中者有再试三试之例，嘉靖元等年屡经本部题准各馆官生中有愚顽不学屡考无成者若容再试终于无用，今后习学三年不中者径斥为民，六年冠带不中者给与冠带荣身，九年授职不中者即以应得原职俱各回籍闲住；一定收补，主张今后每六年一次收考，每考止取二三十人，使进身有期、入肯习业、取人不泛、业自可精；一查实历，令临及三年会考须查算在馆日期有无虚旷，无故旷三个月以上已食粮者住支、未食粮者令补足日期方许送考，丁忧起复事出不幸者情若不同；一禁差遣，查译字官生一得进身即便营求差遣、旷废本业，每有外夷朝贡之文及敕谕宣示诸番者令一辩译则瞪目支吾莫可措手，不免为远人所笑，故令各馆官生安心习业、较闲课仿，毋得钻刺谋差；一补教师，据提督四夷馆少卿丘岳呈称缅甸馆师生俱已故绝，诚为阙典，先年缺人俱令各边镇巡官保举起送充用，又查当时缅甸教师不识中国文字，使人口传汉字题目令其写作番字，先因本馆教师不曾传有本国字样，本馆人员止将百处字样习学，故考时欲要依本对看而无本可对，以致难定等第，故请行令该镇巡等官多方访求通晓番汉字样者充缅甸教师，并求本国字迹或责令教师寻获奏译成书以便教授。全疏条分缕析，从资格、年限、保勘、防弊、考试、分馆、考校、收补、实历、差遣、师资等方面系统提出整饬四夷馆译学的主张，是研究明代四夷馆制度、译字生考选及高拱礼部施政的重要文献。

第二篇《参四夷馆教师顾祎等疏》则记译字生考选后的一场风波。疏题下注“题为译字官子弟考选不遂，悖旨请求，造言乱政，乞赐究治以正国法事”。疏中称，先该内阁题称西夷馆缺人习译，乞要选收世业子弟作养，本部议覆题奉钦依，将世业子弟顾彬等取各馆教师顾禕等重甘结状严考分别等第封卷进呈，奉圣旨“是，这世业子弟你每既考取停当，都着送馆作养”。揭示二日间，高拱赴西内直所，有一译字官直入其寓内自称教师顾禕跪告曰“人家都有子弟入选，我是教师头儿，两个儿子都不得与，望替一处”，高拱不胜惊愕，答曰“弥封考试安知谁何，止凭译写番字多寡为去取，今成命已下，谁敢那移”。顾禕犹不去，随据仪制清吏司案呈有鞑靼馆世业子弟顾彬揭帖，开称彬等伏睹礼部题准内严保勘一款，行令各馆教师各将本馆见任各官及曾任而物故退闲者的亲世业子弟取具重甘结状亲赴本部投递，严加考核果无诈冒方准收考，仍于考试之日许各生面讦，如有前弊即将本生同保送者一并送问，脱或一时幸免日后被人首发或查访得出不论入馆年月久近仍行问革为民，原保教师一体连坐；今查得考中田东作等实系冒籍，预知有门路用贿投拜教师门下私习番文，查先年故绝同姓者冒作子孙朦胧入选，本部法度虽严一时难辨，考日复被司官看卷不谙番字取重楷书，以致取中冒籍十有三四，世业彬等各馆三十余人久候四年经考二次旧册可查，乞即将废卷查对审书，如有七字差讹即甘欺诳重罪，或再面考不通粉骨无怨；及开称田东作、田畯、王子春、胡良金、林洲、唐璋、孙承爵、邵前烈、李溥明、周国仕、李尚珍、盛从智、吴松、杨蕋、沈廷松、王国新、许惊、陶承宠、吴松、丘登、单文相、单文辅俱系冒籍等因到司案呈到部。高拱随即查保送文案，顾彬即顾禕之子，所谓“儿子不得与”者乃其人也。疏中切言译字生数十年不选，正因此辈巧于夤缘、善于讪谤而有嫌可避，今兹举行，臣等实详加咨访、熟思审处方敢开列条件请自圣裁，臣素奉法不移，人无干者，而考之时又且防范严密、审对精实，曾不一毫假借，是以命下之日皆以为至公无私可洗数十年之弊。疏中又驳顾彬揭帖之诬：各馆开送子弟到部时，随取各保结当堂面审，立各教师于侧、列各子弟于前，谕之曰若有诈冒之人是争文世家子弟之利可即举出便当呈治逐出，当时顾禕系教师之首、顾彬系子弟之首同声应曰“俱是世业子弟，并无一人诈冒”，复谕以连累利害，皆云“法度所在，谁肯与人担在此”，其言甚剀切，固皆伊父子之言也；何言犹在耳而顾彬遽有此揭？况保勘之条原题诈冒者许各生面讦或被人告发，今据各生面讦既云无弊，则必待他人告发方可凭信，何各生面讦之时皆云并无诈冒，及黜落之后方行投递私揭？子且既称诈冒二十二人，却又云彬等三十余人旧册可查，岂是取中者即诈冒而不取者三十余人即无一人诈冒乎？此其理自不通显出怨诬。疏中又查顾禕系鞑靼馆教师，彼时保送世业子弟二十四名，即顾禕当堂亲递结状，今顾彬所揭他姑勿论，即如称王子春冒译字官王福永侄、胡良金冒译字官胡良佐弟、林洲冒译字官林密侄，以上三名俱系顾禕保勘，何其自相背戾不顧前後若是乎？且昨当面试时众官皆曰无弊，及事后又问众官言皆如前，独顾禕曰“尚有说”，乃于今日有“两子都不得与”之说，则所谓“尚有说”者固此说欤？则伊子昨日之揭其情可知。疏中又驳“司官不谙番字取重楷书以致取中冒籍十有三四”之说，谓考卷糊名止凭本业，至于冒籍与否不在卷中辨验，何以不谙番文辄取冒籍其理尤为不通；且是日司官各以原本对看，差者则注字傍，臣等复亲加校阅详细，岂得错误。故请下翰林院另取各子弟废卷及原送番文底本，即令各馆教师公同查对，如果无差是臣等之不谙番文也，若果七字之上则不仅顾禕有悖旨请求之罪，而伊父子实均有造言乱政之罪；乞将顾禕、顾彬俱送法司究问如律，顾禕请黜退，顾彬比照原题请托事例于本部门首枷号满日解回原籍当差，以为犯法者之戒；如田东作等果有诈冒情弊日后被人告发自有题奉钦依另行遵照参究治罪并将各保送官连坐。疏末又附及子弟王守仁、王应春、于铜、于铣等开具揭帖当街投递造言生事，均属违法相应究治，但不系官员不在题参之数，合行并送法司。此疏将译字生考选中的请托、冒籍、造言、投揭等情节逐层剖辨，既可见高拱处理部务的严明作风，也保存了明代四夷馆教师、世业子弟、考选防弊及部院会问程序的具体细节。

版本方面，此本为明嘉靖间刊本，卷首自题署嘉靖丙寅（四十五年，1566），正文分卷之一，收疏二篇，行款、题署及“中玄子”自题均保留明刻本面貌。该本对研究高拱礼部施政、明代四夷馆制度、译字生考选与培养、明代对外译学及嘉靖间部院行政运作均具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