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左六忠述

本书为明何如召所撰《辽左六忠述》，明末刊本。此次提取前20页，卷首保存《辽左六忠迹引》，其后为“辽左六忠迹卷上”及第一位忠烈刘綎的长篇传记，虽仅见前20页，尚未见六忠全貌及后五篇传记，但已可据以了解本书的编纂缘起、撰述宗旨、传记体例与史料价值。

卷首《辽左六忠迹引》是理解本书的重要文字。引文以“金经百炼而铜始成，玉火三日而色不变”发端，说明其性坚，继而推及“正直之气在天为星辰，在地为山岳，在人为节义”。何如召感叹自“长庚谪见，奴祸剥肤”，辽东形势急转直下，“辽之亡也忽焉”，犹赖仗节死难之士存一线正气于天壤之间。引中提及“三路殒师及开铁辽沈广宁之败”，其间殉难捐躯者指不胜屈，然“荏苒六载，未闻有吊战场而纪遗芳者”，仅见于京省人物志，而挂漏滋多、谬讹不鲜，不足以发幽潜之光、吐忠义之气。因此，何如召“不揣固陋，网罗逸事，摘其尤者六人，诠次小传于左”，并引《易》“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乐天知命故不忧”以赞数君子。引文署“天启甲子二月丙戌日”，可知本书成于明末天启四年（1624）前后，编纂目的在表彰辽左殉难忠臣，存一方正气，补官修人物志之漏略。

正文“辽左六忠迹卷上”题“五茸何如召编”，首篇为《援辽总兵官左都督刘綎》。传文详细记述刘綎生平及援辽战死经过。刘綎字元辅，原籍四川，世袭南昌卫指挥，遂为南昌人。父显为四川总兵官，破倭征蛮有大功。刘綎起家指挥，万历壬午云南逆酋岳凤反，本兵议调邓子龙及綎各领兵三千赴之；子龙擒罕虔，綎以计诱岳凤及其子曩乌缚献阙下，自是名益腾。传中称其“智勇具足，行兵饶有纪律”，尝列骏马五十余跳跃其间，来往轻于舞蝶；倭酋平秀吉之乱，綎奉调入朝鲜，有克捷功，于大营斩三大牯头，随刀落刀三提而已，师旋留镇王京，朝鲜卒赖以安。会播酋杨应龙叛，亟撤綎归，又以綎稍逾期降充为事官从征；綎主綦江路，应龙忌綎威名，欲挫其锋，九盘子之战悉其精锐付子朝栋使尽力与綎角，綎一战大殲其军，贼为气夺；后连破数关，遂抵囤下，较诸将功最先亦最奇。献俘时所进惟象床三十六，他物率不称上心，疑经略已下有私，遂稽赏格；甲辰正月始叙播功，升左都督，录一子世本卫指挥使。戊申云南逆酋阿克反，诏起綎为总兵往讨，寻以贼平不果行；未几复起四川总兵，驻札遵义府。綎威名夙震，苗蛮怖慑，竟以争礼被劾归；泊舟九江赴司道宴，酒半将家丁五百习战艺场，家居日费私财五十金养死士，盖一日不忘报国者。

传文重点记述万历戊午（1618）建酋奴儿哈赤反陷抚顺城后，廷臣咸谓宜用宿将援辽，刘綎起左军都督府佥书。五月离家赴援，守备刘招孙等七百三十人随行，途中复收故部及精兵三千一百余人。綎入都条上方略，谓奴虏蓄谋已久，刍糗山积，不惜金帛以要众心，战则兼中国之长技，诡计百出，未可仓卒议剿；修攘大计在熟察彼己情形，厚集士卒而训练之，俟其心志既一、刍饷给、器械备、多方应援，守可星布，战可环连，而后得以几万全。时无韪之者，独请调土汉兵一议，兵部覆奏减其数，上特俞允，遂调川兵应援。綎沿途自裹糗粮，不费公家，行伍肃禀军令，秋毫无犯。八月部署兵丁出山海关，二子随行，长佶年十八，次佐年十七，俱官千总，晓畅兵机，家属寓通州。綎身经数百战，善舞大刀，闻报即束装就道，所随刘招孙等悉出家丁，枭健异常。

己未二月杨镐誓师辽阳，以宽奠为一路，从凉马堡出边，刘綎为主将，管宽奠游击事都司祖天定、南京陆营都司姚国辅、山东营都司周义、原任副总兵江万化、叆阳守备徐九思、浙东营备御周翼明等隶之，以海盖兵备副使康应乾监督，同知黄宗周赞理，朝鲜兵马分路并进，又监以管镇江游击事都司乔一琦，以攻奴贼之东向。綎令守备刘招孙、应祥、徐九思等，游击祖天定、乔一琦，都司周义等为前锋，自统大军为中队，朝鲜兵为后继，众共四万余。綎出宽奠，一琦督朝鲜兵出镇江，至凉马甸合兵。此后连克牛毛寨、深河、马家寨、董古、火狐狸等寨，斩获甚多，炮铳击死贼兵数千，贼婿火胡狸死于阵中。奴酋始震怖，邀西虏数万相援，连夜将其精铳七万伏于东山。奴酋设计诱之，以杜松阵亡衣甲器械使浙降人之黠者诈为松材官，持号矢入綎营告急，诱其会师夹攻。綎迟回良久，质疑“予与尔将军雁行，安得传矢”，伪官以“事急取信”为辞；綎又问“出师时相约传炮为号令，师抵城下何不闻炮声”，伪官以“虏地素无烽火”“驰三里传一炮，不若一骑之驱较速”应对。綎方首肯，伪官驰出还报，奴酋遂下令传炮。綎命诸将拔营而东，老弱各执鹿角绕营如城，始闻炮声犹敦阵而行，行至十五里许炮声益喧，乃下令弃鹿角而趋。至狼山，山势险峻，綎深疑之，忽两山伏起，矢下如雨。副总兵江万化首战死，参将祖天定、游击乔一琦继殁；綎见前军不利，督兵进战，急取飞刀左右冲突，杀死贼将数员；朝鲜左右两营齐奋杀贼，贼绕出其後，四面夹攻，冲击前阵，围之数重，犹鏖战不已；守备刘招孙出入死斗，万夫莫当，格杀数十贼，贼众争前杀之，支解其尸；自己至酉，内外断绝，马军陷溃；綎面中一刀，胸中一矢，力不能支遇害，时年六十有七。传中称其“转战克十五寨，手亦贼级无算，冲阵十层，血战七日，奋斩奴酋二婿”，竟以偏师深入、止裹廿日之粮、车营不继、应援不及而死。綎之火器精绝一时，竟不及一施，公私辎重悉为贼有，丧大将军七十有九。綎阵亡后，二子及守备刘可眷等五人生还，家丁并大同兵奔出万余人。事闻，神宗悯阵亡将士，发内库钱，遣中使于都城寺庙焚香追荐，各立木主；御史杨鹤等议择东城隙地塑像立祠，并请优恤其家属在通州者；诏东征阵亡文武将吏军丁为国捐躯，忠魂可悯，已令查明优恤立庙。天启元年三月壬戌诏赠少保，袭升三级，荫一子本卫指挥佥事世袭，赐谥，祠名表忠，加祭葬，复加二坛。传末附及其弟国相、侄训及二子刘佶等事，称“忠义萃于一门矣”，又有“外史氏曰”评论刘綎智勇威望、纪律赏罚、结士卒欢心、落蛮夷胆魄。全传篇幅较长，叙事详赡，保存了刘綎生平、援辽方略、萨尔浒东路军战况及身后褒恤等丰富史料。

版本方面，本书为明末刊本，卷首引署天启甲子，正文题“五茸何如召编”，卷上首篇为刘綎传。前20页保存引文及刘綎传全篇，对于研究明末辽东战事、萨尔浒之战东路军、刘綎生平、明代忠烈传记编纂及天启间文献流传具有直接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五忠传记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