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编年

《孔子编年》是宋代胡仔编纂的一部孔子言行编年体传记，本次所见为清文澜阁四库全书朱丝栏钞本前20页。卷首《钦定四库全书》提要先辨作者归属：此书五卷旧本题宋胡舜陟撰，但书首有绍兴八年胡舜陟序，乃其自静江罢归之日命其子胡仔所撰，非舜陟自作；胡仔字元任，后流寓吴兴，尝辑诗话行世，即所谓苕溪渔隐。提要又述胡舜陟生平，称其字汝明，绩溪人，大观三年进士，靖康间官侍御史，南渡初知庐州有御寇功，更历数镇，最后为广西经略使，因欲为秦桧父建祠，高登不可，因劾登以媚桧，会以他事忤桧意，亦逮治死于狱，事迹具《宋史》本传。这段提要不只是目录学考订，也为理解本书的成书背景、作者家世及南宋初政治环境提供了线索。

提要对本书体例与内容有扼要评述：是书辑录孔子言行，以《论语》《春秋》三传、《礼记》《家语》《史记》所载按岁编排，体例亦如年谱；其不曰年谱而曰编年，乃尊圣人之意。自周秦之间谶纬杂出，一切诡异神怪之说率托诸孔子，大抵诞谩不足信，胡仔独依据经传考寻事实，大旨以《论语》为主而附以他书，采掇颇为审慎。提要也指出其局限：诸记录圣言不能尽载岁月，胡仔既限以编年，不免时有牵合，如《左传》襄公二十一年郑人游乡校，传“仲尼闻是语也”云云，杜预注谓仲尼于是十岁上下，殊为疏舛；《礼记·儒行》对鲁哀公云云系之六十八岁，《哀公问》大礼何如云云又系之七十二岁，不知何所据而云然，此类尤失于穿凿。然由宋以后纂集圣迹者其书日多，亦猥杂日甚，胡仔所论次犹为近古，故四库馆臣录冠传记之首，以见滥觞所自。末署乾隆四十九年三月恭校上，总纂官纪昀、陆锡熊、孙士毅，总校官陆费墀。

继四库提要之后，卷首又有胡舜陟《孔子编年序》，末署“绍兴八年三月壬子绩溪胡舜陟序”。序文从“圣人达而在上者制治之法成于周公，圣人穷而在下者制行之法成于孔子”立论，认为周公制度详见于《周官》之书，与五经并行于世，可得而考；孔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者，则杂出于《春秋》三传、《礼记》《家语》及司马迁《世家》，而又多伪妄，惟《论语》为可信，足以证诸家之是非。因此命其子胡仔“采摭其可信者而为编年，凡五卷，起襄公二十二年，讫哀公十六年，自孔子始生而至于终，言动出处亦略具矣”。序文又感慨孔子以天纵之将圣，生于乱世而时无贤君，莫能用之，故去鲁凡十三年，适卫者五，适陈适蔡者再，适曹适宋适郑适叶适楚者一，而复自卫反鲁；其或仕或处、或久或速，莫非“翔而后集，色斯举矣”，然辙环天下卒老于行，乃天也非人也。序文还论及后世对孔子见南子、从弗扰佛肸等事的疑惑，认为圣人屈己而见所不见，乃天之厄，违天不祥，故有“予所否者，天厌之”之语；弗扰、佛肸之召欲往而卒不往，则明圣人有可见之道，欲为天下后世训，不必往，非从容中道者不能。序文末称《论语·乡党》一篇见圣人动作威仪之则至纤至悉，其他篇所谓“子之燕居，申申夭夭”“子温而厉，威而不猛”“子与人歌”“子所雅言”之类，皆弟子所记，而圣人动容周旋中礼，了然在人目前，学者得以取法；本书编年书七十三年应世之行，有出处去就之大节，孟子所谓“集大成”“金声玉振”“圣智之事”举在是矣，善学圣人者必有取于斯。

正文卷端题“钦定四库全书 孔子编年卷一 宋胡仔编”。卷一先从孔子先世叙起：孔子之先宋人也，武王克商，以商遗民封纣子武庚以奉汤祀；及武庚与管蔡叛，成王命周公诛之，以纣之庶兄微子启为商后，封于宋；微子启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微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炀公熙立；湣公长子弗父何，何之弟鲋祀弑炀公，以国授何，何弗受，鲋祀立，是为厉公，而何世与宋大夫；其曾孙曰正考父，考父之子曰孔父嘉，孔父生时所赐号也，子孙因以为氏；孔父嘉为华父督所杀，其子奔鲁，始为陬人；孔子之曾大父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以勇力闻于诸侯，晚求婚于颜氏，颜氏三女季曰徵在，妻之，生孔子。以下按年编排：庚戌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生于鲁昌平乡陬邑，初徵在祷于尼丘之山而生孔子，故名之曰丘，字仲尼；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及长，长九尺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辛亥鲁襄公二十三年，年二；壬子鲁襄公二十四年，年三，父叔梁纥卒，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癸丑鲁襄公二十五年，年四，弟子秦商生；甲寅年五；乙卯年六，弟子颜路生；丙辰年七；丁巳年八；戊午年九，弟子仲由生；己未鲁襄公三十一年，年十，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孔子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弟子漆雕开生。辛酉鲁昭公二年，年十二；壬戌年十三；癸亥年十四；甲子鲁昭公五年，年十五，鲁叔孙穆子初辟侨如之难奔齐，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生子曰牛，至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后穆子反鲁，以牛为竖，有宠，牛拘孟丙杀之，仲壬奔齐，穆子病，竖牛弗馈食而卒，竖牛立昭子而相之，仲壬闻丧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乱家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孔子曰“叔孙昭子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弟子闵损生。乙丑鲁昭公六年，年十六；丙寅年十七；丁卯年十八；戊辰鲁昭公九年，年十九，娶于宋之亓官氏；己巳鲁昭公十年，年二十。由此可见，本书以年为经，以孔子言行、弟子生卒及春秋大事为纬，将经传史子中有关孔子的记载按岁排比，既有编年谱牒的条理，又保留了大量原始文献，是研究孔子生平、孔门弟子及宋代孔子编年体著述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