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忠节录

《建文忠节录》为明代张芹编纂的建文忠臣传记汇编，本次所见为清道光辛卯十一年（1831）六安晁氏活字印本前20页。卷首张芹自序是了解此书编纂缘起、材料来源与编纂原则的关键文字。序文开宗明义：“建文忠节录者，录诸先正之忠于所事而以死殉之者也。”张芹感叹建文诸先正之死虽烈，然“于今才百余年，而其遗事已落落无传，至有举其名而懵然者”，认为忠义之名当与天地同不朽，不应湮没至此。序中以商周之际武王克商、夷齐饿死为例，指出武王所行者为仁，夷齐所守者为义，“不有武王固无以安天下，不有夷齐又何以风励后世”，以此说明表彰建文死节诸臣的必要性。关于材料来源，序中明确说“录中四十六人名氏，皆闽中宋君端仪尝采辑为录而未成者，予因旁加考摭，得方先生而下二十人事略，类而粹之，以为斯录”，并强调“一字一句皆据实以书，不敢辄有增损，其漫无可考者阙之，以俟同志君子”。这说明张芹此录是在宋端仪未成稿基础上增补考订而成，具有明确的承袭与补辑关系。目录部分列有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练子宁、黄观、陈迪、卓敬、戴德彝、龚泰、廖昇、陈性善、胡闰、宋徵、王叔英、铁铉、侯泰等，又有谢贵、宋忠、程济、郑华、郑恕、林嘉猷、王璡、葛诚、俞逢辰、姚善、王省、张昞、高巍、程通、颜瓌、周是修、陈彦回、石撰、王良、程本立、王度、高翔、黄钺、韩永、茅大芳、曾凤韶、张紞、陈继之、邹公瑾、魏公冕、景清、甘霖等，目录末称“已上总七十人”。正文所见先列黄子澄传，记其江西分宜人，初名湜，以字行，洪武癸亥贡入太学，明年京闱乡试第二，乙丑会试第一，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寻兼春坊官侍东宫讲读，累迁太常寺卿；太孙立，诸王多不心服，太孙坐东角门问以制诸王之计，子澄以汉平七国事为对；即位后有言周齐湘代岷五府为变者，子澄与齐泰谋遣李景隆往执周王、徙代王于边、以兵围湘王于荆，湘王自焚死，执齐王囚之京师，岷王降为庶人；己卯七月靖难兵起，移檄诛子澄及齐泰等；耿炳文败后，诏李景隆率兵百万以往，子澄授以指画，景隆依违而已，后景隆战败奔还京师，子澄哭谏请诛之不听；徐凯、盛庸继踵败衄，顾成等皆降，子澄抚膺恸曰“大事去矣，万死不足赎误国之罪矣”，乃赋诗志痛；后用廷臣议谪子澄及泰于远方以快敌意，其实阴使之募兵，京城破，子澄死之，宗党连坐者甚众。齐泰传记其应天府溧水人，洪武丁卯乡贡进士，始名德，受知于高庙改赐今名，历礼部主事、兵部左侍郎、本部尚书，尝被召问边将姓名，历数无遗，又出袖中手册以进，益承眷遇；与黄子澄议削弱诸藩，靖难兵起主用兵之策，命将出师多其筹画；后谪官求解兵，李景隆奉书称齐黄皆已屏窜遐荒，文皇不信进兵益急，寻召泰还而京城已定，嗣君出走，泰追之不及，至广德州时王叔英在州募兵以泰为贰，州人执之，既至泰告之故乃释，与图再举，后被执不屈而死，亲党连及者数百人；并附“或云”白马墨涂之事。方孝孺传记其字希直，一字希古，别号逊志，浙江宁海人，父克勤为济宁太守，公其仲也，生之夕有大星堕于其所，自幼精敏绝伦，双瞳炯炯如电，读书积寸年，十四五侍父北游，历齐鲁故墟，览周公孔子之庙，求七十子之遗踪，慨然以彼七十子纵颜闵未可几及，其余若樊迟冉求辈使与同时岂皆让之，但今世无孔子者出不得所依归耳；弱冠从学宋濂，五经百家皆已蕴藉，凡理学渊源之统、人物绝续之纪、盛衰机微之载、名物度数之详靡不研精；尝卧病绝粮，家人以报，辄曰古人有三旬九食、甑无储粟者，穷岂独吾哉，因相与大笑而止；父尝被诬谪戍江浦，上疏乞代役不报；洪武十五年吴沈揭枢等荐公可大用，聘至入见称旨，上谓太孙曰“此庄士也，当老其才以辅汝”，试灵芝甘露论，谕遣还家；丁卯复召至，上方重赏罚，以其志存教化，谓左右曰“今非用孝孺时”，乃擢将仕佐郎、汉中府学教授，蜀献王延之处以宾师，使之讲经论文无虚晷，当时蜀治依于礼乐，公之功也；丙子校文应天府，戊寅太孙即位，召为翰林侍读学士，每臣僚奏事必命公扆前批答，言听谏行近古所无；公尝作书事诗，有“斧扆临轩几砚闲，春风和气满龙颜。细听天语挥毫久，携得香烟两袖还”等句；时朝议削弱诸藩，公与其谋，靖难师起移檄诛奸臣，公名与焉；姚广孝尝启文庙曰“殿下入京，幸勿杀方孝孺，杀此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至是势迫，公自分必死，乃作绝命词，其略曰“天降丧乱兮莫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死徇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吾尤”；既而文庙践祚，求代草者，姚广孝荐公，召之数四，乃以丧服入见，痛哭不止，援以笔投之地，文庙曰“吾效周公辅成王而来”，公曰“既称周公辅成王，成王安在？且成王既没，当立成王之子”，因有灭十族等语，文庙大怒，命割其舌，乃含血犯御座，语极不逊，磔之至死乃已，遂诛其宗亲八百四十七人，焚夷其先人墓；后仁庙尝与近臣论及曰“孝孺是个忠臣”，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御札礼部，称建文中奸臣正犯已受显戮，家属初发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并习匠及功臣家为奴，今有存者既经大赦可宥为民给还田宅，于是惟一子妇魏氏得归，即其故居立祠祀之，所著有《逊志斋集》行于世；并附“或云”李景隆父子好贤下士与公交谊甚笃，景隆之帅师北伐由公荐之，既而兵败不诛渐有异志，人多知之以告建文，建文雅信公遂不复疑，卒开门以降，盖不免于误国也。练安传记其字子宁，以字行，江西新淦人，父伯尚洪武间为起居注，以直言忤旨谪归德州同知，后迁临安镇江二府通判卒于官；公性资英迈，志操不凡，幼从乡长者竹庄先生游，竹庄命赋水竹村居，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箨龙长”之句，竹庄甚奇之；后游邑庠，与金幼孜相友善，尝谓曰“子异日必为良臣，吾当为忠臣”；洪武甲子领乡荐，明年入对大廷，极言朝廷用人徇其名而不求其实，以小善而迅进之，以小过而迅戮之，因历陈古人所以教养任用之道，言甚剀切，高庙嘉之，擢第二甲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公益以名节自砺，声望著然；未几以母丧去位，力行古丧礼，服阕升吏部左侍郎，寻迁御史台左副都御史，革除间与方孝孺特见信用；靖难师起，公极论曹国公李景隆奸邪不忠，一日于朝班内执景隆数其罪，奏请诛之不听，公愤激稽首请先伏诛，遂罢朝；师既渡淮，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罪，书下群臣及两人议，用事者怒盛气以诟两人，公言“国事至此，尚不容言者乎？顾所论吾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诟者愧而止；文庙继统召公责问，公不屈而死，姻亲被逮戍边徼者甚众，惟吉水钱氏得免；后同知王佐辑公遗文一帙，序之曰《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立金川书院祀公父子，名其堂曰浩然，而刻石记焉。黄观、陈迪、卓敬、戴德彝、龚泰、廖昇、陈性善、胡闰、宋徵、王叔英、铁铉、侯泰、巨敬、甘霖、邹公瑾、魏公冕、景清、陈继之等传亦依次排列，记其籍贯、科第、仕履及殉难始末，间附异闻与后人祀典。总体而言，本书以“忠节”为纲，专录建文朝死难诸臣，具有鲜明的褒忠劝义宗旨；其材料承宋端仪未成之录而增补，正文多据实书写，可考者详之，不可考者阙之，保存了大量建文忠臣姓名与事迹，是研究建文朝政治、靖难之役及明代忠义观念的重要文献。此本为清道光年间六安晁氏活字印本，版本形态与明正德原编不同，但保存张芹自序及七十人目录，可借此考察该书在后世的流传与重印面貌。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