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题稿

本书为明钞本《户部题稿》，不著撰人，前20页保存的是明嘉靖二十一年十月户部等衙门围绕防边御虏事宜形成的一组题稿、奏疏、圣旨及查议文书。卷首以“户部为陈愚见以正邪谋建长策以除虏患事”开篇，叙山西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于府科抄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掌院事毛某题，山东道监察御史呈奉本院札付准兵部咨，该本部题职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兵科左给事中任瀛题。其背景是兵部题为钦奉事内开广集众思，令南京各该大小衙门并在外抚按三司官员将防边御虏事宜各陈所见，不必繁文覆辞，止要明白简易、逐条开具奏闻，听兵部悉心参酌上请定夺。文中载圣旨“这所议备边事宜都说的是，其余都依拟着实举行”等语，可见此组文书属于边务决策过程中的公文汇编。

正文核心是兵科左给事中任瀛对兵部条陈的激烈批评。任瀛指兵部所上章疏“无有一中机当人意者”，起初以软熟逢迎、浮浪不情之说，不曰虏无远谋，则曰不过抢掠；不曰既已预备，则曰听抚镇处置，泄泄沓沓已非一日。继则虏已深入，方议调客兵人马几枝、如何分调、某处住札，东支西吾，朝更多改，纷然盈纸，何尝有一言之着实。又批评兵部倡为巧言，称虏人虽入腹里皆烧生豆、杀马而食、若无所掠，任瀛反驳说虏人千余万深入数千里皆自备盘缠粮糗而来，及旋归之时咸乞食道路、展转沟壑而死，而山西男妇牛羊马羸金帛衣服等项荡然一空、满载而去，岂可谓之无所掠。任瀛又斥兵部刚愎自贤、执拗偏詖，惟迩言是听、惟迩言是争，如三关杨兵、归并村落、令民收获秋禾使虏马无所食等议，皆迂疏不通、狂瞽悖谬，街谈巷议咸谓非笑，而张瓒与杨博一一烦渎题请，建议者以为奇谋秘计，议覆者竟为依阿扶同，于国政所损岂细故哉。

任瀛进一步弹劾兵部尚书张瓒、职方司郎中杨博，称其以袜线之庸才、穿窬之小智，回遹其心、颠倒错乱，不恤生民之杀戮，不念地方之残伤，不思经国之远猷，不顾公议之是非，不体朝廷之体统，不体圣心之焦劳，自以为是不考众谋，自有私见不通众志，祗以无良而敢纵诡随之计。任瀛请将张瓒、杨博速赐罢黜，以为谋国不忠之戒，并将所议速为报罢，勿使蔓草难图以误军国之重机。任瀛又自陈三事：一曰用人，二曰务实，三曰立志，认为皆方今一定不可易之大计，所当终始力行；急务在于用人，切要在于务实，根本在于立志。其论用人称君得臣而万化行，自古帝王莫不劳于求贤、逸于得人，今大小臣工亦多，却不能出谋御虏以纾陛下宵旰之忧，原因在于委任不专、赏罚难行，建议敕下吏兵二部会官推举忠诚庶干、望重有谋、实心报国者为兵部尚书侍郎及总制巡抚，再求骁勇敢战、胆略过人堪为各镇总兵参游者数十员，疏名上请简任，既得其人则降手敕委任责成，不必拘以文法，授以方略，内外之事尽以畀之，有言必听、有谋必行。其论务实称迩来边务废坏皆坐兵食不足而人不用命，孔子告子贡问政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今日尤为急切要务，诚于是三者各尽其实则疆场肃然振起；建议者亦尝虑及于此而鲜事实，何也？虚文胜而实政衰，议论多而成功少；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必去冗食之费、罢不急之务，始可以足食；简选精壮、沙汰老弱、召募土著义勇或空闲余丁，务足原设行伍之数，始可以足兵；号令不一民弗信，纪纲不振民弗信，故重号令所以尊君而使人信，振纪纲乃民信之实。其论立志称商高宗撻然用武而成中兴之业，文武赫然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盖志定于中则功业见于外，用人务实二者非志忽然而行、卒然而罢，空虚无实竟亦弥文而已；伏乞陛下奋发乾刚、赫然振怒、锐志力行、持以无倦，用天下之谋勇何所不克，以天下之财力何所不服。

此后又抄出先前“为钦奉圣谕事”兵部条陈内一款，内容涉及废弃将官起用、堡寨修筑、矿徒选练等。其一款称昔人有言欲观将帅之材否莫治兵之不可欺、择将安边方今要务，但承平日久军旅鲜闻，必须广搜博访、不采虚名、专求实用，听本部将海内废弃将官逐一查出，移文总督侍郎翟鹏尽行调集军门，令其立功赎罪，有谋略者资其谋，有才勇者用其力，果能建立奇功指实次第录用；见任将官不分总兵副参游守，仍行两京科道官查照原议将怯懦不职者指名劾奏、照缺更置；武职例须指挥以上方行推用，近虽开用千户事例，各处荐到者大约不过一二员，是以革者复复用者复革，日见纷扰之劳，全无敌忾之效；建议以后将官犯罪除犯赃私终身永不叙用外，若止地方失事重者拟死，其次充军，其次为民，其次革职闲住，其次于实职上降级，再次于流官上降级，如总兵降副总兵、副总兵降参将守备，果有后效仍以次升用，大略一如文职之法；此外如有骁勇异等沉沦行伍者，许各该总督抚按官一体举荐试验，果有可用大破常格一体收用。第二款称堡寨之设防边保民第一要务，访得山西徐沟以上州县俱各置有堡寨，以故今次虏人大营初至若无所掠，及至潞安沁州屯留等州县止是分遣零贼数千余骑，因无寨堡则杀伤极惨、抢掠殆尽，由是观之有堡之利无堡之害极为明验；去岁总督侍郎翟鹏亦尝建议此事，各该官司未见悉心举行，建议斟酌原议将宣大山西陕西山东北直隶河南黄河以北各一州县委总督杨守礼、翟鹏督同各该巡抚都御史择委精勤能干布按二司，直隶则兵备官各三四员分定地方，令其督同府卫州县官员遍历郊野、相度地势，除附近城廓居民遇警可以迁避不许筑堡外，其余乡村镇店不拘远近各量地方缓急、居民疏密，或一二里或三五村以寡就众并筑一堡，高厚坚实务堪保障，周围挑挖濠堑深广各逾二丈，每堡举年长一人素为乡人所敬服者立为堡长，逐门抽选年力精壮男子责令置备弓矢器械，堡长时常教演武艺，有司籍名在官，守巡守官巡历所至按籍稽考较阅、量行赏罚以示激劝；堡外仍筑墩上设柴堆烟洞，轮拨堡人守哨，如遇有警照依边墩昼烟夜火联络传报，即时收敛人畜、闭门固守，贼若攻围并力拒敌。第三款称山东青兖、河南嵩县、陕西商洛兰巩俱有矿徒勇悍喜斗大约不下数万，若用以御虏自有长技可取，建议备行山东河南陕西各该巡抚都御史将前项人役通行籍名在官、亲加练阅，选其精锐者候秋近之日调集附近边关令其备御，给以衣粮、定以赏格，如能奋勇杀贼照例升赏，则四方异能之士如林斯立，亦破虏之一策。文中又载圣旨“这所议备边事宜都说的是，将官材勇委任治兵依拟，将各处废弃总兵官以下官员查出着翟鹏调集军门，令其立功，察其谋勇实效果能御虏取胜方许指实奏用，不许专取虚名夤缘任职，其余都依拟着实举行，毕日详细奏闻以凭稽考”等语。

后户部查呈到部，看得任瀛题称前因，大意谓本部近日条陈款内如调集废将、修设堡寨、选练矿徒皆系邪谋断不可行，并称张瓒、杨博以庸才小智、回遹其心、颠倒错乱等，欲将张瓒并杨博速赐罢黜，仍将所议速为报罢，及自陈用人、务实、立志三事。户部题覆称边方之事百孔千疮，固非一谋之善所能救药，亦非一人一时之见所能周悉，日者伏蒙圣明痛念虏患、敕下臣等仍加后备，是以臣等不揣疏愚条上数事，误蒙圣明俯赐省览通行允行；今左给事中任瀛谓臣等原议调集废将、修设堡寨、选练矿徒皆系邪谋、欲要速为报罢，臣等不敢逐条辩折恐伤大体，但系于边政兴革又系臣等原议，臣等难以自行议拟，合候命下容臣等将前项事宜备咨都察院逐一从公查议，要见某事窒碍应该停寝、某事可行应该照议，停当通行具奏定夺施行；及照臣瓒与同该司郎中杨博奉职无状，既被言官极口论列，若犹复靦颜在任，止负圣恩、下干清议，痛自修省实不自安，伏望行罢黜、别选贤能以代职任。末载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少保兼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张瓒等具题，本月二十二日奉圣旨“这调集备御等项事宜依拟行，都察院逐一从公查议应寝应行，并用人等三事一并看处停当来说，张瓒已有旨了，并杨博都留着办事”。此后都察院查议，认为兵部仰承后备之旨、亟事条陈、冀图万全、旁求破格之谋，惟欲康济时艰；原议废弃将官尽赴军门令其建立奇功方许奏闻录用，盖谓各边将官曾经战阵、废弃既久、创惩必深，是本古人使过之意，况欲责其后效始许复叙，事无他嫌，相应照旧；选练矿徒盐徒勇悍喜斗用以御虏必有长技，此固该部以贼攻贼、一时济变之术，但盐矿之徒习恶已久，临事募用或能奋勇，若平时调集难以约束、恐生他虞，似应停寝；修设堡寨原为保障边圉、非专屯戍，且缓急不测、人畜易于敛避，此自古坚壁清野之法，乃边方不可缺者，其于腹里一概修设乃因虏贼连年深入不得已权宜之策，合无除各边并山西河南山东直隶等处腹里居民自度地势、距边不远、欲自为守、情愿修设者照旧外，其原议河南山东等处相隔窎远者合行停寝。末又论比年以来北虏种类繁行，加以各边被虏反叛亡之众甘意助逆、为其向导，屡犯山西如蹈无人之境，势日猖獗，而中国承平已久、边备废弛、缓急无当，究其积弊之渐大抵皆由本兵及各该抚镇等官先事之备失处置之宜，如军马钱粮兵家命脉，抚恤撙节犹惧不给，乃假公侵费、多立名色、巧肆剥削、咨行货赂，及边储耗竭等。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