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田海记

《桂林田海记》为清代雷亮功所撰，题“壶山酒人雷亮功撰”，蓝格钞本，本次仅见前20页。书以明末清初广西桂林为中心，记靖江王府与南明永历政权在粤西的兴亡变故，兼及明清易代之际广西一省之军政、宗室、土司、官员与地方乱事。开篇追溯明洪武初广西设三十一卫所、提调五十八土司，叛服无常，互相仇杀，但不敢干犯朝廷，故西人于兵革之事全然未经。崇祯元年戊辰，因靖江王叔侄争位，是非骚动，纷扰不宁，自此渐次多事，一年甚一年，至清康熙十六年丁巳，计五十载，太平世界做出几场祸来。靖江王乃明高王长兄之后，分封于此，传三百年至宪定王。宪定王生二子，长子未袭爵便死，遗孤玉哥，后名亨歟；宪定王薨时玉哥尚幼，次子袭位，约定后来仍以玉哥立为世子，不料年凉日久，玉哥长成，王叔渐生变心，袭封之事全然不提，甚至阴图谋害，用近侍小人之言，挖墙压死、暗箭射死、毒药鸩死，种种不能害。前戊午年放他出来在外居住，宗室以君臣之礼待他，有抱不平者往抚院告状题本，奉旨勘问，桂林知府刘江（四川举人）硬做对头，将王府用事之人夹打供招，尽得其状，详文抚院，抚院王尊德（澧州进士）具疏题覆，玉哥得封镇国将军。宗室合三千员，有愿附王府者，有愿附玉哥者，名玉党、王党，彼此角立，尤如水火。孙金鼎原做北京当该，因舞文弄法发充柳州卫军，托人荐进王府为秉笔，刀笔利害，谋计精沶，隐迹埋头住过多载。壬申年有少年宗室与民间赌博游手，适有校尉舟泊江干，与之口角冲毁其船，闹至街市，王即乘此具疏，题“悍宗却杀大变粤西四境如焚”等情，命下拿宗室十余人、民犯五人禁县囹圄，王府来取人时，宗室在禁各持短刀自相戳死，舁尸而出，不胜其惨，民犯五人枭斩于市。崇祯皇帝屡见粤西奏章，留心此事，以粤西布政郑茂华管此九年，必知情事详细，甲戌大计特敕十三布政入京朝觐，平台诏对，郑有难于言，帝意遂决，以粤西远在边陲，常恐生变，思得一大臣抚之，是岁推升郑布政为巡抚，坐镇五年。戊寅年靖江王薨，亨嘉请袭，锡立之。亨嘉既封王，见朝方宗庙还宫，将军亨歟终入朝贺，即时拿去送入厂中，通省官民靡不骇愕。后朱亨嘉被监送福建，于陈邦传破城之日方得出禁门，隆武一年始受册封为靖江王，至永历六年庚寅岁十一月定南王入城，同留守阁部瞿式耜并被杀。粤西省城首郡实通九府之根本，藩所居之重地，文有抚按二院三司郡邑大小衙门，武有总兵参游都守把及各卫所，与诸大省无异，所苦城池湫隘，守御军兵元多，钱粮积蓄有限，百姓贫苦，摇撞出没，古称边省。癸未年林抚院告老回家，久缺巡抚，郑巡抚出巡在外，城中只一靖江王，原是有位无权，一切钱粮兵马又不与他干涉。文官大者惟存布政关守箴及提学余朝相，武官大者只是总兵杨国威一人。此时虽闻有巡抚姓瞿名式耜，已于崇祯十六年推升出京，还未到任，却在梧州久住，不赴省；巡按姓郑名封，因出巡转回也住梧州，造册复命，故省城无有主持之官。靖江王素性好动，又未尝读书，其中用事者又是孙金鼎。金鼎原浙江慈谿县人，曾在北京做过当该刑名书美告示书简之类，无所不能，又机智敏捷，谋略沉凉，从前之事俱他所主，却又没一毫生色，不露半世机锋，在宫潜躲多年，并不出街行走，自从封王之后方不怕人弄他，且手中大有黄白，方终要结交大人。明朝制度一切方面官府俱是封锁关防，惟武职衙门稍可通消息，因总兵杨国威是南京人，与他浙江相近，又时常进王府相见拜往，金鼎趁势就与他往来结交渐密，就与他对了儿女亲，故于此时每日召请进王府商议。王意欲引明朝祖制有太子监国之事，曰方今天下无王，予祖向于分封之日以粤西烟瘴不愿就封，马皇后慰之使行，于是以东宫仪卫赐之，目今东宫无人，予不俨然东宫乎，太子监国自是祖宗成宪，有何不可。杨国威虽是武官，然于气质容貌词令应对之间反是从容不迫，大类文人，又是久历宦途，至此八座，谙练世故，遂不敢别出竟见，依着王言道千岁所见是也。谋意既定，拟着依此而行。惟孙金鼎是个舞文弄法之吏，虽粗知文理，狡猾奸顽，却未从事诗书，怎知大义所在，又不幸遇着桂林府新任推官姓顾名奕，也是南京举人，少年喜事，未免与孙金鼎是一条路上之人，同齐商议，胡思妄想，侈大崇高，同口赞勷，着力怂惠。一时王心不耐蛊惑，见他说得十分容易，津津有味，高兴起来，不觉手舞足蹈，畅满心怀，居之不疑，自以为是在。金鼎、顾奕亦只痴心妄想高爵大位，却将王命传于外面众官，教他们上本劝进。众官与总兵私议，只是说太子监国从事，这个还是正经议论，颇觉使得，故同时进劝再至而三。定以乙酉秋八月初三日至期五鼓，各官趋进，见王服着黄袍南面而坐，丹墀之下众官拜舞嵩呼万岁，起来各官面相觑，似觉有所不安，殊多羞涩之态，未免有些怀忧。及至唱名升擢官员之际，至东阁大学士孙金鼎、翰林修撰顾奕，众官愈羞愧无地矣。却说靖江王原是南昌王嫡亲苗裔，当日起念也只是要以监国为名求合祖制，不料孙金鼎辈一心妄想希图大事，虽然颁诏却喜不曾改了年号，故凡用年月只称洪武二百八十七年，依然还以藩王体统行事。只为粤西地方狭小，兵马钱粮件件有限，难以守，立志要下广东，先到肇庆会同两广商议而行，以观天下形势以为保守之资，故于八月十五日起行。此时两广地方还是一家之人，并未防有相杀之事，所部兵不过千数，其宗室子弟选充亲兵者五百人。不料数日到了梧州，有两广姓丁名魁楚差官由水路而来，船头一牌上写“恭迎睿驾”四字，又有精兵数千水陆并进，俱迎梧州两岸驻扎。初尤以为好意慢作商量，及至数日见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郑封俱在梧州并不来朝见。若论明朝典制就是朝廷大臣也要行君臣之礼毕方终侍坐待茶，今见抚按两院都是广西的官尚抗拒若此，未免动些殽色，意欲转回。忽江边放炮呐喊打起仗来，一时措手不及，被广兵杀了多人，一顿败走，各不相顾，将船上所载之物抛弃一空，被广兵抢掠罄尽。王与数人逃往间道，由五屯所、永安、荔浦一带山路连夜奔回。惟孙金鼎原与浔梧参将陈邦传交厚，因邦传是浙江人，宦途势利之交非止一日，金鼎以为腹心，一时急难投奔他去，只靠他为泰山，望他日后还有无穷好处。相见之顷十分亲热款待优隆放心住下。谁知两广如此举动，原来是福建邵武府已立了隆武，是唐王子孙，故此时各事其主各图功名，即同是明朝之君亦不相认，这个也是天无二日民无二王，怎么容得情面。自是于靖江王逃回之后，于两广遍行文书缉拿孙金鼎一班之人，文行到浔梧参将陈邦传。原无杀人媚人之徒，无不以为奇货可居之想，想着功名，还记得甚么朋友，爬不得拿来献功请赏，就将金鼎赚在舟中，叫人下手，把石灰淹了，解到两广识认明白，就赏了功。一面就令陈邦传带兵上广西省城捉靖江王。先是瞿式耜抗拒不朝，捉在舟中也不伤他，只叫他先回省城上巡抚之任，所以瞿抚先在城中。广兵临城，杨总兵叫闭城门，令旗鼓焦琏督兵守御。焦琏原是边上大同人，在北京卫卫走动，因总兵赴任招他长随，就是他家之人了。及至到此无人知道，喜他有用，就把他署作旗鼓。也是冤家凑头，不想孙金鼎与杨总兵对了亲家，常常来往，焦旗鼓不曾小心，就怪在腹。因焦旗鼓差上北京久日不回，其妻术院出身，在家有些走动，早有人传与金鼎。忽一日金鼎在外人家饮酒，夜沵回家，在街上亲见焦琏妻子打总兵府灯笼夤夜行走，对面撞着，次日说与杨总兵。太太知道将焦琏妻子唤进打了两掌臭骂一顿。后来焦旗鼓回，妻子说起切齿怨恨。陈邦传督兵至赤土堡，先着一人将鞋上脚底割开藏书一封，一与瞿抚，一与焦琏。陈焦二人亦是平日相与至厚，又加之以切齿怨仇，如何不报。故于攻城之时，内外俱放空铳，杨总兵刚终上城，遂被焦旗鼓于缚，大开城门，放兵直入。惟王府城门谨闭坚守，旗鼓之兵有作内应者仍作内应，将王于了，可惜一十四代传国宝顽抢掠一空。不日将王及总兵杨国威、推官顾奕做起囚车解送福建处治死了。将亨歅放出禁厂后封为王。这乃广西之乱第二遭也。却说丁魁楚自个封疆大臣，只知固功名为身家全躯以保妻子，却不从太子之天下起见，君臣之大义存心，斯民之利害用意，倚着他有利有势，就将一个藩王轻易冤惨死了。及福建失守，只在肇庆有如丧家之狗，后来抄家之罪亡身之惨，未必不是报应。福建既陷，广东渐次失守，惟有广西还是全省地方，若不立君，却是无主。靖江又己被害，朱氏苗裔再有何人。尤有衡州桂王原是万历皇帝亲子分封来的，因戊寅年湖广被流寇避至梧城，不久而薨，就葬于梧，住家于梧。其世子原封过永明王，来生得方面大耳，双手过膝，虎步龙行，在梧诸臣严启恒、晏清等一时拥戴起来，四下传了檄文，远近毕集，奉为皇帝，改元永历，颁诏号令，跸梧数月，因肇庆两粤咽喉，移跸至肇，以便进取广东。此时就有江西九江府进士万元吉、万六吉等遣人朝贺，约以反正。永历主连忙遣将陈大用、李惟明带领兵马从梅岭过江西接应元吉反正之兵。二庸将误事失机而逃，陷元吉等死于非命，故巡抚晏曰曙以诗吊之云：“可怜江右双忠死，陈李何颜拜二陵”之句。自此之后梅岭之路梗不通，广东全省又复失隘，将至肇庆又复回驾梧城。向以梧州只与广东福建连络往来方为有用，今广东又失，孤注多危，如何住得，莫若移跸桂林以与湖广长沙总制何腾蛟相为犄角之势，不日出楚修复衡州旧址。于丙戌年十月抵粤西，以提学道衙门改为宫殿。至明年丁亥正月，总兵刘承荫迎入武岗州，席不暇暖，未凶闻变，由怀远古坭下至南宁府，往来数月，又以南宁乃天末之地，有陈邦傅为跋扈将军，常以兵威震揖，不得已而晋秩加封称庆国公，横行。以上为前20页所见，后续内容待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