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记

《北征记》为明杨荣所撰，记永乐二十二年（1424）明成祖朱棣第五次亲征蒙古阿鲁台部之役。本次 OCR 为明蓝格钞本前11页，内容见于《国朝典故》卷之十八，卷首题“北征记”，卷末署“太子少傅工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楊榮著”。全书以编年体逐日记述出征始末，自永乐二十二年春正月甲申大同、开平守将奏阿鲁台所部侵掠边境起，至八月回师入居庸关、皇太子哭迎、奉安仁智殿止，首尾完整，是研究明成祖北征及明初蒙古关系的第一手史料。

据 OCR 所载，永乐二十二年春正月，大同、开平守将奏阿鲁台所部侵掠边境。初，忠勇王金忠来归，屡言阿鲁台弑主虐人，违天逆命，数为边患，请发兵讨之，愿身为前锋自效。成祖可其奏，敕缘边诸将整兵以俟，又敕山西、山东、河南、陕西、辽东五都司各选马步兵，择将统领，以三月至北京；山西行都司兵命都督李谦统领，以三月至宣府，必士马精强，兵甲坚利，不如令者诛。三月丁丑朔大阅，命安远侯柳升领中军，遂安伯陈英副之；英国公张辅领左掖，成国公朱勇副之；成山侯王通领右掖，兴安伯徐亨副之；武安伯郑亨领左哨，保定侯孟瑛副之；阳武侯薛禄领右哨，新宁伯谭忠副之；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率壮士为前锋，安顺伯薛贵、恭顺伯吴克忠、都督李谦等各领兵从。成祖谕诸将，谓为君奉天爱人为本，临御以来视民如子，内安诸夏，外抚四夷，一视同仁；逆贼阿鲁台始以穷蹙来归，抚之甚厚，豺狼野心，不知感德，积久生慢，反恩为雠，侵扰边疆，毒害黎庶，违天负恩，非一而足。朕再出师，捣其巢穴，焚其积聚，寇之微命危如丝发，当时从将士之志，寇岂复有生之理，但体上帝好生之仁，驱而逐之，亦冀万一其能改也，而兽心终焉不变，今朕必往伐之。四月戊申，以亲征胡寇告天地宗庙社稷，遣官祭旗纛山川等神，诏太子监国。己酉车驾发北京，次唐家岭，癸丑次龙虎台，遣太常寺臣祭告居庸山川，乙卯渡居庸关，次岔道，丙辰次怀来，丁巳次土木。此后逐日记行程，历长安岭、赤城、云州、云门、独石、隰宁等地。忠勇王部下都指挥同知巴里秃等获虏谍者，言虏去秋闻朝廷出兵，挟其属以遁，及冬大雪丈余，孳畜多死，部曲离散，比闻大军且至，复遁往答兰纳木儿河，趋荒汉以避，所以遣谍者虑闻之不实耳。成祖曰：“然则寇去此不远。”遂命诸将速进，以获谍功升巴里秃为都指挥佥事，余皆升一等，各赐白金有差。五月乙亥朔次威虏镇，历环州、双塔、开平等地。是日雨，士卒有后至而沾湿者，时其地尚寒，成祖见之，指视诸将曰：“士卒者将帅所资以成功，若无之至则报之厚。古人有言：视卒如婴儿，可与赴深谿；视卒如爱子，可与之俱死。今方用此辈为国家除残去暴，其可不惜！”甲申召学士杨荣、金幼孜至幄中，谕之曰：“朕昨夕三鼓梦有若世所画神人者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岂天属意此寇部属乎？”荣等对曰：“陛下好生恶杀，格于天，此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成祖曰：“卿言合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即命草敕，遣中官伯力苛及所获胡寇赍往虏中，谕部落曰：往者阿鲁台穷极来归，朕所以待之者皆尔等所知，天地鬼神实监临之，此何负彼？而比年以来，寇我边鄙，虔刘我烝黎，累累不厌，其自取之祸也。朕间者虽以天人之怒再率六师往行天讨，当是时如徇将士之志，奋雷霆之怒，彼之危犹洪炉片雪，岂复有余命哉？朕体上帝好生之仁，惟剪其枝叶，毁其藏聚，驱出旷远之地，岂徒全其余息，亦犹冀其或改而自新也。乃兽心弗悛，日增月益，比吾边氓困其荼毒者殆非一所。夫为恶有本，今王师之来，罪止阿鲁台一人，其所部头目以下悉无所问，有能效顺天道，输诚来朝，悉当待以至诚，优与恩赉，仍受官职，听择善地，安生乐业。朕之斯言，上通天地，毋怀二三，以贻后悔。乙酉命安远侯柳升等率军士拾道中遗骸，为丛冢瘗之，成祖亲为文祭焉。丁亥次武平镇，戊子召诸将谕曰：“古谓武有七德，禁暴诛乱为首，又谓止戈为武，盖谓止杀非行杀也。朕为天下主，华夷之人皆朕赤子，岂间彼此哉？今之罪人惟阿鲁台，余胁从之众悉非得已，不可以同日语。自今凡有归降者，宜悉朕意，抚绥无令失所；非持兵器以向我师者，悉纵勿杀，用称朕体天爱人之意。”此后继续逐日记行程，历威信戍、通川甸、长乐镇、香泉泊、环翠圃、永宁戍、清平镇等地。成祖与杨荣、金幼孜论汉高祖过柏人、虑迫于人之事，荣等对曰：“有志者事竟成，陛下圣志如此，天必助顺矣。”又谕诸将曰：“辎重者六军所恃为命，兵法无辎重、粮食无委积皆危道。曹操所以屈袁绍者，先焚其辎重。今诸军皆至而重车在后，尔等独不远虑邪？”遂命分兵迎之。丁酉宴随征文武大臣，命内侍歌太祖皇帝御制词五首，因举爵谕大臣曰：“此先帝垂谕创业守成之难，而示戒荒淫酣酗之失也。朕嗣先帝鸿业，兢兢焉惟恐失坠，虽今军旅之中，君臣杯酒之欢，不敢忘也，尚相与共勉之。”英国公张辅等稽首对曰：“敢不钦遵圣训。”戊戌次威远川，己亥宴文武大臣，成祖曰：“朕仰循至考之意，自制词五章，以奉天法祖、勤政恤民为言，亦将以垂示我子孙，俾有所警最。”遂命内侍歌之，群臣俯首听毕，皆叩头言：“皇上深思远虑，前古帝王之所不及。”成祖悦，悉沾醉而罢。此后历阳和谷、双泉海子、览秀川、锦绣冈、祥云屯、锦云碛、翠玉峰等地。六月甲辰朔次祥云屯，乙巳次锦云碛，丙午次翠玉峰，敕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等曰：“用兵之道贵乎先知。古之贤将所以动而胜人者，先知敌之情也。今兴师远出而未悉贼情，何以成功？朕以前锋命尔，尤宜昼夜用心，其精择勇智，广布侦逻，如有所得，星驰奏来，朕佇俟焉。”此后历鸣玉阙、清漠川、和鸾谷、紫驼冈、清泉泊、通流涧、金沙滦等地。宁阳侯陈懋等得胡寇马九匹来进，成祖曰：“丑虏多诈，安知非以是诱我也？”敕懋等益加防慎，不可怠忽。甲寅次秀水河，乙卯次玉昙峰，丙辰次宝屏山，谕诸将曰：“今既深入虏地，尤须谨备，严哨瞭，肃部伍，明约束，昼夜毋怠。孔子行军必临事而惧，孙吴兵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必敬慎如此，庶几万全。”丁巳次凌云峰，戊午次玉沙泉。成祖以答兰纳木儿河已近，令诸将各严兵以俟，是时将土皆踊跃思奋，闻之喜曰：“兵可用矣。”己未次龙武冈，命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率师前进，且戒之曰：“若遇贼，宜审机行事。如两锋相当，彼投戈下马者皆良民，勿杀；如其来敌，先以神机铳攻之，长弓劲弩继其后。遇阿鲁台亦勿杀，生擒以来。”庚申次天马峰，成祖以大兵继进，行数十里，懋等遣人奏言：“臣等已至答兰纳木儿河，弥望惟荒尘野草，虏只影不见，车辙马迹亦多漫灭，疑其遁已久。”成祖遣英国公张辅、成山侯王通等分兵山谷大索，仍命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前行觇贼，车驾进驻河上以候。壬戌发河上，次苍石冈，英国公张辅等相继引兵还奏曰：“臣等分索山谷，周回三百余里，一人一骑之迹无睹，必其遁久矣。”癸亥次连秀峰，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亦还奏曰：“臣等引兵抵白邙山，咸无所遇，以粮尽故还。”于是英国公张辅等奏：“愿假臣等一月粮，率骑深入，罪人必得。”成祖曰：“今出塞已久，人马俱劳，虏地早寒，一旦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不可不虑。卿等且休矣，朕更思之。”甲子次翠云屯，召英国公张辅等谕曰：“昨日之言，朕思之不可易也。古王者制夷狄之道，驱之而已，不穷追也。且今孽虏所存无几，茫茫广漠之地，譬如求一粟于沧海，可必得邪？吾宁失有罪，诚不欲重劳将士，朕志定矣，其旋师。”于是兵部尚书李庆等进曰：“王者之思，畏则舍之。今已铲虏之穴，破虏之众，塞北万里无虏迹，虽有数辈如犬羊栖栖偷生穷漠之地，陛下天地大德，宁当尽杀之邪？”成祖悦，遂命班师。乙丑召诸将议分兵两路南归，于是成祖率骑士东行，命武安侯郑亨等领步卒西行，期会开平。此后逐日记回师行程，历苍玉涧、清流峡、富平川、长清戍、怀柔甸、宁远镇等地。七月甲戌朔，乙亥次回流湾，丙子次清虏镇，丁丑次峭石川，戊寅次群玉峰，己卯次双清岛，庚辰次清水源，道旁有石崖数十丈，命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刻石纪行曰：“使万世后知朕亲征过此也。”此后历丰润屯、长林壑、广平川、远安镇、通津戍等地。其地平广多糜子，军士有驰骑犯之者，成祖适见之，急下令止之，谓诸将曰：“能种艺者必安业于此，不为寇矣；而不见人者必闻大军至，惧而逊。今纵骑犯之，非行其禁止。士卒凡有种艺而无居人者，皆勿犯，违者斩。”丙戌次盘石镇，丁亥次翠微冈，成祖御幄殿凭几而坐，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侍。成祖顾问内侍海寿曰：“计程何日至北京？”对曰：“其八月中。”成祖颔之。既而谕荣等曰：“东宫历涉年久，政务已熟，还京后军国事悉付之，朕惟优游暮年，享安和之福矣。”荣对曰：“殿下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皇上之付托。”成祖喜，顾太监马云赐荣、幼孜羊酒而退。戊子次双流泺，以旋师遣礼部尚书吕震赍书谕诏诰天下。己丑次苍崖戍，成祖不豫，下令大营五军将士严部伍，谨哨瞭，毋忽。庚寅次榆川，成祖大渐，召英国公张辅受遗命，传位皇太子，且云丧服礼仪一遵太祖皇帝遗制。辛卯，成祖崩，内臣马云、孟冀等以六师在远外，秘不发丧，密召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入议丧事，遂一遵古礼，含敛毕，载以龙轝，所至朝夕上食如常仪。壬辰，灵轝次双笔峰，学士杨荣、太监海寿奉遗命驰讣至太子。癸巳次连云碛，甲午次黑河戍，乙未次宣威镇，丙申次广汉川，丁酉次青杨峡，戊戌次闻喜冈，己亥次白沙河，庚子次香泉泊，辛丑次通川甸，壬寅次武平镇，武安侯郑亨等所领官军皆至。八月癸卯朔，灵轝渡开平，次双塔，甲辰次威虏城，乙巳次西凉亭，丙午次隰宁，丁未次云州，戊申次赤城，己酉次雕鹗，皇太孙奉命至自北京，哭迎军中，始发丧，六军号痛声。庚戌次怀来，辛亥入居庸关，文武百官衰服，军民耆老僧道人等皆素服哭迎，皇太子亲王以下素服哭迎至宫中，奉安仁智殿，敛奉纳梓宫。卷末署“太子少傅工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楊榮著”，又题“國朝典故卷之十八終”。此后 OCR 续载“國朝典故卷之十九 建文皇帝遺蹟”，已属他书，非《北征记》正文。

此本为明蓝格钞本，蓝格钞本为明代抄本的一种常见形式，多用于丛书或类编。此本内容完整记录了永乐二十二年明成祖第五次北征的全过程，包括出征决策、军事部署、行军路线、与阿鲁台部交战经过、成祖与杨荣等大臣的对话、回师途中成祖崩逝及丧仪安排等，是研究明成祖北征、明初蒙古关系、明代军事制度及宫廷政治的重要史料。杨荣以扈从大臣身份亲历其事，所记多第一手见闻，叙事详赡，日期、地名、人名、官职等多可与其他明代文献互证。本次仅见前11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