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通评释二十卷 卷六

本卷为《史通评释》卷六，卷端题“史通卷第六 內篇”，署“唐劉子玄知幾撰，明李本寧維禎評，附郭孔延延年評釋”。本卷所见篇目包括《言語第二十》《浮詞第二十一》《敘事第二十二并序簡要隱晦妄飾總三條》，其中《敘事》篇仅见开首部分，后续内容待补。

《言語》篇集中讨论史书如何记录言语，以及古今语言变化对史文的影响。刘知幾开篇即言“樞機之發榮辱之主，言之不文行之不遠”，指出言辞修饰与专对之才自古为重。他回顾上古之世“人惟朴畧，言語難曉，訓釋方通”，故《尚书》载伊尹立训、皋陶矢谟、洛诰、康诰、牧誓、泰誓等，虽事简意深，却词难义释。至周代，大夫行人尤重词命，“語微婉而多切，言流靡而不淫”，《春秋》所载吕相绝秦、子产献捷、臧孙谏君纳鼎、魏绛对戮扬干等，皆其例。战国虎争，驰说云涌，人持弄丸之辩，家挟飞钳之术，史记载苏秦合从、张仪连衡、范雎反间以相秦、鲁连解纷而全赵，皆言语之雄。逮汉魏以降，世皆尚文，时无专对，“運籌畫策自具於章表，獻可替否總歸於筆札”，宰我、子贡之道不行，苏秦、张仪之业遂废。刘氏又批评后世作者“追效昔人，示其稽古”，好丘明者偏模《左传》，爱子长者全学《史记》，使周秦言辞见于魏晋，楚汉应对行乎宋齐，“今古以之不純，真僞由其相亂”。他引裴少期讥孙盛录曹公平素之语而全作夫差亡灭之词等例，说明模拟古语之弊。篇中又论晋咸洛不守、龟鼎南迁后，江左犹存礼乐图书之府，其俗“語存規檢，言喜風流”；而北方“先王桑梓剪爲蠻貊”，彦鸾修伪国诸史、收弘撰魏周书，若必谓夷音变成华语，则如杨由听雀、介葛闻牛，已属难得。至于其间“妄益文彩，虛加風物，援引詩書，憲章史漢”，使沮渠、乞伏儒雅比于元封，拓跋、宇文德音同于正始，“華而失實，過莫大焉”。唯王劭《齐志》、宋孝王《关东风俗传》抗词正笔，务存直道，方言世语由此毕彰。刘氏认为，后世学者讥二子言多滓秽、语伤浅俗，是“本質如此而推過史臣”，犹如见嫫姆多媸而归罪明镜。他又举北朝童谣、西帝诏骂齐神武等事，指出周史以为非雅而略去，赖君懋编录方得流传，北齐埋没者尚多。篇末强调“善爲政者不擇人而理，故俗無精麄，咸被其化；工爲史者不選事而書，故言無美惡，盡傳于後”，主张言必近真，不可怯书今语、勇效昔言。篇中附有李维祯、郭孔延评释，引梁简文之言、晋侯使吕相绝秦、子产献捷、魏绛戮杨干等事，又详注朱云折槛、张纲埋轮、秦宓酬吴客、王融答虏使等典故，并辨杨由听雀、杨宣、阳伟翁等事，足见评释之详。

《浮词》篇论史文之浮词余句。刘知幾指出，“樞機之發，亹亹不窮，必有餘音足句爲其始末”，如伊、惟、夫、盖为发语之端，焉、哉、矣、兮为断句之助，“去之則言語不足，加之則章句獲全”。史之叙事亦有时类此，如述晋灵公厚敛彫墙则以“不君”为称，欲云司马安四至九卿而先以“巧宦”标目；书重耳伐原示信而续以“一战而霸”，载匈奴为偶人象郅都令驰射莫能中则云“其见惮如此”。但他批评近代作者溺于烦富，发言失中，加字不惬，使后之览者难以取信。如《史记》世家云赵鞅诸子无恤最贤，刘氏认为无恤伪会邻国、进计行戕，使同气女兄摩笄引决，乃诈而安忍、贪而无亲，岂得谓贤；《汉书》云萧何知韩信贤，刘氏认为韩信初在仄微堕业无行，后居荣贵满盈速祸，躬为逆臣，名隶恶徒，美其善将呼为才略则可，必以贤为目则谬；又云严延年精悍敏捷，虽子贡、冉有通于政事不能绝，刘氏认为严延年编名酷吏、列号屠伯，比之孔门达者岂其伦哉。篇中又论古之记事“先經張本，後傳終言，分布雖疎，錯綜逾密”，今之记事则“隔卷異篇，遽相矛盾；連行接句，頓成垂角”，并举齐史论魏收良直邪曲三说各异、周书评太祖宽仁好杀二理不同等例。篇末附评，引常山获宝符、淮阴不反、李勣少为贼后为名等事，主张作史者当以子玄为准。

《敘事》篇仅见开首“并序簡要隱晦妄飾總三條”及“夫史之稱美者以敘事爲先，至苦功過記善惡文”等语，后续正文待补。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