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传信录十卷 卷之三

本册为《甲申传信录》十卷本之卷三，本次仅见前20页，内容集中记载明崇祯十七年甲申（1644）三月北京城陷、崇祯帝崩逝及部分戚臣、大臣殉节事迹。卷端题“甲申傳信錄卷之三”，篇题作“大行縣乘”，文中亦见“大行驂乗”之语，意在记述皇帝既已“大行”，而诸臣能随其后、执绥珥策以从者。卷首有一段较长议论，作者纵论古今失天下者与死社稷之臣，认为三代以下与社稷同亡者往往而有，近代以文天祥为称首；又批评明末诸臣议论纷更、党争相攻、政以贿成、爵以贿贸，使天子号令几不行于臣下。文中特别提到李邦华等议请太子南行而光时亨非之，石隆请以单骑走陕西招募忠勇、劝输义饷，而李建泰以为新进未可用；及贼至，时亨首以城降。作者由此感叹从死者三十余臣，而拷掠箠挞、拜舞劝进者以千计，认为能随先帝于地下者，视俛首贼庭者相去远矣。

随后逐条记载殉难人物。先记“少傅宣城伯卫时春”，字和字，定远人，浙江籍华亭人，贼入后率妻子共投第中大井而死，閤门无一遗者。次记“戚臣新乐侯刘文炳”，字洪筠，南直海州人，贼逼时叹曰身为戚臣义不受辱，其妹皇亲李氏早寡，文炳召之同命，城陷后与祖母瀛国夫人等投井，又呼妻孥避楼上，撤梯纵火，童孙幼女号啼，文炳悉焚其第，自缢火中，大小男女死十六人。又记惠安伯张庆臻，字凤华，河南永城人，城陷与长子承廕及合门家属登楼共焚；左都督刘文耀，新乐侯文炳弟，城陷投井死；锦衣卫指挥王国兴，闻贼陷，举火焚室，端坐而死，贼拨煨烬见其尸犹南向抗笏正坐；驸马都尉巩永固，字鸿图，顺天大兴人，光宗婿，情尚都雅，喜读书赋诗，尤善骑射，曾请上南迁、招募义兵数万，帝不听，城陷后以黄绳系子女于柩旁，聚古玩书画缭绕殡宫，杂置积薪焚之，大书“世受国恩义不受辱”，自投火中死。

其后记东阁大学士范景文，字质公，北直吴桥人，癸丑进士，癸未冬与李建泰、邱瑜、方岳贡同日拜相，寇逼时已不食三日，城陷后步至夹巷投大井死，一妾闻之自缢于夫人陆氏柩前。户部尚书、日讲经筵倪元璐，字鸿宝，浙江上虞人，崇祯初历官翰林侍读，曾奏毁《三朝要典》，乙亥擢国子监祭酒，丁丑放归，壬午冬起用，募健丁数十夹驰入京，陈御寇机宜，条奏理财，上大褒异，逾月陛户部尚书；甲申三月十九日都城陷，元璐整冠束带望阙四拜，复南向拜母，取酒奠武安侯前，与施邦曜对酌三笺，后自缢，耳中流血，鼻垂筋寸许，贼至见其丧在堂，相与叹异，戒众勿入。詹事府左谕德周凤翔，字巢渐，山阴人，戊辰进士，十九日贼入，或言圣驾南巡，凤翔曰若至尊无恙吾犹可不死，二十一日入朝，太监王德化求以天宁礼祭奠诸臣，大哭，凤翔遂出作书寄父母，又作绝命词，投还而死，二妾从死。右春坊右谕德刘理顺，字守湛，陆河南杞县人，甲戌状元，城陷书绝命词“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山践之吾何不能”，自缢，妾李氏随缢，妻李氏及子并奴仆共十八人俱缢死，时谓臣死君、子死父、妻死夫、仆死主，一家殉难以刘状元为最。左春坊左庶子马世奇，字素修，南直无锡人，十九日方早食闻寇入，遂罢饭，明日知帝崩及二王被执，曰吾获死所矣，朱、孝二妾盛服至前拜辞，入室同缢，世奇设香案南向遥拜其母，遗书裂帛自尽。翰林院检讨汪伟，字长源，南直休宁人，戊辰进士，初授浙江慈溪知县，丙子行取入京，召对文华殿改授检讨，甲申春致书陆阎先，言京师弱不能战抑不能守，惟有一死报国，十九日城陷，与妻耿氏设酒饮毕，大书于壁“志不可辱身不可降夫妻同死忠节双芳”，遂就缢。左都御史李邦华，字懋明，江西吉水人，初以忤党罢职，后历南大司马，甲申春奏请太子南行，科臣光时亨以为不可，议遂寝，城陷后向文丞相像前再拜，口占一绝，正坐饮蒟而卒。副都御史施邦曜，字四明，浙江余姚人，己未进士，癸未冬条奏时务，慎选官方，贼入后急赴倪元璐寓相约共决，对饮三爵，归作绝命诗，终云“惭无半策匡时难，惟有微躯报主恩”，自缢。大理寺正卿凌义渠，字茗柯，浙江乌程人，闻变心痛几绝，尽焚平生所撰及批览诸书，服绯正笏望阙北拜，复南向拜父，书四十余字授仆人归上其父，取短绠命左右勒之，奋身而绝。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字尊五，福建莆田人，掌于勋臣，督率太监，勉逼守得胜门，十九日平旦知势不可为，急趋而返，投民间颓屋中自缢。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山西泽州人，子章明，癸未观政进士，闻变兆祥语章明曰人生最难为，我乃国之大臣，分在一死，尔尚未职可他去乎，章明对曰人生大节惟君与父，君既死矣父又亡矣，臣子何以生为，遂同缢死，兆祥继妻何氏与其媳李氏亦并缢死。太常寺少卿吴麟徵，字磊斋，浙江海盐人，壬戌进士，放榜之夕梦一人叉手向背而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觉以为不祥，书之壁间，有谒者见之曰此文信国语文也。本册所记诸人，多为明末甲申殉节之戚臣、大臣、词臣、言官，涉及投井、自缢、焚楼、绝食等多种死节方式，并附有绝命词、遗书、遗言等，可与《明史》及明末清初诸家记载互证。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