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隆疏钞 残存二十一卷 第十七

本书为《嘉隆疏钞》残存二十一卷第十七册前20页，所收主要为明嘉靖间兵科给事中陈时明的一篇长奏疏。题名首行有残损，大致为“题为……壮国威以防……事”。全文以“天下之患”发端，认为祸患发于近处、发于圣人所不戒处、发于戒而无备处最可畏。陈时明指出，国家东北边境东邻渤海、北接沙漠，宣大辽东诸镇虽有重垣深堑、烽燧重兵，但居庸关以东至辽东四海治与朶颜三卫只隔一山，部落远者距都城不过三四百里，近者仅百数十里。国初曾以永平以北山后置大宁都司，统兴营义会等卫守其地，后因朶颜等部恭顺，移大宁都司并所属卫于保定等处，空其地与朶颜为东北外藩。正统己巳之变、弘治庚申后火筛之患，皆与东北边备有关。近年朶颜三卫招纳叛亡、驱掠边鄙，部落日繁；朶颜卫酋花当之子把儿孙与北虏小王子结亲，狡黠叵测，往昔害参将陈乾，把儿孙实为戎首，石塘岭杀指挥殷隆等或亦此贼所为。朝廷岁加爵衔、优以金帛，终不能满其欲。都給事中许复礼等已具疏言之。陈时明认为，不與则结怨起釁，與之则损威示弱，主张示强以破其奸、严备以防其诈、振威以折其萌。

奏疏又论京城东北一带逼近胡虏，原无边塞，所恃者山岭险峻、林木稠密，虏骑不能蓦越，实为国家痈疽结于胁下、豺狼伏于门庭。万一壮虏深入、把儿孙潜通，纵都城金汤万雉，郊甸之民亦无所恃；自此以南地皆平广，四通八达，正为骑兵之利。陈时明引五代唐失榆关之险、卢文进导契丹陷新州，金攻辽自古北口入陷燕京，元攻金或自古北口或大喜峰口，又引元史金人恃居庸之塞、铁锢关门、布铁蒺藜百余里，太祖不能前，召札八儿问计，从黑松林间道骑行可一人，衔枚夜出，黎明已在平地，疾趋南口，金人不知，关破中都大震。再论正统己巳之变紫荆、白羊失守，虏骑直犯京师。今各边有山川亭障，内地平旷、居民稠密，州郡无兵、民不识战，虏所以百余年来不敢大举深入者有四：惩国初杀伐之威，见各边将士犹足力战；重垣复堑、高山深谷，惧入而据险邀截、断其归路；自疑精锐深入而老弱辎重在後，或为别部所钞、或为边将所劫；东北诸胡各有分土，导虏入掠必由其境，牛羊未分而部落先受骚扰。今则不然，去岁西师屡挫，虏气益张，凌轹将士、蹈籍城堡，如入无人之境，加以新有把儿孙之隙，形势可忧。陈时明又忧虏以散骑入延宁以缀西师，以辎重来往宣大以疑北鄙，纳奸人反戈之谋，因兀良哈同利突入东边空虚，重兵据隘口，轻骑驻郊牧，余骑掠郡县，扼运道，坐困都城。并引己巳之变喜宁导虏直趋京师、田小儿为虏谋出紫荆抵临清。又引丘濬欲以大宁都司移于保定、立于永平或遵化或蓟州为重镇，旧属卫所移沿山要害相为声势，但认为保定当紫荆之冲，不可无备，迁邑之举不可轻，应在朝廷较量利害、审度时势。

其后奏疏转入内政与兵制，论流贼之故调发边骑入剿，边将周历诸省，见城池卑浅、将士怯弱，经过名都大郡又见人物繁华、财货富厚，各边馈运不继、将士冻馁，虏强盛，恐厌穷边而慕中华。引唐中叶府兵法坏为彍骑，天宝以后变废，应募者皆市井负贩无赖子弟，未尝习兵；又引何锦宁夏、李隆甘州之变。近年水旱不时、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匹夫不逞一呼成群，小则流剽乡村、阻劫道路，大则攻围城郭、敌杀官军，随灭随起；蜀寇甫平而羁贼起，羁贼方息而矿徒作，即徐乐所谓土崩之势。又引秦末陈涉、唐末黄巢、安禄山、封常清、高仙芝、哥舒翰、玄宗幸蜀等事，并及近甘州假告粮而杀巡抚、大同下操抗拒巡按御史、宣府教场呐喊、宁武点名溃散，论兵情易动。陈时明主张上策修文事，其次严武备：修文事在亲贤远奸、节用爱人；严武备则引易萃、既济、宋子罕、司马法、晋人言，强调兵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操。又述太祖高皇帝天下既平犹遣官练兵，祖训胡戎与西北边境互相密迩，累世战争，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太宗文皇帝大启燕都、亲控隘塞，出开平、兴和，躬御鞍马与胡虏角逐。

奏疏详论京营教阅制度：国初南北大小教场，永乐初既有五军营，又有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各营管操官有提督、坐营、坐司，中都留守山东河南大宁四司岁轮班马步官军隶五军操练。景泰初因胡虏凭陵，选三营精锐分十营团操，为团营，每营官军一万员名。天顺初罢，八年复置，成化初罢，三年复置，分奋武至振威为十二营。团营建而三营渐轻，今三营坏而团营亦敝，籍有万人之名、营无万人之实。科道点闸据日报到营名数，无从究队伍实有之真；内外坐营等官假军伴工匠为名恣意差役，老壮不闻简别，勇怯不闻等第。去岁北鄙有警，于团营选兵三万听征，团营本摘三营精锐，今团营选兵则兵不精可知。又引五代史宿卫姑息、周世宗高平之战简军、宋艺祖选强壮为兵样、更戍法，论周宋都汴去边尚远、馈挽亦便，犹以兵不可滥蓄；今各省水旱连年、灾厉迭见，朝廷虽有蠲减之恩，有司虑国计匮乏率多废格，催征严刑，穷民质田毁屋、鬻男卖女，丰年流乞，凶年转为盗贼。漕运之粟近亦千数百里，远者往返万余里，非周岁不能至，有江湖风涛、洪坝搬拨、渠钟浅閼，秋冬河水渐涸，裸身抗浅入水牵船，舟败米漂，货家易产以偿官犹不足，则逊窜四方至死不归。诸军日月所食皆农夫脂膏、漕卒汗血，以挽输之难养疲钝无用之物。陈时明因此主张大更张、大振作，请兵大臣会同内外提督坐营等官将各营见在将士大加简阅，命给事中御史按不如式者，团营十二营必满一万之数，兵极一时之选；五军等三营验其实在之数以杜占役，核其逃亡之数以清勾。选兵先选将，各营坐营多以功勋之胄为之，此辈生于纨袴、长于妇人之手，未辨旌旗、未聆金鼓、未经锋镝、未履沙场，授以坐营重任，不过衣服舆马、饮食男女，听信心腹家人及积年识字光棍拨置，剥削行伍、卖放军役，营务废坏。请用出入均劳之例，必边上有功将官方得入为坐营；武弁之胄非卓然有志功名、摆脫膏粱气习者，但世其禄不任其事。把总管队官要先择人，所管部伍先令自选以次引验，一队五十人就俾管队官自选精壮老弱，引于把总等官验看，果精壮则留，老弱则去，滥误则杖责原选之人，甚者呈提督易置，受财作弊呈科道参奏重治。一把总该管若干队逐队自选，选中者明开某队武艺精通几人、膂力强壮几人，引连坐营官验，选不精责治更换。一营该若干总，坐营官逐总自选毕，引送提督官验看，试膂力武艺，观将领之才，否则会同科道参奏斥罚；提督官逐一验中者送科道核实，不堪驳回另选，计数奏闻请戒谕。简选之法验年貌老壮、身材勇怯、技艺精疏，虽伍兵并用，尤以弓矢为主，刀枪旬日可精，弓矢非积久不能熟；尤以膂力为先，武艺可学，膂力不可强。团营取不足则于三营见操将士中取之，犹不足则于四都司京操军士中取之。四都司两班京军宜略仿周宋之制，简骁锐升为京军，命原卫所官司将选中军士当房家小津遣赴京常住，待衰老仍遣回原卫收伍；其余班操官军不必赴京虚耗国储，略仿丘濬辅郡之议，该班京操将士就附近郡操备，东以永平或蓟州，西以保定或易州，南以临清或徐州，但北宣府不必设辅郡，边城刍粟价高、委输实难，内郡将士至彼不能战阵、虚糜钱粮，有事则以京营精选将士戍之。三营将士除选团外余留本营操演，复简壮健者免其做工，严加训练，别为一项目，一次备意外调发，一次备团营选补；老弱不堪者团营退回三营。若虑外卫所选取既多、原伍空缺，则京营老弱将士愿回原籍附近卫所者听其便收充补伍。又引李贤言英宗欲以在京军官老弱残疾者令兵部渐调出在外以省冗费。选取既毕，赏赐月粮亦宜略仿前世之制稍为差等，团营听征将士为一等，三营听选将士为一等，老弱做工为一等。兵法有“兵无选锋曰北”，每营之中拔尤骁锐者三千员名置为游兵若先锋之名，于各边都指挥等官择善战有谋者授以署游击若先锋之号，就于边上平日所知惯战将官中自指挥而下奏取数十人为领哨把总管队，又于边上夜不收人役中选递年出塞及工于劫营者奏取数十人为京营哨探人役之师，仍统属于该营，操则别置一处，常为战装，一遇有警即行。有事之时本营悉行就以充该营游击先锋之用；若只发所部，则俾受节制于所在三堂等官。每岁发遣二三枝于宣大等处，代内地边操备御之行，寇入则听所在三堂调遣，与边上游奇偕进为掎角之势，不得仍踵京营闭门坐守之怯，不得肆为禁旅偃蹇骄悍之态。轮班出戍，周而复始，以识胡虏情状、经战阵勤苦、习塞上风寒；更代之期、道里之费，因时制宜。教練之法，今京营将士教战月凡三次，除祁寒盛暑工役外月不过数日，一岁不过数十日，下操不过闻鼓角火砲声趋走数十步、呐喊数声，质明入营、未午归家，未尝习击刺、闲驰射。都人言京营下操非操练也，乃比较也，今日下操追昨日该操不到之罚银，明日下操又追今日该操不到之罚银，何尝有弯弓发矢、挥戈跃马之实。将士入教场挟无鞘之刀，或以竿为枪，或以棒为铳，器仗如儿戏。又引英庙北狩，都御史杨善往迎也先，密遣一人先来问土木之围南朝兵何故脱衣甲而走，答曰太平日久、将卒相安、四方无虞、只营修寺宇，何曾操习，被虏兵陡然冲突如何不走。陈时明请勿以营中成法拘之，使将各以己意教之，周旋进退必有击刺格斗之实技，左右开阖必有陷阵溃围之实勇，使兵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使指，兵将相识，人自为战。或如宋太宗亲阅之法，刻木为箭镞、裹以毡绸，命强者两相射，避即捶之，取不避者；又以木梃为马槅、施诸韦稍，俾地骑相击，取尤胜者分等级迁隶。格斗之法如手搏，精于手搏者他人虽奋力击之终莫能就，乘虚一手其人即仆，虽一人可敌数人，虽中人可敌壮士。避箭批亢捣虚自有方，平日不习一旦临敌则耳目眩皇、手足软颤，故有平日挽强命中而临敌不能弯弓，平日运稍风生而临敌不能牢握；昔尉迟夺稍亦由目定手捷。神枪大炮亦宜常放演习，安置之宜忖量高下，抢炮之放尤难，高一寸则腾空，低一寸则入地，徒闻訇磕之声殊无摧击之益，亦以平日未尝量定，故临敌不知持架安顿。如此简拔教練，则营伍充实、将士勇锐，有此十万之众贤于他日不习之兵百万，可以折蛮夷猾夏之萌，销寇贼奸宄之渐，省国储无用之费，国势有雷霆之威、泰华之固。此法既立，又一年一蒐补，三年一大阅，虽似纷更，于缓急实为有赖。又引苏轼言天下无事则公卿之言轻于鸿毛，有事则匹夫之言重于泰山，今形势不可谓无事，乞下廷议，务求国势尊安，无惮更张之烦扰。末附“计开”条目，概述国初大宁都司、丘濬之议、修文事严武备、国初京营、团营、简阅、选将、四都司、辅郡、三营、选锋、夜不收等。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