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卷八 税珰考

《东西洋考》为明代张燮所撰，共十二卷，卷八为《税珰考》。本册所存为卷八，卷端题“東西洋考卷之八 稅璫考”，专记明万历年间福建税监高寀的劣迹与相关奏疏。开篇叙高寀为顺天文安人，幼给事上前，累迁御马监监丞。先是大学士张位以国帑虚耗请开採以充边储，因三殿之役，四方言利之徒及奸弁积猾率上章请遣中贵出督矿，岁输巨万，又及榷税。神宗俞其议，廷臣争之强不能得。燕山卫指挥冯纲、千户胡志嗣请以宷使闽，帝命宷往闽。自市舶镇守先后报罢，四封老稚久不识貂珰为何物，宷衔命南下，金钲动地，戈旗绛天，在在重足，莫必其生命。黜吏逋囚、恶少年无生计者率望羶而喜，营充税役。宷在处设关，分遣原奏官及亲信，舟车无遗，税额外必登之贾舶，所过长吏望风披靡。澄令龙国禄强项不屈，严约所部不得为宷驱使，宷遣人白事，国禄庭笞之，宷欲劾其阻挠，守韩擢以“激而生变”劝止。其后宷建委官署于港口、圭与，开税府于邑中、三要，阑出入，广摉捕，稍不如意并舩货没之，得一异宝辄携去曰“吾以上供”。三十年贾舶还港，宷下令一人不许上崖，必完饷毕始听抵家，私归者逮治，系者相望于道，诸商嗷嗷鼓噪为变，声言杀宷，传其参随至海中沉之，宷宵遁，自是不敢复至澄。其开採之役，漳、龙岩亦与焉，宷不论有矿无矿，但与富人庐墓相连处辄命发掘，必饱行贿乃止，应开之出聚徒跃冶，竟得不偿失，虚历县官为名而已。二十二年逐商潘秀、郭震等，勑渤泥国至文以利庚求市为请，称旧浯与元係彼通商处所，乞脩故事，夷舟径趋彭湖。当事者之红夷则遣人厚赂宷。大将军朱文达与宷厚善，尝以其子为宷乾子，宷谋之文达，文达向大吏言红夷勇鸷绝伦，战器精利，合闽舟师不足撄其锋，不如许之。宷遣周之范往报夷，因索方物，夷酋麻常郎赠饷甚侈，并遣通事夷目九人赴省候风。未行，参将施德政已奉宪檄遣沈有容谕夷无为细人所误，德政整兵料罗少候进止，麻韦郎知当事无互市意，乃乘风归。宷竟上疏为夷乞市，上俞中丞及御史言，置珰疏不纳，海上人悉北向称万岁，宷闻之顿足曰“德政乃败吾事”，从此思甘心之矣。明年德政擢神机营右副将军后军都督，文达私语宷如许归裴悉异香大贝，宷心动，遣数百人邀之途，掠其裘以去，既胠箧无他长物，始遣还。三十四年，上命封闭矿洞，诸税咸归有司，珰威势稍杀。然宷已屡擢太监，赐绯鱼服，在会城筑亭台于乌石山平远台之巅，损伤地脉，又于署后建望京楼，规制宏壮几埒王家，诸棍受宷意指，讽人为立碑平远台，顽窠功德，恬不为怪。原奏官魏天爵、林宗文百计媚宷，忽进一方云生取童男女脑髓和药饵之，则阳道复生，能御女种子，宷大喜，多买童稚，碎颅刳脑，贫困之家每割爱以售，恶少年至以药迷人稚子，因而就宷，幸博多金者，税署池中白骨齿齿。嗣买少妇数人，相逐为秘戏，以试方术，歌舞变童又不下数十人，备极荒淫。天爵等术既售，益自为得计，导之横噬，如阴云毒雾，蒙被草木，无不焦枯。子衿路相遇避尘，稍缓困辱随之，簪绅奉使过里，与家微芥蒂者，关前行旅并遭摉掠，里市贫民挟货无几，宷朝夕所需无巨细悉行票取，久乃给价，价仅半额，而左右司出入者又几更横盗，践得到手如是者岁岁为常。澄税已属有司转解，然宷日遣税棍诡名督催，仍买取方物，迫勒减价，商民无所望天。闽中驿卒习为骄悍，独宷税役经过辄缩项欲死，每一人索马三四匹，人夫称是，往来驿路鸡犬骚然。四十二年广东税珰李凤病死，有旨命宷兼督粤税，闽父老私计粤税视闽税为巨，宷必舍闽适粤，所在欣欣祈解倒悬，然粤人已插血诃盟，伺宷舟至必揭竿击之，宁死不听宷入也。宷既咙蜀望奢，神气益飞扬，不驻如畿乌，踌躇两树间，攫物之念愈动，遂造双桅二巨舰，诳称航粤，其意实在通倭，上竖黄旗，兵士不得诘问。时施德政为闽都督，尼之海门，无从速发，中丞袁一骥檄所部缉治之。而浦城人有为珰役所苦者，旬控两台，袁逮其役，使材官马仕骐干之理。四月十一日，宷所未偿直商人数百辈，自金缯以迨米盐，所负金钱巨万，群赴阃毕求领，辞气消激，宷挥所练习亡命群欧之，立毙数人，饬众死出，复以虓攘众之，放火延烧民臣数十余家。众各奔波。次早，远近不平，各群聚阉署，约数千人，宷露刃跃马，率甲士二百余突犯中丞台。是时皇太后哀诏新至，辕门解严，宷斩关而入，一骥叱曰“汝反耶”，宷见一骥辞锋忼慷，意为少阻，未敢遽犯，但劫一骥俱出，步至宪台。会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都司赵程等后先继至，始释中丞返署，而议司与宷偕还。时万姓走护，大兵徐集，一杀宷无难，诸司虑伤国体，以理解散之曰“众休矣，明旨自有处分，无狂斗也”，众乃解去。至次早，又留海防同知陈豸为贽，始听思诚等出。中丞若御史上疏暴宷诸奸状，大小臣工叩阍之牍为满，上始下一骥疏，撤宷回京，徐听处分，十六载之风霾一朝开朗矣。宷虽奉严旨，然尚蹢躅未肯就道，必尽释税役诸械系者乃起行。九月九日，宷发榕城，遣材官黄应龙、覃继荣护之以归，遵朝命也。宷辎重塞途，日行仅一舍，驰贿乞援于大珰，既将抵京，不即归命，公然引疾栖迟里门，朝议误然久之，然后入见，上怒，命系之，闻宷在请室中竟日股战，后不知所终。其后载巡抚都御史袁一骥奏疏，为税监流毒激变劫制要挟显谋叛乱事，又第二疏为逆珰蔑君叛国聚兵通倭雠执命臣恳速诛灭以保东南疆土以免万姓锋镝事，第三疏为逆阉久系府官闽省变在呼吸恳乞圣明速下霆威以弭大祸事，第四疏为府官冤系滨危逆竖怙终愈甚王纲扫地民恨敷天恳乞圣明亟赐传首陈尸以正大罪事，第五疏为珰变胪陈已数愚臣诚信未孚尸位非宜循分引退事，并附湖广道御史周起元为税监戕杀生命要胁重臣乞速行正法以存国纪以安地方事疏，以及袁中丞参驳税珰头等。末有论曰，以内庭执虎子之人而舌簌宪准手握刹权，则夫窃帝之威而厉苍黔，幸人之国以绩夷虏，彼宁复有荣名之愿祸败之虞哉，阻挠足以制郡县而横决且至凌节钺，山颓海泣，霜履冰坚，自其常势耳，此古人所以叹鹿马之易形而问豺狼之当道也。本卷以高寀为中心，详细记录万历朝矿税监在福建的横征暴敛、通倭互市、迫害官民及激变过程，并保存袁一骥、周起元等奏疏原文，是研究晚明税监制度、福建地方社会、海外贸易与海防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19页，后续内容待补。